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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女婢们的二三心事 母子俩摘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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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摘完野菜回家,蛮子看见田地里有百姓采桑,想起了自己养的蚕:“娘亲,我的蚕已经上架结茧,我想送一袋给竹颜。”
“可以,叫青禾陪你去。”
二个月后,田畴叫人给一众女婢起的宅子做好了,众婢搬过去,林贞他们在书院的屋舍一下就空了。
虽然白日她们都会过来做家事,但早无往日亲密氛围。
尤其青娘和霞妹,他们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蛮子问起,林贞道,他们又不是我们田家奴仆,不住一处了便得自由之身,你莫要惊疑。
“那爹娘还奉养乳娘吗?”
“当然,她是你的乳娘,有哺乳之功,就算将来与我们形如陌路,每月的口粮用具你爹爹还是会按份例送过去。”
“有我霞姐的份吗?”
“有。”
蛮子倒水研墨水,“那就好。”
过了一阵子,菁菁悄悄告诉林贞,“青娘不过来是因为她有了相好的,是北村一个木匠,怕您置喙才不敢来。”
林贞表示理解:“当初是我帮他和刘曳和离的,如今她再入男女之情怕我说她吃一堑不长一智。”
菁菁笑,“男子又不都是坏人,夫人也不是那愚笨不懂变通的人。”
“我这里有支金钗,你替我送她,便说祝愿她得遇良人。”
菁菁心疼这只金钗,“不若留给蛮子将来成婚时用。”
“我这还有呢!”林贞望着菁菁顿了顿,“你……你呢,现在可有喜欢的人?”
林贞因青娘之事联想到菁菁,当初她是信誓旦旦在林贞面前说过不结婚甘愿一辈子做她婢女的。
但时移世易,人心多变,林贞怕她困在自己过去的诺言里而受苦。
菁菁愣了一下,不大自然地把头别过去,“没有。”
“若有,我当放你自由。”林贞盯着她看。
“夫人,真的没有。”菁菁起身,右脚却不慎踢到案脚,竟也忍痛不呼。
林贞瞬间知道她有了喜欢的人,且已经郁积成疾。
踢到案脚多疼,但她竟无知觉,只能说她心里的痛已经压过了身体的痛。
先前蛮子不知田畴假死,哭了好一阵,饭也没怎么吃,把人都哭瘦,林贞为了补偿他,说要给他弄新奇玩意,可以叫他一边吃饭一边看。
蛮子等着,盼着,好几日后林贞才做好。
这天晚饭时分,林贞自己先把饭吃了,然后叫蛮子坐在食案前:“儿子,你看着,看为娘给你表演灯影小戏。”
但见她先用木架搭一方幕布,将白绢裁剪成的小人绑上细竹枝当握杆,借着烛影给蛮子演简易布影戏。
“当当~率先出场的是刺客甲,第二出场的是你爹爹,那天黄昏,你爹爹骑马从公府散值回家,刺客甲匍匐在东村高处,搭弓射箭,“嗖~”一声,一支毒箭射中你爹爹肩膀……”
蛮子正听得起劲,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站起,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警惕起来,“娘亲有人过来了!”
“定是你爹爹!外头那么多护卫,不怕儿子。”
过了几瞬,果然是田畴回来了。
见到儿子手里的匕首和屋内昏暗的光,田畴很是诧异,“贞贞,玩什么呢?”
“布影戏。”
“你也坐。你们吃饭,我给你们布戏。”
蛮子坐下,将匕首收中袖子,田畴问蛮子哪里来的匕首。
“娘亲给的。”
“莫要伤了自己。”
“不会啦!蛮子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贞继续,“你爹爹被护卫送回家,接着孟在良过来给你爹爹治伤,你爹爹疼得哇哇叫……”
蛮子停筷,转头去看田畴,“爹爹你当时哇哇叫了吗?”
田畴笑,“没有叫,哇哇叫的是你娘,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娘被狼伤了,治伤的时候声振林樾,公府还有记载。”
“嘿!你们两个不允许打断班主布戏!”林贞打断父子二人闲话。
待她演完布影戏,等着他们给她鼓掌,却久不闻掌声,心头郁闷,才记起这是汉朝,这个时代无人会用掌声来赞扬人。
隐隐地,心头泛起一丝乏。
田畴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待蛮子练完字去隔壁房间睡下他才洗漱,洗完出来去外袍的袖袋中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虎魄入卧室。
林贞坐在榻上缝手帕,针脚歪歪扭扭,月亮绣成麦饼,荷花绣成胖菇,池塘绣成麦场,一场风光夜色愣是被她绣成一桌子吃食,田畴忍笑,“绣得这样好,我家夫人真是天赋异禀。”
林贞抬头,放下针线来拧他,被他一把搂住,“贞贞,近来辛苦你了,这个送你。”
林贞低头,瞧见他手中放着一块琥珀,晶莹透亮的松脂包裹着一只小虫,里头还掺杂了些许松针。
取过来,拿到鼻子底下嗅闻,有淡淡松香,拿到灯下烤一烤,松香更浓。
“哪里来的?”林贞两眼发光。
“卫士巡山拾的。”
“这可是好东西呀!”
