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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原来是胡汉通婚 夜间,林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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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林贞问田畴,“若是今年冬天无雪,徐无山会不会缺水?”
“会。”
“春夏没挖储水池存接雨水,现在怎么办呢?”
“今年冬天无雪吗?”田畴似是在问林贞,又似问自己。
他从小在无终长大,见惯年年冬月山头覆白,完全不下雪的情况很少。
但少不代表从来没有,依稀记得幼时有一年便无雪……
“贞贞,亏得你提醒,若是暖冬,片雪不见,那便无法用雪水补充日常饮作。”
林贞坐起来:“那该趁着地还没上冻,找一个背风之地挖储水池,先把山里的水引到池内密封存储,不然北风吹一冬天,水要蒸发大半,到时没水喝可就麻烦了。”
“百姓基础用水不能缺。”
田畴颔首,“我亦是此意。”
翌日,田畴颁发征丁令文,打算于东坳挖储水池,将东山这两条泉引入水池。
数日后,田畴亲领乡中青年壮丁齐赴东坳。
将人分成三拨:力气大的拿锄头铁锹挖土,先把表面浮土、石块清干净,再一层一层往下挖池子,挖出来的泥土碎石,另一拨人用筐挑到坳子高处堆成防水堤。
懂泥水的匠人拿粗木头做的夯锤砸土,每往下挖三尺,就把池壁狠狠夯实,预防坍塌。
引水渠也一起开挖,渠底稍微朝着水池倾斜,水渠连接进水池的地方修一道矮石坝,坝上开两个通水口,平时泉水顺着口子流进池子存起来。
到雨季发大水,水能从坝顶漫过去分到下游,不会冲坏堤岸。
分内外池,外池子最中间再往下挖一个小坑当沉沙池,山泉带下来的泥沙都会沉在这里,干净的清水才能漫过沙坎流进内池。
一连数日,坳子里挖土声、夯土声不停。
三日后,储水池和引水渠已经挖好,田畴命人从附近的岩山挑质地紧实的青石板用铁錾、铁锤分割下来搬运到此处,整齐砌在池壁和池底,缝隙便用黄泥混草木灰黍米填上,防止渗水。
引水渠两侧亦用青石板砌实,预防坍塌。
十日后,这座东坳储水池总算彻底完工。
周边乡民都好奇,三三两两赶过来围在池边看热闹,孩童更是围着池沿追逐打闹。
守池的护卫见状连忙上前驱赶,厉声喝道:“速速离去,饮水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池水深不见底,万一失足跌落池中,性命难保!”
腊月二十二的黄昏,田畴疲敝而归,连饭都未吃就入内室躺下。
林贞先没见着他回来,她带蛮子去附近摘野山楂,回来后青娘和阿喜已将晚饭做好,叫林贞去内室唤田畴用饭。
“咦,他已经回家了么?”林贞诧异。
“是,我刚才在门口练枪,见公子脸色不大好。”青禾一旁小声道。
林贞捧着红果入内室,蛮子也紧跟其后,“爹爹!”
田畴在榻上转过身,勉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伸手接蛮子,“儿子,刚才去哪了?”
“我和娘亲去摘红果了。”蛮子攀上床。
林贞亦捧着野山楂坐上榻,伸手摸他的脸:“怎么了?可是百姓缺水了?”
“没水喝了?”
林贞预测的没错,今年徐无山果然是一个暖冬,一场雪也没下。
“有,那蓄水池还算挖得及时。。”田畴握了握她的手。
“那你为何如此,心气都似散掉。”
“昨夜没睡好.”
他不想和林贞说他累,五月里袁绍死了,如今是他儿子袁尚接管河北军务,四州动荡,常有盗贼、乌桓游骑、流民流窜山脚,不定时偷袭山下巡防,欲图闯关。
他加巡防,每两日便亲自巡逻一圈、检查徐无山内外哨岗,修补破损防御工事,清查兵器甲仗。
又逢年关,要过目公仓之粮、督促各家修缮屋舍御寒、核对赋税、置办祭祀用品等一大堆事。
每日都是连轴转,到今日实在心力交瘁。
林贞摘下一颗山楂塞到田畴嘴里,“那且把公府的事丢一丢,现在你不是徐无山的宗主,你是我的夫君,是蛮子的阿爹。”
“好酸!”田畴皱眉咂舌。
蛮子笑,“我都不怕。”
“你不怕你能吃几颗?”田畴用双脚顶起蛮子。
蛮子咯咯笑,“三颗……”
父子俩闹了一会儿,林贞拉田畴起来,“累归累,饭不能不吃,吃完饭我给你按摩。”
“按磨为何物?”
