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撒谎吗？》姜葫

4、恶心 生活太无聊

　　夜色正浓，一道厚重的大门隔开静谧与喧嚣，深蓝酒吧门内光线昏暗，男男女女浸泡在弥漫着尼古丁和酒精的舞池中，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不远处的VIP卡座却传来异样的动静，惹得众人频频张望。

　　“你tm什么态度？叫你喝一杯是给你面子，三番两次拒绝你妈呢！要不是我请你，你喝得起吗你？”大腹便便的男人怒骂，“给脸不要脸，小心我投诉你！”

　　程钰本就是个暴脾气，此时被人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更是怒火上涌，“我再不要脸也比你强！妈的老男人！花这点钱就想占我便宜，老色批，你也配！”

　　男人被戳中痛处，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伸出粗胖的食指指着程钰便开骂，“狗娘养的表子！你在这工作不就是赚这个钱？装什么清高呢？看你这扫样，不知道被多少人玩烂了！天生伺候人的玩意儿……”

　　一旁负责别的区域的服务员幸灾乐祸，“程钰要倒霉了！不就是销售额高点，找他订台的人也多点，平日狂得没边，这下经理肯定不会放过他……”
　　“何止啊，我听说那个客人好像有些来头，一会要是动起手来，程钰那个小身板能挨几拳？”

　　那边程钰不知道说了什么，大肚男突然摸到手边的酒瓶举了起来，同行的几个男人也站起了身。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隔壁卡座的女孩忍不住惊呼一声。

　　正看好戏的服务员被人从身后撞开了肩膀，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过人群，快速朝事发中心快走过去。

　　程钰扯开工服，这是他目前唯一保留下来的理智，如果穿着酒吧的工作服打架后果更糟。

　　大肚男抡圆了胳膊朝程钰头上呼去，周边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有胆小的人甚至偷偷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眼见酒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空气朝程钰挥去，下一秒就要在他脑袋上开个洞，突然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抓住了瓶子，酒瓶堪堪停在了程钰脑袋上方。

　　发泄被阻，大肚男当即便想抽回瓶子，一秒两秒三秒……他牙关紧闭，就连脸上的肥肉都微微颤抖，硬是没能从那只看起来孱弱的手里抽出酒瓶。

　　“哪来的拦路狗——”大肚男即将脱口的骂声在看清许谓的脸时戛然而止。

　　来人眉眼疏淡，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打下浅浅的阴影，五官不是十分立体，但落在那巴掌大的脸上却是恰到好处，许谓唇角带笑，酒吧细碎的光打在他浅色的瞳孔上，好似万千星辰在闪烁。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许谓用另一只手抓住大肚男的手腕，略微使劲，“先生气质出众，不似平凡之辈，何必和一个小小的服务员计较。”

　　大肚男手一麻，酒瓶被许谓缓缓抽出，“叮”一声，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大肚男甩了甩手，依旧火气难消，“这事没完！叫你们经理过来，我倒要问问这就是你们酒吧对顾客的服务态度？”

　　“小谓你别管……”程钰想拨开挡在身前的许谓，却反被握住胳膊推了回来。

　　“大哥消消气，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替我哥给您道个歉，”许谓说罢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喝得有点急，澄澈清亮的液体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衣襟。

　　大肚男眼神黏腻，仿佛毒蛇般死死盯着那勾人魂魄的领口。

　　喝罢，许谓倒转酒杯，“这杯给大哥消消气，夜色还长，小弟慢慢给你赔礼。”

　　大肚男冷哼了声，斜眼翻程钰，“今天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放过你，再有下次……”眼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程钰已经顾不上这个猥琐男了，拉住许谓，急声道：“小谓，不要你替我抗，就算喝酒当孙子也是我去！你快走，那货不是好人。”

　　“再拉扯刚才的努力就白费了，听话下班吧，记得明天替我上早班。”许谓拍了下他的胳膊，不再废话，直接叫保安来把还在挣扎的程钰拉走。

　　看着下面的热闹散了，二楼包厢的单向玻璃后，弋娜挑眉，“你别说，这小孩年纪不大，处理事情却挺老练，我越看越喜欢……”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俊男美女，都是来给路今严接风的，而今晚的主角只撑着头，懒散地靠在单人沙发上，任由指尖的猩红燃烧。

　　这货一点儿都没变，对不感兴趣的事，旁人都说累了，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他越是不理自己，弋娜越是来劲。
　　突然，弋娜啧了声，“我怎么感觉那个老男人这么眼熟啊。”

　　路今严言简意赅，“回国那天，他带人去机场，想给我接机。”

