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撒谎吗？》姜葫

2、小骗子 向来都是

　　许谓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刚进院子，葡萄架下便有个黑影窜了出来，跑到跟前突然顿住脚步，磨唧半天才蹭了过来。

　　“哥……”许焕低头叫道，背后还挂着上次给他买的齐天大圣的面具。

　　许谓看到那张跟父亲八分像的小脸上满是蚊子包，顶着红肿的眼睛巴巴仰头看他的弟弟，再大的气也不忍心撒。
　　而且他了解自己弟弟，向来乖巧懂事，更不会故意撞别人。

　　因此兼职到深夜，尽管很累，许谓还是耐心地问：“怎么会撞到人？”

　　许焕小短手揪着衣服下摆，低声道：“邻居王爷爷给我两块钱，让我帮他买包烟，路上正好碰到一个瞧我不顺眼的同学，他踹了一脚我的自行车，我刹不住了，所以……”

　　许谓心里酸涩不已，他知道那个小孩欺负许焕的原因。

　　许谓半天没说话，许焕一颗心七上八下，“哥，我知道错了……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许谓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净说胡话，你是我弟弟，不是麻烦。”

　　“可是，哥，我把人撞伤了，警察会把我抓走吗？”许焕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忐忑了一天，此刻见到最信赖的人，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许谓轻拍他的背，“不会，他没什么大事，医生已经帮他治疗了，没事了……不哭了……”

　　哄了好一会，许谓才将小孩哄好，在得知哥哥垫付了三千块钱医药费，除此之外还欠了人家很多钱时，许焕小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哭了。

　　突然屋里传来一道略带苍老的骂声，“几点了还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吵明天别想进门！”

　　许焕被突如其来的暴呵吓得直打嗝。

　　许谓则习惯性安抚道：“知道了，这就睡了。”

　　“许谓，最近赚了不少钱吧，下个月的生活费赶紧交了，别没事找骂！”刘奶奶没好气地说。

　　“哥哥的钱都用来赔医药费了，已经没钱了！”许焕颤抖着声音鼓起勇气说。

　　“砰”的一声，门开了，刘奶奶叉着腰斜着眼瞪二人，“我管你这个费那个费，该给我的钱少一分都不行，小崽子别给脸不要脸！”

　　许焕的小胸膛上下起伏，眼睛里噙着泪不敢吭声。

　　许谓捂住弟弟的耳朵，也冷下脸来，“钱不会少你的，别在小焕面前说这么难听的话。”

　　‘“惹事精。”刘奶奶冷哼一声，重新摔上门。

　　许焕小脸皱成一团，“哥哥，我们怎么办啊？”

　　许谓捏了捏他的脸蛋，“放心，天塌下来有哥哥呢。”

　　“欠那人的钱怎么办？”许焕问。

　　许谓：“等攒够了钱就还，哥哥已经记下了那人的联系方式。”

　　许焕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担忧道，“那人会不会找上门来？”

　　许谓：“不会，那段路的监控被连起来的树枝挡住了，而且那人看着面善，被买菜大妈那样教训也没发脾气，瞧着是个好相处的，以后同他解释清楚就行了。”
　　此时的许谓完全忘了，病房里是谁想打断他弟弟的腿。

　　一大一小两人坐在葡萄架下，都用手撑着脸颊，不约而同长叹一声。

　　没开灯的院子一片漆黑，偶尔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只有夜深人静时，许谓才有空间和时间放空一会，什么也不愁，什么也不想，今天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许谓想起路今严报废的最新款手机，碎了的金丝眼镜以及剩余的医药费，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不停赚钱的生活，此时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路今严在医院住了两天，医生说再复查个CT，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弋娜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病房，举着一张照片劈头盖脸地问：“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照片像是截图打印的，有些模糊，但路今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许谓。

　　“路今严啊路今严，向来都是你玩别人，没想到还有你被耍的一天。”弋娜嘲笑道。

　　路今严：“什么意思？”

　　弋娜凑近，“你不是好奇你的救命恩人后来怎么不见了？”

　　那天许谓迟迟没回来，路今严以为他害怕垫钱所以跑了，可后来护士说他的押金已经交上了……

　　弋娜说：“那是因为他害怕，所以跑了！”

　　路今严隐约感觉不对，“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被耍了！你还托我去查那人的联系方式，想给他钱。他啊，压根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弋娜说。

　　路今严面无表情，“他帮我是事实，把我送到医院也是事实。”

　　“那都是他应该做的。”弋娜掏出一叠资料，“那条路的监控都被挡住了，我出高价收了好几个行车记录仪才把过程拼凑完整，都剪辑好了，你自己看吧。”

　　视频里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孩，带着个孙悟空面具，小小的人骑着辆硕大的老式自行车，不受控制地朝路今严冲来，而后路今严摔进坑里，小孩也摔倒在路沿石上。

