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笑弈楠 ...
-
笑弈楠一把扯过搭在草堆的外衣，那还带着白日里的汗味和尘土气，她胡乱往身上一套，系带子的时候动作急躁，衣襟都歪了半边。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瞪了郁祈安一眼，语气有些烦躁，不是对郁祈安的：“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郁祈安正扶着土墙慢慢坐起身，听见这话，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声音闷闷的：“你睡觉有谁能叫醒呢？我刚才推了你好几把，你倒好，翻个身，胳膊肘差点把我鼻子撞歪。”
笑弈楠脚步骤然一顿，脑子里闪过自己平日里雷打不动的睡相——确实，别说推几把，就是………她都能翻个身继续睡。她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悻悻地哼了一声，算是认了。
郁祈安扶着墙，艰难地想站起来，脸色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苍白：我也要去，那么多人肯定发生大事”
“你不去。”笑弈楠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
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火光，看见郁祈安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自己，里面写满了固执和一丝不服。
笑弈楠看着他那副明明虚弱却硬撑的样子，心里那点强硬终究是泄了气。她叹了口气，走回去，伸手轻轻扶住郁祈安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你需要静养，杜大夫说了你这身子骨得躺着。少逞强，听见没？”
郁祈安没再挣扎，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抓住了笑弈楠的袖口。
“走吧。”笑弈楠低声说，半搀半扶着郁祈安，顺着柴房后墙根，借着几堆草垛的掩护，悄悄挪到了能看清那边动静的地方。
少年被几个体型大点的乞丐反剪着双臂压在地上，膝盖死死抵着他的后腰。他脸贴着泥地，却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脸上的愤怒像要溢出来，牙关紧咬，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一个身形中等的男人正站在少年面前，叉着腰，手指几乎要戳到少年的鼻尖，嗓门扯得老高：“就他，就是他！这小子绝对是个卧底！我亲眼瞧见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卧底？真的假的？”“这小子看着挺利索啊，不像奸细啊……”
三福帮主站在人群最前面，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男人像是终于抓到了表现的机会，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兴奋得连眉毛都在抖：“他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跑到我面前，张口就问我——‘你叫罗毅祥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地上被压着的少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和不屑，他扭过头，盯着那男人道：“那你还不是默认了？半天没吭声的”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男人急得跳脚，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当时就是没反应过来！所以才没说话！这能怪我吗？”
三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男人却不依不饶，越说越起劲，声音高昂得盖过了夜风：“他还说，他是金水帮帮主派来的，说什么要跟我联手，把咱们铜水帮给端了！帮主！帮主您听见没！我立了这么大功！您不该……！”
他的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期待，后半句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福忽然笑了。
他眯起眼，那笑意只停在嘴角，半分没到眼底。他看着那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当然。你立了这么大功，我当然……”
他话音未落，突然猛地朝身后一挥手，喝道：“抓住他！”
话音刚落，看戏的几个强壮点的乞丐瞬间蜂拥而上，从侧面扑向那男人。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正做着美梦呢，双臂就被死死扭住，整个人被按得跪倒在地。
“帮主！帮主你这是做什么？！”男人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里满是惶恐，拼命挣扎着，“快放开我！放开我！我立了功的！我是功臣啊！”
三福笑意不达眼底，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然是奖励你了。”
他微微偏头，对压着男人的乞丐们使了个眼色。乞丐们立即会意，连拖带拽地把那男人往阴影里拉，男人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只剩几声模糊的求饶。
少年被压在地上，看着那男人被拖走的背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随即狠狠吐了一口吐沫：“活该。”
三福目光扫视了一圈，围观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收回视线，声音沉得像是压了块冰：“这事儿透着邪乎。他好像要找一个接应他的人，而且好像还打进到咱内部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嘈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每个人的脸上都精彩极了，惊恐、怀疑、慌乱交织在一起。
“肯定不是我！我昨天还在帮里挑大粪呢！”一个瘦高个儿喊道。
“我我我！我觉得是他！就那个穿黄衣服的！一看那贼眉鼠眼的样儿，就不像好人！”另一个人指着旁边的同伴大叫。
“放屁！你才像坏人！我跟你一样，进帮比你还早两年呢！”黄衣服气得跳脚。
“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我就对了！”不知谁又补了一句，引得一阵骚乱。
场面乱成一锅粥，吵得人脑仁疼。
三福却突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笑弈楠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之前光知道介绍自己了，倒忘了问……小姑娘，你叫啥呢？”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笑弈楠。
笑弈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
不动声色。她扶着郁祈安，站直了身子，干笑两声，道：“帮主客气了。我姓笑，您叫我小笑就行。”
“笑……”三福咀嚼着这个字，目光在笑弈楠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旁的郁祈安，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是个不常见的姓氏，那……小笑，你觉得呢？这卧底的人选，在你看来，会是谁啊？”
他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外衣，直看到她心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