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太阳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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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把铜水帮这破旧院子里的青石板晒得滚烫，连墙角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槐树都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细条。
笑弈楠额角渗着细汗，正烦闷地瞅着院里那群叫苦连天的家伙。
“这叫什么训练？”她心里嘀咕，要不是三福非要让她训练这些人，他又怎么会在这恶毒的太阳底下晒着呢！除了让这群人绕着院子跑圈，别的半点儿不会。
“这也太慢了……”“太阳这么大，跑死人了！”“就是，也不给口水喝……”那帮人顶着大太阳，一圈又一圈，嘴里嘟嘟囔囔，声音虽小，却像蚊子似的嗡嗡个不停。
笑弈楠眉头一皱，正想发作，耳尖忽然动了动——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麻子那破锣似的嗓子。
“唉…唉！”
笑弈楠抬眼望去，只见麻子正领着个少年往这边“飞奔”，单脚微跑的姿势看着十分滑稽麻子跑得气喘吁吁，那少年却气定神闲，步子又稳又快，眨眼就到了院门口。
“今个又来了一个！”麻子抹了把汗，指着那少年对笑弈楠喊道，“说是外头混不下去了，非得投咱们帮，我瞧着身手利索，是个厉害的！”
原本还在跑圈的那帮人，一听这话，脚步齐刷刷停了。他们呼啦一下围过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睛却都盯着那少年打量。
笑弈楠也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那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实。他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棱角分明，唯独那双眼睛，坚定得像块石头，半点不闪躲。
笑弈楠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虎口、甚至手掌边缘，全是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枪留下的印子。不是花架子，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
少年站在原地，任由笑弈楠和那帮人的目光来回扫视。他环顾了一圈破败的院墙、懒洋洋的槐树，还有那群气喘吁吁、眼神涣散的帮众，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清朗却带着点冷意：“一共就这些人？”
麻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开口会问这个，但还是顺嘴答道：“嗯，都在这里了。帮里其他人……就是些沿街乞讨的瞎子乞丐，上不了台面。”
说完，麻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指了指笑弈楠：“你就跟着她练，平日里听她吩咐。有啥事找我，我带你去见帮主。”
少年没立刻答话，视线重新回到了笑弈楠身上。
那目光毫无怯意，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朵花来，足足停了几秒钟。随后，他又缓缓移开，再次扫视四周，仿佛在丈量这块地盘的大小，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但感觉……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笑弈楠心里思考了一下。
她这人直觉一向准得离谱。这少年，眼神太干净，也太坚定了，不像走投无路来投奔的，倒像……像是有备而来的。
但耳边那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小子谁啊？”“看着挺能打啊？”“比这个女人还厉害？”
“吵死了！”笑弈楠终于忍不住了，眉峰一挑，声音清脆又带着杀气，“别讨论了！继续跑去！谁再偷懒，那就多跑几圈！”
那帮人一缩脖子，立马作鸟兽散，重新绕着圈子跑了起来，脚步声顿时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笑弈楠转过头，目光重新钉在那少年脸上，下巴微扬，语气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你，跟着他们在后头跑。”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少年居然真的没半分犹豫，也没问为什么，甚至没看她一眼，抬脚就追上了跑圈的人群，步伐沉稳，呼吸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笑弈楠盯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关节，眼神微沉。
这人，不简单。
月亮已经爬到了歪脖子槐树的梢头，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柴房的茅草顶，在泥地上筛下斑驳的光影。这间被重新安排给笑弈楠和郁祈安的柴房，虽说不大吧但至少只是她们两人住，也不能说很破吧，至少比露天好多了。
笑弈楠仰面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似的酸疼。白日里顶着毒辣日头，还得面对那群“苍蝇”的吵闹，此刻终于歇下，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郁祈安就躺在她不远处，呼吸轻浅，已经睡熟了。
不用再同那些汗臭味的粗汉挤在大通铺里，倒也让笑弈楠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些。她侧过身，透过墙缝里漏进来的风，能隐约看见不远处那几堆高高的草垛。草垛旁，便是那少年今早被安排暂住的小屋。
“正好，方便我盯着他。”笑弈楠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子一沉，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夜子时，也许是更晚。
“笑弈楠……笑弈楠，醒醒。”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笑弈楠睡得正香，被这猛地一扯，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先是哼唧了一声，把脸往干草里埋了埋，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沙哑又暴躁：“你干啥呀？我都快困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明天……明天还得盯着那帮烦人的苍蝇跑圈呢……”
“不是，”郁祈安的声音变得更严肃了，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你看窗外。”
笑弈楠被他拽得没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郁祈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映着窗外的火光，显露出几分不安和警觉。
笑弈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柴房靠西的那扇小破窗。
那窗户原本是用几根烂木条钉死的，白天笑弈楠还嫌它挡光，现在透过木条间的缝隙往外看，景象却让她那点瞌睡瞬间烟消云散。
几堆草垛那边，正是那少年的小屋方向。
此刻，那里火把通明。几支粗大的火把插在泥地里，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疯狂舞动，把半边夜空照得透亮，连柴房内的阴影都被拉扯得摇摇欲坠。
笑弈楠本来半迷糊的脑子突然清醒，翻身凑到窗边，眯起眼往那边看。
火光下，人影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