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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这是《孙子兵法・用间篇》里的神纪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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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贞子在菁菁榻上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奔向自己卧房。
田畴不会是死了吧!
“吱呀~”一声,她急急推开卧房门,奔向榻边,用手去探田畴鼻息。
田畴睁开眼睛,把她吓一大跳,“呜呜~还以为你死了!”
孟在良子榻前的小案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一双脚全麻了,忙唤林贞过来扶他一把。
“我替你捏捏腿松松筋骨。”林贞伸手,被孟在良挡住,“夫人,不便如此。”
“真是老古董!等下站起来也摔……”话没说完,孟在良真摔了,林贞忙用身子撑住,两个人摇摇欲坠。
“贞贞,叫外头护卫进来扶他。”田畴在榻上看得心惊。
孟在良虽然年过五十,但身子骨壮实,真砸林贞身上,她肯定要受伤。
护卫送孟在良回去休息,唤梁规过来换班。
梁规亦是徐无山医士,当初林贞难产便是他做了关键的动作——转胎位。
若不如此,林贞凶多吉少。
“爹爹!”
“爹爹你好了吗?”蛮子在吃早饭,久不见林贞和田畴出来,才想起来昨天爹爹受伤了,拿着块栗子糕过来探病。
“别过去,等会儿压到你爹伤口。”林贞拉住他。
“蛮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如何会故意压爹爹伤口!”蛮子生气地辩解,一张口,一颗上门牙掉了下来。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笑出声,田畴笑得伤口颤疼,林贞忙蹲下身捡起蛮子那颗门牙,“都松动几日了,倒是在今日掉了。”
“上门牙要扔榻下,儿子,娘给你剪块红布包起来,一会儿你自己扔过去。”
蛮子捂着嘴哭起来,“蛮子不好看了,竹颜会不喜欢。”
林贞郁闷:“掉颗牙她就不喜欢了,那你放屁拉屎她也不喜欢,你还活不活?”
蛮子大哭,林贞气得想拧他,手都伸出来了:“没出息,天天绕着小姑娘打转,哪有半分男子汉的气度。”
蛮子见状,忙往田畴那边跑,“爹爹!娘亲要拧我!”
林贞先一步制住蛮子,脸色沉下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说了不许往你爹爹那边跑,他身上有伤容不得你闹。”
林贞才将蛮子按坐在偏厅食案上督促他口含冷水止血,便闻外头一阵人声喧闹,原来是公婆登门来了。
林贞只得放下手中的碗,招呼着他们入内。
田父倒是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看不出什么,田母则哭得哀切,满心焦灼悲戚,声声哽咽:“我的儿啊,如何叫人袭击了,伤得这样重,气色都枯槁。”
“贞儿身世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休得在此胡言!”田章低喝妻子。
田畴蹙眉,声冷:“母亲,外头胡言折辱贞贞,如何您老人家也跟着起哄!”