就是这样,林贞用力揉田畴手臂,“松经络活血,是了,用艾灸效果更好,身体里的寒湿淤堵排不出就会让人感觉疲惫昏重,《灵枢》里面说,针之不及,必灸之。”
田畴不知想到什么,耳根一下红了,林贞没发觉,只顾拉他起来,“再不起来饭菜该凉了。”
田畴起身,一把扛起妻子和儿子往外面冲,“那好吧!我们吃饭去!”
今年的除夕和往年一样,各家民宅、公府内外都清扫一新,社祠前摆好黍米、干野果等腊祭供品。
百姓自家则是蒸制角黍、环饼、备熬果脯;值守的乡丁依旧分作三班轮巡山隘,半点不敢松懈。
唯一不同的是今年是个暖冬,雨下了几场,雪是半点影子都不见。
虽是暖冬,可入夜后仍能将人冻僵,各家燃起火盆,聚在屋舍前守岁闲谈。
打更人点着火把拍着铜锣巡逻报时:“三更至!当心炭炉,提防走水。”
……
转眼到了农历三月,春风回暖,山里的花楸果脱落大半,残果亦被飞鸟啄尽,枝头再无一点红。
虽再无冬果可观,但杏花已开满山坡,百姓都在地里翻耕,准备春种。
青娘和阿喜亦在荒坡收割艾草,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闲话。
青娘:“阿喜,霞妹说不想读书了要学养蚕,依你看,使得不使得?”
阿喜想了想:“我倒觉得无妨,她若是喜欢读书,不需你强求,若是不喜欢,苦求无益。”
青娘踟蹰一番:“可公子是个喜欢读书的……”
阿喜听懂了青娘这一句:“青娘,此事我倒要同你说一句实话。”
“依我看,霞妹温厚踏实,是料理家户的好手,不是非要嫁给公子。”
“公子是我奶大的,只有霞妹嫁给他我才安心。”
见青娘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阿喜闭口,不再多言。
蛮子又非草石,将来长大后喜欢谁娶谁,岂能由她说了算,莫说她只是乳娘,就是林贞的话,蛮子也不会事事都听。
林贞正在书院上课,并不知青娘和阿喜的这一番话,正和学生们论述道德经。
林贞问诸学生:“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此文何解?”
学生杨炳举手。
林贞示意他起来回答。
“夫子,学生以为此文可作此解:不推崇虚名则不招实祸。”
林贞愣了一瞬,点头,“此解亦可。”
“还有不同看法吗?”林贞扫视其他学生。
过了片刻,学生严章若举手,“夫子,学生以为圣人之意,并不局限于虚名,这里的重点是一切突出之物,一切不寻常之物,一切引人心绪震动之物。”
林贞点头:“继续说。”
“例如徐无山内,百姓都穿麻,唯夫子穿细绢,此细绢便是突出之物,其余妇人见了或心生嫉妒,或节衣缩食,举一家之力求细绢,夫人此举便不符道义。”
林贞没想到在这里被学生将了一军。
虽然意外,却毫不慌张,淡定自若反问严章若:“细绢在何处?”
严章若愕然,“在夫子身上。”
“我身上只是御寒遮羞之物,何分麻绢?”
