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撒谎吗？》姜葫

3、应聘 我不会解你

　　“咚”的一声响，刘奶奶重重地撂下碗，“许谓，要是再不交这个月的生活费，回头你亲弟弟饿肚子，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和你打招呼。”

　　许谓头也没抬，“知道了，我已经找了份新的兼职，很快就会有钱的。”

　　刘奶奶狐疑：“什么兼职？你可别干违法乱纪的事，回头你要是进去了，我第一个把许焕赶出家门。”

　　正在小口喝稀饭的许焕小脸上眉头皱成一团，敢怒不敢言。

　　“去有钱人家兼职保洁，你放心，我不会作死，更不会让你没钱拿的。”许谓说。

　　刘奶奶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许焕拽住哥哥的衣角，小声赞叹道：“哥哥好厉害，去有钱人家干活是不是很快就会有钱？”

　　许谓心里叹了口气，酒吧领班给他介绍了这个兼职，今天才去应聘，他那样说只是为了稳住刘奶奶。
　　许谓摸了摸弟弟的头，“当然，有钱人很大方的，我们很快就会有钱了，哥哥努力赚钱，小焕努力学习好不好？”

　　许焕使劲点了点头，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养哥哥！”

　　看到自家弟弟可爱的模样，以及遥遥无期的还款，许谓暗下决心，这份兼职他势必得拿到，否则光是家里这块他都无法应付。

　　倒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十分钟，许谓才走进江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一处小区，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这是出门前特地挑选的一套干净利落的衣服。
　　今天一大早还专门去剪短了头发。

　　在门卫登记过后，保安仔细查对证件才让许谓上电梯，一出电梯就瞧见直对的大门敞着。
　　许谓探了个头，只一眼身体便向过电般，下意识飞快撤回门外。

　　他好像看见了债主路今严……

　　心砰砰狂跳，许谓瞬间吓出了一脑门汗。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路今严轻飘飘的那句“给我打断他的腿”……
　　打断腿……

　　许谓咬唇后退一步，他是想赚钱，但也得有命赚才行，要是让路今严知道他就是肇事者家属，还假装他的救命恩人……
　　许谓不禁瑟缩了下。

　　正打算转身，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兼职半天，工资为五百人民币，只需要打扫家里卫生，再偶尔做1-2顿饭即可……”

　　“先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许谓昂首阔步毫不犹豫掉头走进屋里，他带着最温和尊敬的表情朝路今严鞠了个躬。
　　什么断腿，什么真相，都比不上他赚这五百块钱重要！

　　路今严勾了勾唇，他果然没有听错电梯的动静。

　　半天迟迟不见人进来，故意大声说出薪酬，果然小骗子不禁钓，巴巴地送上门来让他欺负。

　　许谓这才看见跟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客厅里还站着几个男男女女，最前方沙发坐着的正是路今严。

　　许谓对上那双深色的眸子，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知道路今严长得不错，但没想到他的外形气质如此优越。

　　上次路今严一身狼狈，又因为忍痛时常低着头，许谓并没有仔细看他的长相。
　　而今天他身穿真丝修身衬衣，一双修长的腿被剪裁恰到好处的西装裤包裹着，宽肩窄臀类似模特的身材却又不显得过分夸张，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深邃的五官看上去高不可攀，一双细长的眼睛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再加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份儒雅。

　　看见许谓的瞬间，路今严适时露出一抹惊讶、欣喜，很快又恢复平静。
　　骗子为了钱也怪努力的，剪了头发，穿着也打扮了一番。

　　人到齐了，开始一一做自我介绍。

　　因为路今严抛出的高薪，大家都昂首挺胸，积极全方位展示自己。

　　轮到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时，她说：“我来自江城师范大学，专业是生物学，我从大一开始兼职家政，收获了无数好评……”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份不薄的简历，双手递给路今严。

　　周围顿时响起倒吸气声，这也太卷了，连大学生都来应聘保洁，还准备得如此充分，已经有几个中年人面带失望。

　　后面陆续又有两个大学生，只是简历都不如那女孩亮眼。

　　轮到许谓，大家看他文文弱弱，皮肤白皙，看着也不像干惯活的人，都没放在心上。

　　许谓面带微笑，“我叫许谓，今年20岁，是一名在校生，我的专业是酒店管理，曾多次在客房服务实习，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专业他没有撒谎，至于实习……
　　自家的客房还有酒吧的房间怎么不算打扫？

　　大家有些麻木，来了个重本大学生就算了，现在还来了个专业对口的。

　　路今严挑眉，“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许谓表情僵了一瞬，吞吞吐吐：“江，江城——”

　　路今严了然：“原来是江城大学的高材生。”

