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小甜饼大王

84、黑气 “真可怜，

　　关人鱼公主的这间牢室要小得多了，雁归没戳几下就触动了机关。
　　石门缓缓挪开，露出一条完全阴暗的通道，雁归隐约看见一级级向上的阶梯。
　　又要爬楼梯。

　　雁归拾级而上，来到一间更小的石室。
　　这间石室的构造非常不同，有一个透明的长方体，里面是没有水的。里面摆放了很多零散的书籍或本子，还丢着几根笔。
　　雁归没有在里面看见尸骸。
　　初步判断，里面生活的不是海妖，不然也不会特地弄一个没有水的空间隔离开。
　　至于密闭空间没有氧气会不会憋死……到金丹期其实就不需要氧气了。呼吸只是身体的惯性动作。
　　里面这个至少也是金丹期，但应该也不会太高，没有尸骸，很可能是完全灵化了。

　　庚诈尸，人鱼公主有残念，这间会不会又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

　　“%#-）；？”耳畔忽然响起声音。
　　雁归吓得一激灵，迅速转过身来，他明明开着防护罩，为什么可以接近他？
　　眼前的是一团黑色，依稀可见模糊人形……这种形态，让雁归想起浊兽。
　　雁归听见对方笑了一声，又说：“_：%2~！-）；？”
　　完全听不懂。

　　黑气没有再上前，而是遁入了透明的长方体中。
　　它拿出一本本子，翻到空白页，用笔写了几个字：“能看懂吗？”
　　能看懂。
　　这个世界的文字是由修士捕捉道意形成的，几万年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看上去对方没有攻击他的意图，雁归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和对方写字交流。

　　“能看懂，您好。”几万年前的前辈，确实顶的上一个“您”字。既然认识这种字，大概率是人修。妖族没有通用文字，每个族群有自己的符号。
　　“你好，看来是你破了那条龙的封印阵？”
　　“是的。”
　　“解脱了，也挺好的。”

　　黑气又写：“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我？”
　　“您没有攻击我的意图。”没必要害怕，而且就长相来说，其实也不是很吓人。
　　“现在的小辈真有意思，咦，你的金丹……有意思，有意思，你的金丹是怎么回事？”
　　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雁归大致概括了一下，自己结丹的时候被邪修袭击了然后浊气炸开混进了金丹里。
　　“真可怜，我劝你还是碎丹重修吧。”

　　黑气不是人，它在很早很早以前是人。
　　只是后来，他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总之，他被异化了。

　　雁归想起萧慧……又看看眼前这团黑气，它看上去真的完全不是人了，可是甚至还能和自己正常交流。
　　难道人真的能在浊气下保有神智？

　　各宗各派都追杀他，他再有通天手段，也顶不住。于是他逃到了海里，这个人族修士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他遇见了新任人鱼王，际。
　　际对他一见钟情，强取豪夺，嗯，对，际就把他关在这间屋子里。那个长方体是因为他很不喜欢沾水的感觉。

　　雁归推测错了，他不需要呼吸不是因为他到了金丹期，而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人了。
　　异化，最先变化的就是身体。他的身体只剩一层人类的外壳，本质都是浊气。
　　然后是神魂。
　　他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际想方设法要让他恢复神智。
　　际听说，深海有龙族，龙族血脉特殊，浊气不可侵扰。

　　雁归猜到后面的剧情了，只是，这种说法跟隔壁人鱼公主的想法相差甚远啊。哪边才是真相，他不关心。
　　正巧，际的妹妹夭，带回来一个龙族爱人。
　　际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关住了夭，也封印了庚。

　　际把庚的龙珠送给他。
　　际大错特错，这龙珠确实能压制浊气，却不能救回他已经被浊气侵染的神魂，只会让他痛的想死。
　　说到这里，黑气都控制不住抖了抖。哪怕过了几万年，他还是忘不掉那种滋味，太可怕了，简直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际开始寻找其他方法。
　　神魂和虚实二象性的灵气浊气不同，只有虚没有实。
　　被浊气完全侵占后，也会被同化为浊气，从此天地间再没有这个人的神魂，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这也解答了雁归许久以前的疑惑。
　　完全浊化的神魂，也会成为浊气，不会被回收。

　　要怎么把大半已经变成浊气的神魂变回去？
　　这个问题比怎么把被墨水染黑的水变回去还要困难的多。

　　最终是际的人类朋友想到了方法，说是朋友，应该说合作伙伴吧？
　　那个封印阵就是人类的大作，参与这件事的人类其实不少，际只是付出了一些他本来也不需要的龙血龙肉龙鳞。