　　弋娜恍然，“我想起来了！就是他，抢着和我接你！他对你这么殷勤有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事，找我的人不都一个目的。”路今严淡淡道。

　　“想找路叔叔啊……”弋娜知道他不想听，识趣地扯开话题，“这人看着不是个好东西，许谓这下可算羊入虎口，你不帮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他？”路今严反问。

　　弋娜一噎，“那你大费周章将人放在身边干嘛？我可不信只是为了报复他。”

　　路今严看着楼下正对着的卡座，许谓一次又一次端起酒杯，好几道恶心又肮脏的眼神像苍蝇一样围着他打转。
　　大肚男的手若有若无从他腰间擦过，次数多了，许谓也只是不动声色地躲开太过明目张胆的揩油。

　　呼出一口薄烟，路今严眼神越发冷森，“生活太无聊了，找个乐子罢了。”

　　“男人啊，真狠心，”弋娜感叹，“真的不帮？”

　　路今严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用行动表明态度。

　　许谓嘴巴鼻腔里全是浓郁的酒气，他勉强用手撑着脑袋，竭力让昏沉的大脑保持最后一份清明，不知道第多少次用敬酒当借口，躲开摸上来带着汗臭味的手。
　　他已经去厕所吐过两回了，随着越发不受控制的大脑，时间越发难熬起来。

　　左手心被掐了太多次，掌心血肉模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才让他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道又熬了几轮，终于，身边的男人接了个电话，随后骂了声，“靠，晦气！”

　　许谓恭敬地将人送到车上，大肚男色眯眯地看他，“我今天有事，改天再来找你。”

　　“欢迎您随时找我订桌，只是我们店有规定，上班期间不能喝酒，今天已是破例舍命陪君子，再有下次领导肯定要开除我。”许谓缓缓道，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什么屁规矩，不好！改天我找你们老板说说，”大肚男说着，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现金，塞进许谓的马甲口袋里。

　　车驶出视线，许谓再也压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脚步急切，找了个最近的垃圾桶吐了起来，上身耸动，那动静仿佛要将内脏一块吐干净。

　　良久，吐无可吐，许谓掏出纸巾擦了擦嘴，酸软无力后知后觉袭来，手脚像是捆了上百斤的沙袋一样沉。

　　“谓宝！”一个人影远远朝他跑来，带着冲力紧紧抱住许谓。

　　许谓本就没什么力气，接住程钰的瞬间向后踉跄了两步，用手撑在旁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上才稳住身形。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程钰迫不及待地道歉，他惹了事，却害得许谓遭罪。

　　保安得了吩咐不让他进去，一想到许谓可能的遭遇就像慢刀子割肉，一分一秒都让他备受折磨，这比让他当孙子、去下跪道歉还难受。

　　许谓听出他声音里的哭腔，有些大舌头地安慰道，“你知道的，我酒量一向很好，这种场面对我来说小意思。”

　　他越这样说，程钰心里越是闷得喘不上气，“我知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许谓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缓慢向酒吧走去，“我们家程钰没做错什么，就是今天倒霉了点……”
　　“不过你想想阿姨，以后还是压着点脾气，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

　　程钰点头，“知道了，我会改的。”

　　程钰能说会道，是店里业绩最好的员工，正因为如此，经理才会破例让许谓来做兼职。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为难你？我一直没敢走，今天不亲自送你回家，我不放心。”程钰问了一连串问题。

　　程钰是为数不多真心对他好的人，许谓不想让他难过，故作轻松道：“没有，我一个人把他们全部喝趴下了，对了，我还赚了一大笔小费呢……”

　　两人身影渐远，站在酒吧门口阴影里的路今严把烟按灭，耳边还回荡着隐约听到的话——“那人给了一沓钱，这不比我累死累活兼职赚得多，还轻松……”

　　路今严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果然还是打断腿比较爽。

　　不好玩。
　　他当下做了决定，明天就让许谓滚蛋。

　　没过一会，弋娜才风风火火地出来，“我好了，走吧！”

　　路今严走到车前，代驾已经等候多时，雇主给的多，他倒也乐意在门外吹风。

　　路今严瞥到引擎盖上一个不明显的手印，他改了主意：“麻烦把我的车开去洗车店，洗干净后停到我发给你的地址。”言罢，给代驾师傅又转了一笔钱。

　　代驾师傅刚开始有些不高兴，但看到转账金额后立马眉开眼笑，忙不迭地拿钥匙上了车。

　　路今严迈着长腿，一屁股坐进弋娜的副驾，“送我回家，谢谢。”

　　弋娜疑惑，“你不是开车了？车咋啦？坏了？”

　　“脏了，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