“麻与绢本无高下之分,所谓差别,从来不在我身上,只在你心中。”
严章若一时语塞,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众学生反应过来后都鼓掌:“不愧是我们夫子。”
林贞的回答一时在徐无山流行起来,渐渐变味。
例如两个小孩儿在田边玩泥巴,一个把另一个做的房子给踩了。
被踩坏房子的人生气追打,那被追的急急辩驳:“你的房子还好好的。”
“在哪好好的,分明已被你踩坏,你尽胡说。”
“在我心里还是好好的。”
田间劳作的百姓闻言大笑。
数日后,林贞授课完回到院长书室,才坐下在躺椅上想打个盹,便有进阶班的学生送来饴糖,“夫子,明日我姐姐出嫁,母亲叮嘱我今日要给你送饴糖。”
“那真是大喜事,我随个礼。”林贞说罢起身,翻箱倒柜,把自己去年做的鬃毛笔翻出来,配上一本装订好的粗麻纸,用布一包,写上:“林贞恭祝二位白头偕老。”
“谢谢夫子。”
“夫子知道我姐夫是什么人吗?”学生兴致勃勃,一副出考题的样子。
管他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
但面上却故作惊奇道,莫不是我们书院的夫子?
“是沈以还是戴闲。”
“都不是。是巡逻中卫队的卫士,是胡人。”
林贞这才明了:“原来是胡汉通婚,你们是第几家了?”
学生回忆:“之前有三家胡汉通婚,我们家是第四家。”
“那不错,最好都通,以后徐无山一家亲,不再分什么胡汉。”
“我阿娘也这般讲,胡人身子骨强健,日后阿姐生的孩儿定然体魄壮实。”
“嗯,改良基因。”
“夫子,什么是改良基因?”
林贞顿了顿,“简单说,就是取长补短,取两家筋骨血脉之长。”
学生满脸惶惑。
林贞拍拍他的肩膀,“过几年你也可以娶个胡人姑娘,再生个孩子出来对比不就知道了,实践出真知。”
学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夫子是叫我日后娶一个胡人姑娘,一个汉人姑娘,每人再生一个孩子出来作对比么?”
去你的!
还真敢想。
林贞目黑:“我可没叫你做这样的事,咱们徐无山奉行一夫一妻制。你就不会拿你的孩子和邻居的孩子作比吗?”
“好了,去吧!夫子累了要打个盹,帮我把门关上。”林贞不管学生还意犹未尽,出口赶人。
翌日,林贞下课后被蛮子拉着去桑田采桑。
因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家里养了蚕,她带蛮子去参观过一回,所以蛮子就对养蚕情有独钟。
非要自己也养一批,说要用结出的蚕茧给竹颜做手帕。
“跟你爹一样是个恋爱脑!”林贞摘桑叶被冲咬了,手上肿起一个大包,又疼又痒,是以发牢骚。
蛮子听了一脸懵,“娘亲,何为恋爱脑。”
“就是像你这样,毛还没长齐就想着泡妞。”
蛮子摸摸自己头发:“长齐了,阿爹说明年可以给我束冠了。”
林贞难以解释,捧腹大笑躺倒在桑田上,恰逢几只鸟从天空飞过,被浇了一脸的鸟粪。
这下轮到蛮子笑了,直笑得跌倒。
林贞爬起来揍他,没跑几陇地,碰到一个女子。
那女子领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朝他们走来。
母子俩顿住。
蛮子:“阿娘,你认识她吗?”
林贞:“不认识。”
蛮子:“可她一直在看你。”
“夫子,是我。”那女子走近,神色复杂地握起林贞的手。
林贞这才觉得她有点面熟,盯着她左看右看:“莫不是……霍兔。”
“夫子是我。”
“那这个孩子?”
“是的。”
“几岁了?”
“四岁半。”
林贞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阿!她叫什么名字?”
“容月。”
林贞诧异一瞬,用的竟然是容谐的姓。
“夫子,孩子生下后,我回到他家和他结婚了。”
林贞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子,你一定想笑我吧?”
“ 我不想笑,这是你的人生,是你的选择。”
当初林贞让田畴把她调到偏远的蚕庄待产,就是为了让她避开本村人耳目生下孩子重新开始。
可她生完孩子竟然找去容谐家,和一个欺骗过她的负心冥人拜堂成亲,并将自己余生都困在其中。
“夫子,我现在很知足,月儿长得像他,也很听话,很爱读书。”
“翁姑就容谐一个儿子,他们帮衬我抚养月儿。”
“你开心便好。”林贞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霍兔看出林贞并不喜她今日的选择,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待霍兔走远,蛮子追问,“母亲,快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你不养蚕了我就告诉你。”
蛮子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