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迟落》韩大雷

8、刷题日常 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多了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每天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补觉、有人聊天、有人冲去小卖部。陆衍会拿着单词条走过来，靠在温知夏座位旁的过道上，指着单词问发音或者用法。温知夏就放下手里的笔，一个一个给他讲，语速放得很慢，怕他记不住。偶尔有不会的物理题，温知夏也会攒着，等他过来的时候问。陆衍就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拿过草稿纸，低头给她画受力分析、画等效电路。
　　一开始还有同学好奇看两眼，后来见怪不怪了 —— 高三嘛，互相讲题太正常了。只有苏瑶和陈阳，总偷偷挤眉弄眼。苏瑶天天凑过来八卦：“怎么样怎么样？他背单词认真吗？有没有跟你说别的？”“就讲题啊，还能说啥。” 温知夏嘴上淡定，翻书的手指却微微泛红，“你别总瞎想，就是互帮互助。”“是是是，互帮互助。” 苏瑶拖长了声音笑，“我看再过阵子，就能互相送早饭了。”温知夏伸手去捂她的嘴，两个人闹作一团。
　　可闲话没断。后排那几个女生总凑在一起嘀咕，话里话外说温知夏 “主动贴上去”“借英语蹭理科大佬”。话传到苏瑶耳朵里，她气得要去吵架，又被温知夏拦住了。“随她们说去吧。” 温知夏翻着错题本，语气淡淡的，“我们学我们的，成绩出来比什么都管用。”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会在意。有时候她会刻意等陆衍先过来，自己不主动找他，怕落人口实。陆衍察觉到了。他没说破，只是每天大课间都会准时走过来，不用她等，也不用她找借口。就拿着单词本，往她桌边一靠，自然而然地问题，像是在说：我主动来的，跟你没关系。
　　十月的天慢慢凉了，走廊窗台上的绿萝却长得越发茂盛。有时候教室里太吵，两人就去走廊窗台边站着讲题。风一吹，绿萝的叶子晃啊晃，阳光洒在草稿纸上，金闪闪的。
　　这天下午自习课，老师去开会了，教室里闹得像菜市场。前排几个女生在聊综艺，后排男生在传篮球杂志，吵得人头都大。陆衍拿着物理卷子走过来，敲了敲温知夏的桌子：“出去说？太吵了。”“好。” 温知夏拿起错题本，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班级传来的读书声。两人靠在窗台边，陆衍俯身给她讲上周周测的最后一道大题。他个子高，微微弯着腰，校服领口松松的，露出一点锁骨。“这里用动能定理，别用牛顿定律，算起来麻烦。” 他指尖点在题目上，骨节分明，“你看，初速度为零，末速度……”
　　温知夏本来盯着题目，听着听着，目光不自觉往上飘。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头发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橘子糖的味道 —— 她昨天刚给他塞了两颗糖，说背单词累了吃。
　　“…… 听懂了吗？” 陆衍讲完，抬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距离太近了，她抬头的时候，差点碰到他的下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能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影子。
　　温知夏的心 “咯噔” 一下，猛地错开目光，耳朵瞬间红了，小声说：“听、听懂了。”陆衍也有点不自在，直起身子，轻咳了一声：“嗯，那就行。”
　　风刚好吹过来，撩起女生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轻飘飘的，像羽毛挠在心上。两人都没说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过了好半天，还是陆衍先开口，故意转移话题：“对了，单词我都背完了，你要不要抽查一下？”“好啊。” 温知夏赶紧接话，缓解尴尬，“那我念中文，你说英文。”“行。”
　　“第一个，优点，好处。”“advantage。”“第二个，明显的。”“obvious。”……
　　十个单词，他居然全说对了。温知夏有点惊喜：“可以啊！全对！你背得挺快的。”陆衍自己也有点意外，挠了挠头笑：“可能是你写的例句好记，比死背单词强。”以前他自己背，背十分钟就忘一半，现在看着她写的例句，居然顺顺当当就记住了。
　　阳光落在他笑起来的脸上，眉眼都舒展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温知夏看着，心跳又慢了半拍。她赶紧低下头，翻出第二张单词条递给他：“这是今天的，还是十个，晚上回去背。”“好。” 陆衍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收回手。又尴尬了。
　　刚好上课铃响了，像救星似的。“回教室吧。” 温知夏小声说。“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苏瑶立刻用眼神盘问温知夏，挤眉弄眼的。温知夏假装没看见，坐回座位，手心却微微出汗。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好像比所有讲过的题、背过的单词，都更让人印象深刻。
　　而后排的陆衍，把新的单词条夹进书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手指的触感。软软的，暖暖的。陈阳凑过来贱兮兮地笑：“可以啊衍哥，站外面聊半天，聊啥呢？单词有啥好聊的。”“滚。” 陆衍踹了他凳子一脚，却没什么火气。他翻开英语书，看着那张鹅黄色的便签纸，角落的小太阳歪歪扭扭的，却格外显眼。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太阳。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