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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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弈楠被麻子带着，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窄巷，最后停在一处靠近水边的破旧院落前。院墙塌了半边，几根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挂着些辨不出原色的破布。
院子中间坐着个中年乞丐，微微发福，身上的袍子洗得发白，却不像街头那些乞丐浑身泥垢、散发酸臭味。他只是袖口沾了点灰，领口倒是干净的。他正眯着眼打盹，听见脚步声，那双眼睛也没完全睁开，只是眯成两道缝，打量着来人。
中年乞丐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外地话：“这谁啊？”
笑弈楠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中年人的手——指节粗厚，指腹有茧。
带笑弈楠来的那个瘸腿男人笑了一声，语调拖得长：“她让我带她到你这来，而且他刚才凭空的把碗打碎了，看起来就不一般。”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笑弈楠听得出，那笑意没到眼底。
中年乞丐听完，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弯，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像两道细缝，几乎看不见瞳仁：“那好呀，那好呀。”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身子前倾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自来熟的劲儿：“我是铜水帮帮主，他们都叫我三福。”
他说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数什么。
半晌，麻子才开口，声音有点尖细的：“我叫麻瘸子，你也可以叫我麻子。”
他说这话时，没看笑弈楠，也没看三福，目光落在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上。
三福像是没在意他的冷淡，忽然用手指戳了戳麻子的胳膊，语调忽然上扬：“麻子，麻子！我前些天看到了比武招亲诶，台上的人都打的老激烈了，可惜我站得远，都看不清。你带她和其他几个来场比赛，让我和兄弟们见识见识。”
麻子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扯了扯，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转身带笑弈楠往回走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些，木板搭的桥在他脚下咯吱作响。
回到那间小破屋，门没关严，风一吹就吱呀响。
郁祈安正坐在角落里，空气中的灰尘浮在半空，被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他被呛得直咳嗽，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的，咳得肩膀都在抖。他正抬手给自己顺着气，眉心微微蹙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笑弈楠在他旁边坐下，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她的动作不轻不重，只是稳稳地跟着他的呼吸节奏，掌心能感觉到他后背微微的颤抖。
麻子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目光在两人身上多停了两秒。他看见笑弈楠低头时的温柔情态。他又看见郁祈安咳得眼角泛红，却还在笑弈楠顺气时，往她那边靠了靠。
麻子没出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才转身去通知别人准备比试的事。他走过院子时，脚步声比刚才更沉了。
郁祈安望着麻子出去的背影，咳声渐平，嗓音还有点哑：“发生了啥？”
笑弈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从见到三福，到他说的话，再到比武招亲那档子事。
郁祈安听完，捻了捻指腹，像是在摩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半晌才开口：“你这要是打不过…苏小姐，这些年可白培养你了。”
笑弈楠的声音原本还带着点刚才说话时的平稳，突然高昂起来：“怎么可能打不过！”
可那高昂的劲儿只撑了半秒，声音忽然就软了下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种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她呀。”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破烂的裙摆发呆。布料上沾着泥点和灰尘，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有一处还被利器划了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更浅一点的衬里。
郁祈安在旁边眯了眯眼，没接话，只是那双眼睛里像是掠过一点什么，很轻，很快。
随后他又看向门外，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破院子里。院子中央有棵半死不活的树，几片叶子在风里晃。他心里想：苏清越等了这么多年的小傻蛋，好像要开窍喽～
隔了好一会，麻子才来领笑弈楠去那个三福心中的比武场。
这比武场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地方，不过是铜水帮后头一块空地，地上铺了几块破石板，边角都磕掉了，缝隙里长着杂草。四周用几根木桩拉着粗绳，算是围出了个场子。麻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那些飘逸的碎布料跟着他脚步一抖一抖，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瞥一眼笑弈楠，有探究也有期待。
笑弈楠跟着他走进场子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七八个人。
那群人说是会武功，其实不过是跑得快点，跳得高一点，有的纯粹是力气大些，抡起拳头风声大，真碰上懂行的，一招都接不住。可他们自己说得天花乱坠，个个都自称“练家子”，好像谁多会两下花架子，就能在这吊脚巷里横着走了。
笑弈楠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就明白了。
难怪当初麻子看自己隔空碎碗时才会那样——那种从没见过真本事的人，一旦撞见一点超出常人的东西，眼神就跟见了神仙似的。
她一边想，一边已经动了。
没有内功，没有花哨招式，就是最实在的拳脚。
其中的一个大汉，看见人群中单独站着的笑弈楠，便觉得是个小弱女子好对付的很，便第一个冲上来，大汉抡着胳膊砸过来，笑弈楠侧身一让，反手一肘抵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就蹲了下去。第二个还没来得及出手，她已经一脚扫在他脚踝上，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狗啃泥。剩下几个看大汉都被撂倒了，想搞群殴那一套，笑弈楠也没急，步子稳，出手快，每一下都砸在让人疼得说不出话的地方，没几下，场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站着了。
那几个谎报“会武功”的，全趴在地上哼哼。
笑弈楠收了拳，身形一转，顺风一抬手——
一阵风从破旧墙外吹进来，一片翠绿却又带着点朱黄的叶子飘了进来，她轻轻一接，眉宇间尽是傲然，裙子依风而动，刚好落在掌心。
即使现在是个乞丐的模样，可也令当场的人都微微失了神。
“好像神仙降临了”
“我也感觉…”
“突然感觉败给这样的女子，好像……”
笑弈楠耳边的赞叹声不停
三福一直坐在场边那把歪了腿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他眼睛眯着，看不太清眼神，可那核桃忽然就停了。
他的眼睛确确实亮了。
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不像下面那些手下哇哇叫，但那种微微坐直了身体的变化，笑弈楠捕捉到了。
“这个女人。”三福低声说了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一般的很呀…”随后又高声的赞叹：“打的太好了，打的太妙了！简直是女侠中的女侠呀。”
麻子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他见过不少流浪汉为争夺地盘而打架的场景，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动作优美的都不像在打架，啊，而且打的时候好像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到样
三福又转起核桃，忽然笑了，那笑意让他的眯眯眼更看不见了，只留下两道细缝。
“行。”像是决定了什么，他说，“你就来当他们的管理者吧，啊，你那个哥哥，我们会好生照顾他的……你就专心的带这群人吧”
笑弈楠把掌心里那片叶子随手一抛，看它慢慢飘落到地上，没接话。
知道三福想干什么——照顾自己的“哥哥”，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圈套，就是想将自己这条狗牢牢的拴紧呗。
可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笑弈楠回头看了一眼那堵破墙，墙外是吊脚巷窄窄的天，像一条灰蒙蒙的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