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小甜饼大王

83、歌声 “人类，谢

　　这石室四周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出不规则的圆钝形状，隐隐还有一些纹路，不太容易看到缝隙。
　　雁归确信肯定有出口，不然他是怎么到这来的？

　　出口的话，估计就不是阵法而是机关，雁归不懂机关，只能四处摸索。
　　他也学乖了，不再老老实实用手摸，而是用灵剑的剑尖去戳。
　　这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有特别用力，剑尖才能在上面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可惜雁归的储物手串实在是装不下了，不然他也得装点石头回去。刚刚那尸骸挣扎的时候，扯下来好几个巨大的石块，有小半座山头那么大。

　　戳了好一会儿，“咔哒”一声，雁归总算按到了什么东西。
　　他都严阵以待准备好，像来的时候一样被水冲走，结果眼前开了一扇门，门里连着一个通道，因为很长，雁归看不见终点，远处也有些幽黑。
　　毫无疑问地，这通道里也尽是水。

　　能不被冲走当然还是不被冲走好，雁归选择进了这个通道。

　　*

　　这个通道并没有向上的痕迹，是平着的，跟隔壁那个石室在一个水平线上。
　　那这样的话，这条通道肯定不是通向大殿的，大殿应该在石室上面。

　　雁归只希望不要再有一条诈尸的龙莫名其妙发出一声龙吟差点吼死他。

　　*

　　好消息，没有龙的尸骸。
　　坏消息，是一具别的尸骸。

　　这个待遇比旁边那龙强点，还有张贝壳床，笼着漂亮的鲛纱，闪闪发亮。
　　两条细细的锁链拴在两只小臂的长骨上，根据骨骼形状不难判断，这是一具人鱼的尸骸，头骨，胸腔肋骨，鱼尾骨，等等。
　　不过这人鱼的修为比不过隔壁那条龙，骨头已经出现灵化迹象了，很多小骨头完全灵化逸散，导致鱼尾部分的骨头残缺不全。

　　这不是人鱼国度吗？怎么还有被关到死的人鱼？犯了什么错？谋逆？
　　这间石室，可能因为人鱼体型不大的关系，也就是一间客厅的大小，约莫四十个平米，高度也只有三米的样子。
　　东西也很少，只有一张贝壳床，上面是尸骸，两根锁链，还有旁边的一个螺号。
　　贝壳和螺号，也算是尸体，这种东西放久了也要灵化的，能放到现在应该是做过特殊处理的。

　　看来看去，这里就这么些东西，雁归拿起了螺号。
　　……他不太想吹，谁知道有多少妖吹过。
　　虽然他用不了灵力，但是他可以用阵法，只要往里面灌入一阵风，也是一样的。

　　螺号一响，雁归就知道非常不妙，它并没有发出螺号应该发出的那种悠远的长鸣，而是飘起一阵空灵的歌声。
　　想也知道是雌性人鱼的魅惑歌声！
　　雁归关闭了听觉也还能听得见，也不知道什么原理。这螺号被启动后，就跟一个无法停止的八音盒一样，唱个没完，一声声直往他脑子里钻。

　　这歌声很动听，也很……悲伤。
　　雁归一个字词也听不懂，却能从歌声中体会到歌唱者的深切悲哀。
　　雁归听的都有点想落泪了，等等，落泪？
　　他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画面在不知觉的时候改换了，四周是一片梦幻的高饱和蓝色，他正待在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里，泡泡里没有水，薄薄的，似乎一戳就破，却能承载雁归一整个人的重量。
　　雁归还是没有试着去戳，他不知道戳破了会怎么样。

　　他的阵盘还在手上，只是不能用，看来这是幻阵。幻阵，顾名思义，本质就是幻觉。
　　它不会拉走你的神魂，而是影响你的神魂构建幻境，有点类似做梦。如果破不掉幻阵，就会永远困在幻境里无法醒来。
　　幻阵虽然也是阵法，却和其他阵法的逻辑大相径庭，阵眼不能由阵线推断，而是要看幻境的内容，作者的执念等等。
　　雁归只能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突然，泡泡晃了一下，他看过去，是一尾人鱼在戳他的泡泡。
　　是一只很漂亮的雌性人鱼，长相温婉，蓝色的大波浪头发披散在身后，身上裹了几层鲛纱，隐约可见洁白的皮肤。
　　她的手指十分修长，黑色的指甲很尖利。

　　“你好，人类。”雁归分明听不懂她的语言，却能明白她的意思，这很神奇。
　　也不难理解，毕竟幻境是作用于神魂的，可能是直接传达了她的意志？

　　雁归试着回答她：“你好。”
　　人鱼微微一笑，“庚的封印似乎破了，是你帮了他吗？庚就是那条龙。”
　　“嗯。”
　　“谢谢你，你愿意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好的。”雁归其实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听听就听听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龙族实力强大倨傲，隐匿于深海，自己活自己的日子，不屑统治其他种族。
　　深海国度林立，而人鱼国度是其中最为强盛的几个国家之一。
　　而她，正是人鱼一族的嫡血公主。