“主君,老夫人,宗主需要静养,实在不宜动气伤神。”梁规像及时雨一般出现在二老面前。
“你好好养伤,公府的事就先交给路宜和田功。我和你娘就先回去了。”田章拉着妻子辞出。
林贞跟着他们后头相送,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从前胡乱编了一个身份应付婆婆,如今婆婆怕是起疑了。
田母几番想要转过头来问林贞,次次都被田章死死按住肩头拦下来,走到院外,他才压低声音训她:“市井流言不足采信,你一把年纪,怎还这般沉不住气。”
午后,路宜过来探病,并问田畴公府决策事宜。
两人在内密谈一个多时辰,路宜方才打马离开。
晚上,田畴告诉林贞,要她配合演一场戏,并要她去田氏宗宅和父母通气。
翌日田功、田明、蔡亭等人也过来了,入内室和田畴密谈部署。
后来,一连数日百姓都见徐无山的医士频繁出入书院。
等这些医士去百姓家出诊时便唉声叹气,一副徐无山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百姓自然要问,医士都统一口径,“宗主情况不好,遇袭后淤毒侵体,日渐虚弱,怕是活不长了……”
百姓惊疑,并告四邻,一时徐无山百姓都知田畴病危。
半个月后,书院哭声震天,学生们奔走相告,“宗主殁了。”
“宗主殁了。”
一时徐无山百姓都哭着来吊唁,四下一片混乱。
田功带兵拦住书院大门,威喝:“来吊唁者于此行礼,莫要入内惊扰先宗主。”
“正式吊唁在明日,丧礼办在宗祠。”
过了一个时辰,一架梓木棺材被两个小吏用双辕车送入书院,预备入殓。
午后,林贞和蛮子素服素面,双目红肿扶棺而出,将棺椁往宗祠送。
沿途有许多百姓垂泪,更有不少百姓加入一同扶灵。
宗祠外,田父田母、田氏宗亲皆白衣素缟,满目哀戚地出来迎棺。
丧礼执事侍者快步上前引灵入宗祠,于堂前设案摆上醴酒、果蔬祭品,悬挂灵帷。
晚上,林贞同蛮子在祠堂守灵,长跪灵前添灯、换香,时不时放声哀哭。
田氏近支宗亲则分成两班,轮流在祠堂廊下伴丧,给林贞母子送水、劝慰。
至下半夜,蛮子哭得困倒,伏在林贞膝上打盹。
林贞心疼蛮子,爱抚地摸他的头,但又不能言明这是在演戏,眼睁睁看着蛮子这几日把眼泪哭干,连饭都没怎么吃。
此时,已是三更,廊下伴丧的宗亲都倚靠在墙上打盹,鼾声阵阵。
灵堂内素香缭绕,薄雾缠裹梓棺,烛火光焰温平,一派的平静祥和。
一刻钟后,焰火莫名攒动起来,一股杀气从林贞身后扑来。
她抱着蛮子匍匐滚开,埋伏在祠堂帷帐内的护卫立即现身捉拿。
刺客共两人,两个回合后被护卫长刺伤拿下。
差不多的时间,粮仓那边也出现两个放火烧仓的刺客,被路宜带兵埋伏拿下。
军营、公府、关隘、村里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混乱,由田功、田明、蔡亭、钟窰分别镇压捉拿。
过了半个时辰,又来第二拨刺客,接着是第三拨第四拨。
一共在灵堂拿下十一个要刺杀林贞的刺客,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消停。
眼见天亮,护卫长料想今日应该不会再有刺客,行至林贞跟前,“夫人,可有受伤……”话未说完,从外头冲进来一个妇人,手持剪刀扎向林贞,离林贞最近的护卫抬脚将她手中的剪刀踢飞。
妇人被制服,与其他歹徒一同关进祠堂内的暗室。
按习俗,殡礼为三日,所以林贞和蛮子需要守灵三日。
这只是第一夜。
翌日,有百姓前来吊唁,其中一个老人扶棺唱挽歌,曲调哀凄。
林贞听罢,一半锥心酸涩,一半荒诞寒凉,配合的垂泪,肩头微微发颤,表现出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
实则棺内躺的并非田畴本人,而是提前备好、身形相近的尸身。
日中,田母送吃食过来,林贞非常饿,但要假装没胃口。
而蛮子是真的伤心,真的以为爹爹死了,一口也吃不下,小脸煞白。
田母心疼坏了,差点就要将田畴假死的真相告诉孙儿,林贞紧紧抓住她的手,低声厉色,“阿姑不可!”
“我会哄他吃,阿姑放宽心。”
田母怨看林贞一眼,欲将孙儿抱走,但蛮子不肯,哭着挣扎:“呜呜~我不要离开娘亲和爹爹!”
田母无奈,抹泪而退。
林贞给蛮子擦眼泪,柔声劝慰:“儿子,喝点粥,要是你饿死了,阿娘更没法活,你要阿娘死还是要阿娘活?”
