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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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弈楠刚拐过第二个弯，迎面就撞上了麻子。
麻子走得一瘸一拐，脚尖点地，身子跟着一沉一沉地晃。他原本眼皮耷拉，眼里蒙着层浑浊的雾，像是还没睡醒，可一见笑弈楠，那层雾竟散了散，瞳仁里透出一丝清明来。他停住脚，喉咙里滚出一声暗哑的开腔："巧了，正碰上你——帮主在找你。"
笑弈楠脚步一顿。
帮主在找她。这话说得平常，她却下意识掂了掂——三福这会儿找她，是算账，还是别的事？
她脑子里忽然滑过前几日的光景。那些官兵，穿着皂衣，挎着刀，在城里的街巷口挨个盘查，翻得鸡飞狗跳。她和郁祈安就是被那阵势逼的，才缩进这破地方躲了这几天。可躲着躲着，她心里那点耐性就磨没了。这破京城，脏的乱的、查的逃的，没一样让人待得下去。再待下去，她都动了念头——罗毅祥交代的任务，不完成了。大不了拉着郁祈安一走了之，离开这鬼地方，罗毅祥还能跨过千里来拿她怎么着？
唯一挠头的是：怎么走，她还没想明白。
正走神，麻子的声音又从旁边戳过来："小笑，你干啥呢？一个砖头缝子有啥好看的？"
笑弈楠回神，才发现自个儿不知啥时候停在了墙根，视线落在脚边一道砖缝上。她弯了弯嘴角，伸手虚虚一点："你看。"
麻子凑近了，眯眼瞅了半晌，闷声道："这还长了个苔藓。"
墙缝里果然一抹极薄的绿，贴着砖面怯怯地爬，像是这破败地方里唯一不肯服输的东西。麻子弯了弯嘴角——那笑很浅，几乎只是嘴角皮动了一下——接道："苔藓有啥稀奇，我们这遍地都是。"
笑弈楠只是笑着没接话，直起身子跟上了他的步子。
麻子在前头一瘸一拐地带路，她跟在后头，两人沿着土墙走了一截。墙根下偶尔有乞丐蜷着，见麻子过来，懒洋洋地挪开点，没人多话。晨雾散了大半，日头斜斜照在土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又走了一会，才到一间屋子跟前。
那屋子说是屋子，未免太敞亮了些——大是挺大，却只有三面加半堵墙，剩下那半面敞着，风直接从缺口灌进来。里头倒摆了几张像模像样的桌椅，不像外头那些草垛破板，桌椅腿都齐整，桌面也干净。三福坐在最前头那张椅子上，背后是那半堵墙，面前空出一片地，俨然是主位。
郁祈安就在三福旁边坐着，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见她进来，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没吭声。
其余的位置，已零星坐了几个乞丐，有瘦高个，还有两个面生的。空余的地方，都被三三两两的乞丐占了，或靠椅背，或蹲地上，姿态各异，却都安安静静的，没昨夜那般吵闹。
笑弈楠扫了一圈，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场面，倒像是她从前在茶馆里翻看的画本子上画的，什么武林大会：各路豪杰分坐两排，主位上坐个掌门，底下人等着听令。只不过这"豪杰"个个补丁摞补丁，主位上的"掌门"手里还转着颗核桃。
她差点没绷住笑，面上却只淡淡拱了拱手："帮主找我？"
三福抬眼，核桃在掌心停了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她："来了。坐。"
麻子往旁边一退，算是交了差。笑弈楠拣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余光瞥过郁祈安，又迅速收回。屋子里淡淡的，只有风从那半堵墙的缺口灌进来，掀起谁衣角的一角。
笑弈楠走到郁祈安旁边，挨着他空出来的半张凳子站定。郁祈安见她来，下意识要起身让位，肩膀刚一耸，笑弈楠的手已经按了上去，掌心不重，却稳稳把他压回椅子上。
"坐着。"她低声说了一句，顺带拿眼把郁祈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色的苍白淡了些，袖口整齐，手腕露出来的地方没有红痕，脖颈侧也没见什么掐拧的印子。没有虐待的痕迹。她心里那根绷了半宿的弦，微微松了半寸，没全放，但够她喘口气了。
三福等人大概到齐，便开了口。
他今日声音里那点惯常的、和善里藏着打量的味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拔高了底气的威严，朗声道："在座各位，都是我铜水帮的伙伴。"
他说着，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颗平日里转个不停的核桃，这会儿被他攥进掌心，攥得指节都泛了白。他目光扫过两排乞丐，声量一提，整个人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金水帮、银水帮，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拿我们当兄弟！这口气，我们该不该讨个说法？！"
屋子里原本还松松散散的人，像是被人猛地灌了口烈酒，瞬间炸了。瘦高个儿第一个蹦起来，嗓子扯得劈裂："要！"一些乞丐跟着吼，凳子腿砸地"咚"一声："要说法！"余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声浪一波盖过一波，比一声高昂，比一声野，撞得三面墙和那半堵缺口嗡嗡回响。
笑弈楠站在那儿，被这股子声浪迎面拍过来，耳朵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蝉同时叫。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没跟着喊，只拿眼去瞟三福——那人站在主位上，眼底的笑意半分没到，倒全是烧得旺的火。
三福抬手，往南街方向一指，声浪便被他手势压下去几分："明早，麻子带一溜人，去南街闹。"
他目光一转，落到笑弈楠身上："至于小笑——你，把其余人全都带去银水帮另一边，直接闯。"
笑弈楠一怔，还没接话，三福却忽然顿住，眉头拧起，像是想起什么又卡在嘴边。他思考了几秒，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这就叫……这就叫什么来着？"说着，眼风往麻子那边一递。
麻子立刻会意，一瘸一拐地往前凑了半步，接得又快又稳："两面夹击。"
三福眼睛一亮，满意地点了下头，攥着核桃的手也松了松："对，就是两面夹击。"他转回头，看向笑弈楠，语气里那点激昂退了些，多了层交代的意味，"小笑啊，你们是主要力量，得使劲。至于小李——"他顿了顿，朝郁祈安偏了偏下巴，"我就帮你照看着。"
他深深看了笑弈楠一眼，那眼神里意思不少，像是要她安心，又像在掂量什么。
可笑弈楠这会儿满脑子只绕着两个字转——小李。
小李？
她目光唰地落到郁祈安脸上。郁祈安端坐着，眼睫垂着，看不出什么，可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红，出卖了他。
她差点没绷住笑，面上却只平平地一点头："好。"
三福环视一圈，抬手一挥："都去休息吧。明天，干波大的。"
人群顿时松懈下来，方才那股子打了鸡血的气儿，散得比来时还快。乞丐们三三两两起身，打着哈欠往外挪，方才还像武林大会的屋子，眨眼又回了破败原样。
郁祈安却没跟着人走。他等旁人走得差不多了，凑到三福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三福挑了下眉，摆摆手，像是无所谓地应了。郁祈安便转身，伸手拽住笑弈楠的袖口，把她往柴房那头拉。
"走。"他低声说，睫毛在暮色里颤了颤，没多解释。
笑弈楠由着他拽，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土墙根，又回到了那间黑乎乎的柴房。门板还是歪着，草垛还是乱糟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