　　浊气会被浊核所吸引，这是常识。
　　那个人类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用另一个更高阶的浊核抢夺浊气的同时，用压制他身上的浊气，能否达到剥离浊气的效果？
　　很有建设性也很有可行性的想法。
　　可惜，还是没用。

　　渐渐地，他彻底失去了神智。
　　当他再次醒来，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际找到了一种邪门的方法。
　　只要献祭一个人，将被献祭者洗涤过的魂魄注入浊核里，可能会冲淡浊气的影响。
　　就像往已经变成黑水的盆里再倒干净的水，能冲淡原来的影响。
　　只是可能而已，际居然真的做了。

　　妖、人，他杀了很多很多。死者的魂魄会被地府收走，可是还有生魂。
　　被抽掉生魂的人，下场只有一死。
　　他也不知道际给他灌了多少个无辜的魂魄，总之他不仅恢复了神智，而且可以完全自如的操控自己的那一枚浊核，以及被他吸收的浊气。

　　际行事太过酷烈，罪行罄竹难书，引起了反抗，再加上庚的事情，龙族久寻庚未果，查到了际头上。
　　总之，人鱼国度就这样覆灭了，际也差点死在那一天。
　　其实他也觉得际死了活该。但是，际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际害了很多妖很多人，他们生前也产生了不少浊气，都被他吸收了。
　　所以，他能控制的浊气多到可怕。
　　为了保护际，他头一次使用了浊气。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变成了秘境。为了防止这过多的浊气泄露，外面的人将这里的空间做了封锁。

　　际只是元婴期，几万年前还是老死了，现在灵化的什么也不剩，这偌大的地方，从此就剩他一个。

　　*

　　说这么多，黑气想说的事情只有一件，不用极端的方法，人类根本没有可能掌握浊气。
　　际为了他，什么方法没有试过呢？
　　“所以，你还是碎丹重修最好。”

　　雁归摇摇头，并不认同。
　　这位前辈，他的起点就已经被浊气污染了神魂，际只是无法将他被染脏的神魂变回最开始的样子。
　　而他不一样，他的浊气就只有金丹那么一小块，别说神魂了，连身体都没有异化。
　　总之，他们两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很不一样。

　　“对了，那颗大珍珠，你拿到了吗？”
　　大珍珠？大殿王座机关上的那个？
　　雁归从储物手串里拿出来。

　　只见黑气轻轻一戳，珍珠外壳碎裂，里面赫然藏着一颗金色的龙珠！上面围绕着金光阵阵，而且拿着很烫手。
　　……就放在这么随便的地方吗？

　　黑气在纸上写：“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你拿走吧，这玩意确实很能压制浊气，说不定你用的上呢。”
　　“谢谢前辈。”
　　黑气又灵光一闪：“哦，际那个很有想法的人类朋友也在楼上呢，说不定他那边有东西能帮到你，我带你过去吧。”
　　雁归问：“谢谢前辈，为什么前辈这么热心呢？”

　　“如果你真的能成功，可能会给我带来一点安慰吧。”其实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孤单了，一个人孤单地在这晃了几万年，难得有个能说话的。
　　上面打生打死的，他只远远围观，并不想现身。
　　雁归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黑气也不在意，问他：“你怎么来的这么晚，上面他们那些人啊妖啊很早就打起来了。”
　　空间里来人，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他之前是跑上去围观打架了，察觉到这间屋子来了人，才急急赶回来。

　　“可能我爬楼梯比较慢。”
　　黑气还说，其实这秘境里也没剩什么好东西，当初进攻这里已经搜刮了一批。
　　雁归觉得这倒未必，几万年前随处可见的材料，放现在也可能是珍稀物品。

　　黑气打开了另一条通道，也铺了一层层楼梯。
　　雁归慢慢地走，黑气就悠闲地飘在他身边，写字跟他聊着天。虽然通道里很黑，雁归也能看得清他写的字。
　　说起来……这团黑气明明没有眼睛，只有气，到底通过什么原理识字？修真界，太神奇了。

　　*

　　他们来到一块类似地牢的地方，中间是一条走道，两边是一间间牢房，很传统的栅栏，墙壁上挂了几颗硕大的珍珠散发着莹莹的光，充当着照明灯。
　　栅栏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雁归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挺硬。
　　牢房里的尸骨大部分都灵化了，个别牢房里还剩个几块骨头。
　　雁归跟着领路的黑气一路走，来到一间相对宽敞许多的牢房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