蛮子张口,勉强喝下几口。
自田畴“死”后,徐无山秩序迅速崩塌,权力真空,军队主力都搜拿细作和刺客去了,没有兵士维护治安,各色刁民、流民、残卒纷纷露头作乱。
各村频繁丢失财物、谷粮、农耕器具、家用物什等,更有甚者,趁乱调戏妇人,欺男霸女、抢占水源,蛮力占取田地,再无田畴在世时的清明……
短短数日,徐无山民风骤变,盗匪横行,家家不得安宁,夜夜不得久寐,怕睡死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屋子被人搬空。
百姓看着家园破败、乱象丛生,再回想往日太平光景,个个愧悔难眠,烧纸祭奠田畴。
到此时才知:没有田畴便没有徐无山的太平安稳。
往日他们习以为然,不知维护一方太平需要付出多少精力和策谋,总是轻看公府的重要性。
到如今,悔以晚矣。
一直到十日后,田畴当众于公府现身,并发公榜,告各户百姓假死捉拿奸细之缘由。
菁菁也拿到一份,仔细读了起来。
《告徐无山诸父老、诸民户榜文》
畴启:近有内奸潜藏山邑,勾结心怀怨怼之徒,四处捏造无根流言,离间乡邻,搅乱耕牧秩序,意在倾覆徐无山安生之本。
奸人阴蓄歹谋,屡施暗算,此前毒箭加害之事,足证其凶心难驯。
若明行搜捕,奸党必四散逃窜,无从尽数清剿;若坐视不问,则流言日盛,民心浮动,数年开垦安定之功一朝尽毁。
畴无他策,不得已设假死之计,停柩设丧,布下罗网,诱诸奸妄之辈自行显露形迹,方可一网肃清,永绝后患。
今奸人已然拘拿归案,恶谋败露,畴方敢现身公府。
此番诈丧布局,共抓获细作、寻衅闹事的怨民、叛兵近百人,截获往来密信三十二封。
凡安分耕织、未与奸徒同谋者,不必惊惧;胁从误附之民,若即日自陈悔过,亦宽宥不问。自今而后,山内再无构乱流言,各安其业,共守徐无山根基。
七日后,细作、流言惑首,怨暴不法之徒共百人,全部在校场斩首。
看热闹的百姓将校场围的水泄不通,起初还有窃窃议论,待行刑过后,全场只剩下死寂,人人心中又惧又疲,仿佛被抽走满身心气。
细想想,这些流言蜚语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在这徐无山,他们唯一所能依仗的人是田畴,外边的事,过去的事何曾同他们有半分关系。
如今徐无山重新恢复安宁太平,他们能吃个饱饭睡上踏实觉已经是老天厚待了。
半个月后的黄昏,林贞带着蛮子去小溪边摘野菜,附近百姓见状都敬而远之。
“娘亲,他们为何躲着我们,是惧怕你吗?”蛮子问。
“儿子,这是好事。”
“内奸叛徒之所以能够挑拨是非,都在于这些百姓附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看轻公府。”
“经过这一系列动荡,百姓变得麻木,惧怕是非,不再关心什么流言蜚语,只想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
“而那些没有揪出来的内奸,日后若再想煽动搞事情,也不会有百姓搭理。”
见蛮子凝眉思索,林贞进一步解释:“我们主动设下假死局,等于抢先一步把乱局摊开,让所有百姓亲身尝一尝没了你爹爹做主心骨的动荡不安。”
“平日里百姓看不到你爹爹和公府的重要性,只觉得一切理所应当,非得让他们置身乱局,亲身被乱世残害才懂珍惜,才知往日安定不易。”
蛮子低头想了想,“我知道了娘亲,这是《孙子兵法?用间篇》里的神纪。”
“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林贞没认真读过孙子兵法,这些书平日都是田畴带着他看的,“你讲给娘亲听。”
蛮子想了想:“离间、肃清奸细、断绝奸人煽动百姓的门路,让内奸无从借力、无处施展,这套釜底抽薪的手段,兵家称作神纪。”
林贞点头,“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