　　原来看到孙悟空不是路今严的幻觉。

　　下一秒他的“救命恩人”冲出人群，先扶起了小孩，确定人没事后，才跑过来看他，后面的视频基本和路今严看到的一致。

　　“他们是什么关系？”路今严瞬间抓住了重点。

　　“许谓是那小孩的哥，亲哥。”弋娜说，“他才不是什么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纯纯是肇事者家属来着，估计是怕赔钱所以跑了。”

　　许谓，路今严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那天许谓出现在树坑上方时，他是什么心情来着？
　　好像是感激。
　　再后来大家纷纷夸赞许谓，他也都坦然地接受了，从头到尾不曾提过是谁撞了他。

　　后来送他去医院更是连打车都不舍得，企图带他去坐公交车，开玩笑让他垫付医药费也是一脸肉痛的表情。

　　再后来，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路今严看着裹成粽子的胳膊，以及一身隐隐作痛的青紫，怒极反笑，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好，很好，好得很。”
　　许谓许谓，倒是人如其名般虚伪。
　　就是个骗子！

　　弋娜摸了摸胳膊，“你别这样笑啊，我害怕，每次你这个表情准有人会倒霉……”

　　路今严这人臭毛病太多，每次都是表面微笑，私底下整人却一点都不手软，即使是多年的朋友，弋娜也不想招惹这位瘟神。

　　“害你的人也找到了，要不要报警？”弋娜问。

　　路今严看了眼视频，“他一看就是未成年，报警有什么用？”

　　弋娜：“即使不能拘留，也可以让他家属赔钱，这兄弟两看起来不像有钱人，赔点钱保证肉痛死。”

　　路今严低着头，半晌才说：“我缺他们那点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花钱找个小混混把他哥的腿打断，好让我们路公子出出气。”弋娜随口道。

　　路今严沉默不语。

　　“喂！我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弋娜见他真的在考虑，连忙解释道。

　　“不用，我自有办法。”路今严说。

　　弋娜摸了摸下巴，总感觉哪不对劲，“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之前是怎么说的，要让对方拘留，赔到倾家荡产，还要打断对方的腿，这才两天就全变了？”

　　路今严像看傻瓜似的看弋娜，“我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更不会看上一个骗子。”

　　“哦，是嘛……”弋娜挑眉，“其实那个许谓是我的菜，白白净净，一脸的乖巧样，要不我去勾搭勾搭？”

　　路今严：“随你。”

　　弋娜见他态度随意，反而提不起什么兴趣。

　　路今严突然问：“之前的投资都如何了？”

　　弋娜挑眉，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你娜姐出手还能有错？我们合开的那家酒吧已经是江城年轻人最受欢迎的娱乐地，每晚爆火，过两天你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还投了几个厂子都挺稳定的……”

　　“这几年辛苦了。”路今严认真道。

　　弋娜一向大大咧咧，“没你辛苦，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在国外一边本硕博连读，一边赚到这么大一笔创业金的？”

　　“真想知道？”路今严问。

　　她识趣地凑近，就听见路今严说：“用脑子。”

　　弋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靠，被你装到了。”

　　而另一边，江城最热闹的酒吧，程钰拉住要去换衣服的许谓，“小谓，你晚上有事吗？能不能替一下我夜班。”

　　“好。”许谓没多想便答应下来。

　　“那行，就按正式工的夜班工资，我发给你了。”程钰说。

　　“谢了。”这回轮到许谓道谢，程钰转的钱可比他自己的工资高很多。

　　程钰“啧”了声，熟稔地揽上许谓的腰，“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许谓笑了笑。

　　程钰捏了捏掌下的腰，只有自己一个巴掌那么大，感觉许谓这段时间又瘦了，“我们谓宝马上就过生日了，等到十八岁成年，就不用这么辛苦到处兼职了。”

　　是啊，他可能是为数不多因为赚钱不方便，盼望着十八岁的人吧。

　　“明天见。”许谓走神的间隙程钰搂了搂他，便挥着手下了楼。

　　想起弟弟还在家等他下班，许谓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他简单解释了下，电话那头的许焕语气有些失望，但还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哥哥，那你记得要吃饭，少喝点酒。”

　　许谓心下一暖，突然他看见什么，刚要脱口的话哽在喉间。

　　刚才还跟他换班的程钰，此刻正在楼下，他快走几步，从台阶上直接跳进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怀里。
　　一身腱子肉的男人轻轻松接住程钰，像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程钰脸上，帮他遮住刺眼的阳光。

　　许是许谓的眼光太过直白，男人敏锐地察觉到，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许焕像个复读机似的：“哥哥，哥，你咋不说话……”

　　许谓这才回神，敷衍地应付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