“是,虎魄能安神避凶,亦能做香薰净屋。”
“只有一块?”
“只有一块。”
“为何给我不给蛮子?”
“蛮子还小,不懂此物珍贵,给他亦是糟蹋。”
林贞低头将自己绣的那方手帕塞给田畴,“这是回礼。”
田畴贪看她,目中温情绵绵,“贞贞,这可不够。”
林贞意会,面颊泛起薄红,身子悄悄挪开少许:“不成,你的伤尚未痊愈。”
田畴伸手径直将她揽入怀中,嗓音沉哑:“不妨,已过百日。”
一轮秋月悬于徐无山夜空,清辉万里,秋虫在窗下草丛一阵一阵伏吟,凉风瑟瑟,吹来缱绻,拂去二人数月的焦灼和疲累。
两个月后,山坞中的柿子由青转红,落霜后渐至通透,慢慢结上一层糖霜。
蛮子贪甜,每日都要拿竹竿去后山敲柿子,那柿子不耐摔,敲下来便摔扁,每次心疼地他大叫,“娘亲,帮帮我,我要做一架长梯,上树去摘柿子。”
“已经叫人去做了,你耐心等几日。”
“你别挑那熟透的,敲硬些的……”
“晓得。”
几刻钟后,蛮子提着一小篮柿子跟着林贞屁股后面回家,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菁菁,连忙拉林贞,“娘亲,你瞧菁菁姨娘在做什么?”
林贞顺着蛮子的手指看过去,但见菁菁站在一棵枫树下,痴痴地望着远处。
林贞和蛮子悄悄走过去,看见菁菁在偷瞧竹亭内的沈以,沈以立在亭中不知和戴闲说些什么。
原来菁菁喜欢的人是沈以。
菁菁察觉身后有人,不防回头,林贞看见她一脸的泪水,旋即仓惶跑开。
“菁菁姨娘怎么哭了?”
林贞未答:这种事她帮不上忙。
数日后,是冬至,俗称“亚岁”,汉朝的百姓很看重这个节日,认为冬至仅此于大年。
这一日,公府休沐,田畴忙着在宗祠祭祀先祖,林贞则在家和一众女婢蒸米糕、饵团。
青娘带着她做的冬酒过来看林贞和蛮子,蛮子许久未见青娘和霞妹,热切得很。
把自己新得各类玩具都拿出来给霞妹玩,霞妹腼腆得推开,“谢谢公子,我不玩这些。”
察觉到霞妹语气的疏离,蛮子很是难过,悄悄问林贞,“娘亲,霞姐如何与蛮子不亲了。”
“傻儿子,霞妹已经十二三,半大的姑娘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况你那些玩具都是小孩玩的,并不符合她的心意。”
“那娘亲送她一件礼物吧!”
“为何?”
“我不想我的姐姐看起来很寒酸。”
林贞笑,“我叫织布司给她做了两身细葛裁制的衣衫,过两日便好,到时再送不行吗?”
“不行,我今日就要送她一件礼物。”
“那你去我妆奁里挑一件珠钗给她。”
蛮子去了,把林贞的一枚珍珠玉花步摇拿出来送给霞妹,霞妹怔住,“公子,这……从何处拿来的?”
“是娘亲的,我送给霞姐。”
青娘见状乐开了花,“霞儿,这是公子给你的定情信物,快收下。”
霞妹大囧,退后两步。
蛮子则大懵,眉头蹙成小山:“乳娘何以胡言呢!霞姐是蛮子姐姐和定情绝不相干,我只想要姐姐开心。”
林贞放下手中的蔑具过来替蛮子解围,“他先前拿玩具给霞妹,霞妹不喜欢,我便叫他去我妆奁里挑一件珠钗过来。”
“蛮子自幼把霞妹当姐姐看待的,青娘莫要叫两个孩子为难,坏了兄妹情分。”说着把蛮子手中的玉花步摇插到霞妹头上。
青娘见这枚玉花步摇,缠枝部分为金骨,花瓣则由温润美玉雕成。
玉料颜色如碧透的春水,肌理细腻莹润,花心缀着一颗浑圆无暇的珍珠,珠膜泛着虹彩,便知是稀贵之物,心中已然判定流言为真:林贞果然是董卓孙女。
心里焦灼起来,怕这枚玉花步摇将来给霞妹带来灾祸,连忙推辞。
霞妹喜欢得紧紧,巴巴地望着。
林贞便假做收回,等青娘不注意时又送给霞妹。
但叮嘱霞妹若要外出佩戴,需得把花心那颗珍珠给拆了,显出旧象便可跌其身价,免去被坏人觊觎,霞妹一一应下。
半个时辰后,米糕、饵团都蒸好了,菁菁也把午饭做好,众人同桌坐下宴饮过节。
本来气氛还算松快,但菁菁不知怎么同青娘喝起酒来,喝到后面趴在桌子上哭,说她心里难过。
青禾不解,直言直语:“难过什么呢?你现在是书院的夫子了,有身份,无人欺辱,比那些嫁人整日操持家事的女子好过多了。”
阿喜忙按青禾的手,示意她别那么说话。
林贞脸色淡淡的,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拿出手帕给她擦泪。
菁菁闷哭一阵,突然抓住林贞的手,“夫人,您帮帮我。”
“我喜欢沈以。”
“可他是断袖,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众人俱愣住。
蛮子蹙眉,“菁菁姨娘,沈夫子不是断袖,那是传言。”