　　人鱼国度无论是雌性人鱼还是雄性人鱼都可以继承帝位。
　　她的母亲就是上一任的人鱼王，而她对王座并无想法，她只喜欢在大海里悠闲惬意地独自生活，不想肩负一整个国家。
　　因此她的亲哥哥不必费什么力气就上位了。她的亲哥哥对她也很好，所以王位交替后，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切的变数就是庚的到来。
　　他是一条强大的黑龙，桀骜不驯，在海里四处游荡，他已游览过许多国度，人鱼国度只是其中一站。
　　庚对公主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很快，他们就恋爱了。

　　雁归听到这里，知道估计悲剧要来了，不然他俩怎么齐齐被关？始作俑者也很好猜，这故事里统共就这么几个出场人物。

　　人鱼公主接着述说。
　　有了喜欢的人，自然要带给亲人见一见，这种事情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一样。
　　她和哥哥关系亲近，当然先把这件事告诉了哥哥。
　　哪里知道，哥哥竟然对她有那样的心思！他们可是亲兄妹！
　　她被哥哥监禁在了牢里，而庚也没有逃过。

　　人鱼公主见雁归欲言又止，体贴地问道：“怎么了？”
　　“庚不是实力强大？”据他所知，同阶情况下，龙族是断层性的强大，而且那条龙一看修为就很高。
　　“庚比较率直……”
　　懂了，被骗了。

　　公主说：“其实我无法怨恨我的哥哥，无论如何……他对我很好。只是我对不起庚。”
　　雁归沉默。囚禁也算得上好吗？看来这公主也不是很正常。
　　庚碰上你们兄妹确实是倒霉。
　　雁归还是没有告诉这只看上去单纯天真的公主，庚被抽掉龙筋的事。

　　“谢谢你替他解开了封印，既然庚解脱了，我的心愿也了了。”
　　“等等，然后呢？”听人鱼公主要结束幻境的意思，雁归急忙拦住。听都听这么多了，他想听全啊。
　　然后呢？人鱼国度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变成了秘境？
　　“抱歉，我被关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从某一天起，哥哥就没有再来过，恐怕是死了，没过多久，我也死了。这只是我的一缕残念，连残魂也算不上。”

　　雁归还是问出那个问题：“他剥夺你的自由，你为什么不恨他？”公主因为热爱自由而放弃王位，被剥夺了自由却丝毫不怨恨？
　　“……我当然恨过。只是，久而久之，我能见到的人只剩下哥哥了，我没有办法再恨他。”
　　这话说的语焉不详，雁归却懂了，斯德哥尔摩了。
　　真是造孽。

　　那条龙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雁归没有听懂，只记住了音节。
　　雁归凭着记忆模仿了一遍，问人鱼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是庚对你说的吗？这是谢谢你的意思。”
　　“人类，谢谢你。”人鱼公主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唱起了歌。
　　雁归看见她眼角闪着的泪光，听说人鱼落泪会变成珍珠，可惜这里是幻境，无法验证这个猜测。
　　最后，他听见人鱼公主说：“请把我的螺号带走吧，幻阵只会开启一次。我希望至少有人记住我的歌声。”

　　雁归揉着太阳穴醒过来，头疼。
　　幻阵是影响神魂的，这种头疼根本是神魂受了点震荡，揉太阳穴毫无用处，只能提供心理安慰。
　　螺号还握在他的手上，雁归再一次驱动阵盘，吹起一阵风灌入螺号里。
　　这次响起了另一种歌声。就音色来看，还是人鱼公主的声音。只是这首曲子更近温柔舒缓，像是夜晚宁静的摇篮曲，令人想起妈妈的怀抱。
　　……雁归后知后觉产生疑问，她哥哥对她的所作所为，她身为上一任人鱼王的母亲知道吗？
　　一般在人类的国度，王位的交替往往是上一任王死后才会发生。
　　雁归又品到上一首曲子那种深切悲伤的另一种意味。

　　*

　　储物手串的空间塞不下大东西，这么大点的小螺号还是没问题的，他还顺便把鲛纱也薅走了。
　　人鱼的尸骨他没有再动。他毕竟没有见过庚这个龙，对他来说，那具龙骨就只是材料而已。
　　但公主不一样……他和她说过话，哪怕只是残念，他也不可能心安理得用她的尸骨做什么。
　　雁归收起复杂的心绪，继续寻摸这间小小监牢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