　　江城职业技术学校……

　　又是一片叹气声，其余几人时不时飘来怨气满满的眼神，就连戴眼镜的女孩也忍不住几次偏头看他。

　　许谓心虚地低下头，事已至此，如果强行解释，他肯定会失去这份工作。
　　算了，撒谎就撒谎，和活着比，尊严也没那么重要了。

　　路今严站起身，“谢谢大家前来，诸位都很优秀，只是这位许谓同学前几天刚见义勇为救了我，所以不好意思，他更适合这份工作。”

　　“什么呀，这年头连保洁都要靠关系了……”
　　“就是啊，早说我就不大老远跑这一趟了……”
　　“真无语……”

　　除了许谓，其余九人都识趣地离开，只是临走前每人赠送他一枚白眼。

　　他竟然靠关系留下了……
　　没有想象中得到高薪工作的欣喜，更多的是心虚。
　　许谓暗自懊悔，早知这样刚才就不撒学历的谎……

　　现在也没法澄清了。

　　空荡的大平层只剩下两人，路今严迈着大长腿一步一步向许谓走来，明明他面上再温和不过，许谓却感受到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随着路今严的逼近，许谓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细长的手指揪住白色T恤，这是他紧张时的一惯表现。

　　太近了……
　　路今严右手的石膏几乎挨着他，透过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坚硬，许谓被他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味包裹，整个人好像被他抱在怀里。

　　路今严本来低沉的声线放软了许多，硬是透出一股温柔的错觉来，“那天怎么不告而别？”

　　许谓闻言抬头，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大半个头，和他说话要微微仰头才行。
　　许谓眼神闪烁：“家里有事，没来得及打招呼。”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路今严说。

　　对方越是礼貌客气，许谓越是心虚，连忙扯开话题，“你的伤好点了吗？”
　　路今严举了举胳膊，“除了这条断臂，其他都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许谓一字一句道谢，“我现在开始打扫吧。”

　　“听说江城大学的录取分数很高，你品学兼优，又救了我，我理应报答你。”路今严淡然一笑，随后顿了下，“我才回国，房子是新装修的，需要打扫的地方很多，你会不会太累？”

　　许谓连忙摆手，工资这么高，再苦再累他都不介意，“我会用心打扫的。”

　　“打扫之前，介不介意帮我点忙？”路今严举起打石膏的手，“我想洗澡，但不太方便脱裤子。”

　　脱裤子？
　　许谓愣了一下，缓缓看向他的左手。

　　路今严挂着温和的笑，“左手其实也撞到了，手指一用力就疼得厉害。”

　　许谓闻言点了点头，路今严如今是他的老板，又是债主，他不会拒绝对方的要求，更何况这个要求听上去还挺合理。

　　许谓呆呆地跟他来到浴室。

　　路今严单手一颗一颗扯开衬衣的按扣，随着他手指用力，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饱满的肌肉，流畅的线条，还有白皙一片莫名性感的锁骨，许谓没意识到自己的脸慢慢红了。

　　路今严缓缓脱下衣服扔进脏衣篮里，这次他没有特意放柔声音，声音低沉有磁性，“许谓？”

　　许谓小指蜷缩了下，很快回神，走上前低头解他的皮带。

　　路今严盯着许谓的后脑勺，这人头发浓密，发丝看起来柔顺又服帖，只是脑后有一个明显的发璇显得格格不入。
　　再往下是一节莹白的脖颈，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脆弱到仿佛一只手便可以掐住。

　　忙活半天的许谓突然抬头，顶着一张憋红的脸，小声说：“我好像不太会解……”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路今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没了故意折腾人的兴趣，左手一勾，许谓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啪嗒”一声皮带开了。

　　直到路今严整理好出了门，都没再和许谓说一句话。

　　好在许谓天生迟钝，一心只想着如何将地上的油漆彻底清除，压根没注意到路今严的反常。

　　路今严上车时，弋娜手机都玩没电了，“你特地问我要了套刚装修好的房子就是为了整他？请专业的公司开荒至少要一万多，你找许谓确实省了不少，但我看他挺愿意的，这也不算什么惩罚吧……”

　　路今严唇角轻勾，“你说，一个勤勤恳恳工作的仓鼠最崩溃的事情是什么？”

　　弋娜眼珠转了一圈，“天灾还是天敌？”

　　“都不随，”路今严缓缓道：“最崩溃的是付出全部的努力，到头来发现颗粒无收。”

　　弋娜有些嫌弃地看他一眼，“真不是人！你这是没打算给他工资啊……”

　　“工资？”路今严没骨头似的靠在座椅上，“我没打断他的腿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更何况，我还给了他一份希望不是吗？”

　　弋娜嫌恶地抖了抖肩膀，可怜的许谓，惹谁不好非碰上路今严这黑心黑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