《《重楼羁寒锋》》雾落书檐客

7、暮色起思量 一夜微

　　第七章暮色起思量

　　傍晚时分，落日西沉，橘红色暮色铺满整座都城。

　　墨清辞从戏楼巷返程，回到沉寂肃穆的司令公馆。街巷的鲜活烟火被高耸青砖高墙隔绝在外，一墙之隔，一边市井喧嚣，一边囚笼死寂。

　　院内佣人各司其职，行动缄默，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维持公馆一成不变的压抑秩序。

　　她回到西侧厢房院落，褪去外层外衫，独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闭目复盘今日戏巷收集到的所有情报。

　　顾秉钧嫌疑、陆家内鬼、东西城备战、粮价暴涨……

　　零碎的线索杂乱无章，像一团缠绕的乱麻，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覆灭墨家的真凶，依旧隐匿在迷雾深处。

　　不知静坐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卫兵整齐划一的军靴声，步伐松弛，带着几分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墨清辞睁开眼眸，不用猜想，便知晓来人是谁。

　　片刻后，陆砚宸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已经换下常服，重新穿上军装，肩章微微歪斜，眉宇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显然军部会议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回来了。”

　　陆砚宸迈步走入院落，目光落在窗边少女身上，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寻常家人闲谈，没有上下级的隔阂，也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

　　墨清辞抬眸看他，淡淡应声：“嗯。”

　　暮色浸染院落，光线昏暗柔和，弱化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立感。

　　“今日戏巷之行，可有收获？”陆砚宸径直走到她对面的石凳旁落座，直白发问。

　　墨清辞眸光微闪，没有直白吐露打探仇家的心思，只是委婉回道：“市井百态，感慨颇多。乱世疾苦，最苦终究是底层百姓。”

　　她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不肯向他袒露内心真实想法。

　　陆砚宸何尝看不穿她的小心思，只是没有点破。

　　他太清楚她的执念，覆灭墨家的仇恨，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鸿沟。

　　“乱世本就是如此。”陆砚宸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枪茧，语气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漠然，“弱者生来便是棋子，强者尚且身不由己，何况寻常百姓。”

　　他身处权力漩涡中心，见惯了生死离别、派系厮杀，早已麻木。

　　墨清辞看着他淡漠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复杂情绪。

　　她厌恶他的强权，厌恶他禁锢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陆砚宸所言，皆是乱世最直白、最残酷的真相。

　　“司令难道从来没有厌倦过这样的日子吗？”墨清辞下意识发问。

　　厌倦无休止的厮杀，厌倦勾心斗角的派系博弈，厌倦被困在权力牢笼里，日复一日身不由己。

　　陆砚宸抬眸，漆黑眼眸深深锁住她的眉眼，沉默数秒。

　　“从前厌倦。”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暮色独有的温柔，“但现在，还好。”

　　墨清辞微微一怔，一时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直到看见男人眼底那直白又偏执的情愫，她才骤然醒悟。

　　因为她的出现，这座冰冷死寂的公馆，这座困住他也困住她的囚笼，才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意义。

　　暧昧的氛围悄然滋生，缠绕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却滚烫灼人。

　　墨清辞迅速移开视线，耳尖悄然泛红，可是心里还是冷淡占了上风，刻意打破这份诡异的氛围：“司令公务繁忙，还是早些歇息吧。”

　　生硬的逐客令，直白暴露了她的失态。

　　陆砚宸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倦色消散大半。

　　“好。”

　　他没有继续逼迫，顺从起身，“我不打扰你了。”

　　语罢，他转身离去。

　　院落重归寂静，只剩晚风掠过枝叶的簌簌声响。

　　墨清辞抬手按住发烫的耳尖，胸腔心跳紊乱无序。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

　　眼前这个男人，是囚禁自己的掌控者，是军阀强权的代表，两人之间只有对立与仇恨，绝不能滋生多余的情愫。

　　可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却骗不了任何人。

　　爱恨的天平，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知何时悄悄偏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