菁菁突然坐直,泪眼婆娑地盯着蛮子“那……”
“虽然他不是断袖,可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青禾姨娘。”
青禾愕然,脸色大变。
蛮子才不管众人脸色如何,直直将他知道的都说出来:“青禾姨娘拿长枪打过他,他喜欢青禾姨娘飒爽的英姿。”
“菁菁姨娘,你不如喜欢戴夫子,戴夫子喜欢你。”
众人:“……”
等大家回过神来后都抓住蛮子拷问,蛮子一五一十说了,他年纪小,沈以禾戴闲都不防他。
每次蛮子在他们面前说起竹颜时,沈以便问起青禾近来做些什么,戴闲则问蛮子菁菁为何迟迟不与人婚配。
是以,蛮子便知道了他们各自的心上人是谁。
蛮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个能守住话的,若不是今日他见菁菁哭得如此伤心也不会讲这些说出来。
虽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林贞头大:越来越乱了。
最后认输:“菁菁,此事我也无法,你且看开些。”
蛮子挠挠头,忽而捶桌:“我有好办法,你们四个人一起过不就行了。”
众人石化。
林贞忙揪蛮子耳朵,“休得胡言!”
从前,林贞自己给自己安了一个妇女主任的头衔,常常要外出办事,调解各村百姓家庭矛盾所以需要青禾习武,贴身保护。
但从前两年开始,她不再涉足各家户琐事,原因是调解无效。
她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往往今日劝好,过两日又大打出手,背地里还埋怨她多管闲事、偏袒一方。
她渐渐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业障,因果自担。
穷苦、怨怼、偏执与贪私不是她可以化解的,。
是以,青禾重要性便大大降低,日常便是跟在蛮子后面保护蛮子。
可她哪里知道沈以竟对她有异样心思,那日拿长枪打他不过是他出言不逊。
犹记得那日黄昏,青禾牵着满身泥土的蛮子从后山捉蝈蝈归来,裤脚、衣袖沾着草渍黄泥,头发还挂着碎草叶,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沈以恰好迎面走来,见他们这般模样,开口规劝:“蛮子,君子立身,当举止端方,不可这般粗莽邋遢。”说完目光落到青禾身上,“女子更是,举动当有仪礼……”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青禾的长枪就劈了下来,直打他右肩,“罗里吧嗦!你不吃饭不睡觉不上茅房吗?”
“你外表衣冠楚楚,还不是吃喝拉撒,样样俗气!”
沈以无言以对,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征神好一阵。
自那以后他便开始注意青禾,最初,他在心中劝谏自己:她身份低微了些,是田家的婢女。
后来又觉自己胸襟小了:大家都是入徐无山避难的,何分高低贵贱。
再后来,青禾每见他一次就用长枪撂他的腿叫他摔跤。
渐渐的,他不知怎的生出几分受虐心理,竟暗暗期盼下一次被她撂倒。
可后来青禾从书院搬走了,日常她来书院帮林贞做家事的时候他在上课,等他下课后青禾也下工回家,是以他便很少见她了,常问蛮子。
青禾哪怕到今日也不知他情从何起,就因为她经常拿长枪撂他?
她想不明白,但也打定主意今后不再见沈以,对林贞道,夫人,我也想去巡山,进女子军营。
林贞点头,“也好,你辛苦习武,若再将你困在内宅也确是大材小用。”
见青禾如此,菁菁脸上挂不住,也道,夫人,“夫人,我想去山下关隘,给守营的军士授课。
青娘闻言当即面露诧异,连忙开口劝阻:“那可是清一色的男人堆,终日都是戍边军士,粗粝杂乱,你一个柔弱女子孤身前去,太不合适了。”
林贞认真想了想,“如果你打定主意要离开书院,我觉得蚕庄更合适,那里边都是女子,大多不识字,你可在蚕庄做夫子叫他们闲暇时读书习字。”
“多谢夫人,菁菁愿意去蚕庄。”
阿喜看着两人纷纷择了去处、转身离开这片是非地,心头蓦地涌起一阵悲凉,“如何一个一个都走了,单剩我一个,求夫人也送我去蚕庄,我想和菁菁做伴。”
林贞允下,眼眶渐渐红了,心中一片怅然。
青娘亦叹息:“昨日欢聚一堂竟如梦,转眼便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