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迟落》韩大雷

7、单词条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一早自习。成绩单是学习委员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A4 纸打印了三大张，用透明胶带贴在教室后墙，边缘还卷着毛。一下课，后排立刻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声音快掀翻屋顶。“我靠，我数学又考砸了！”“你多少名？我退了十名，完了完了，我妈要骂死我。”“林薇薇又是年级前三十，真不是人。”
　　人群里，林薇薇盯着自己的名次，指尖都发凉。她总分排第七，物理却只考了六十五，比上次还退了五分。她咬着唇挤出来，回到座位就把成绩单揉成了团，趴在胳膊上半天没动，肩膀轻轻抖着。没人敢上前劝 —— 尖子生的骄傲，摔碎了最疼。
　　苏瑶拉着温知夏往里面挤，踮着脚找名字。“找到了找到了！你二十一名！比上次进了八名！” 她戳着纸面上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兴奋，“你物理居然七十八！我的天，上次才六十出头，你偷偷补课了？”温知夏盯着自己的分数看，也有点意外。物理比上次高了十六分，最后那道电磁大题居然拿了一半分，语文英语也稳在中上游，总排名往前冲了一大截。苏瑶自己排三十多名，数学又拖了后腿，耷拉着脑袋：“我又完蛋了，数学才五十多，回家等着挨骂吧。”
　　温知夏顺着名单往下扫，很快找到了陆衍的名字。总排名三十二名，数学八十七，物理九十二，都在班级前二十；可英语一栏赫然写着四十八分，单科倒数十名以内，硬生生把总分拖了下来。温知夏看着那个刺眼的四十八，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难怪老李总点他，这英语确实差得有点多。
　　早自习下课，老李端着搪瓷杯走进来，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开门见山说成绩。“这次月考，整体还行，进步的同学不少，温知夏物理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他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排，语气沉了沉，“但是！偏科的问题还是严重！个别同学，理科能考进前二十，英语连五十分都不到，怎么回事？陆衍，说你呢！”
　　全班唰地一下回头看。陆衍刚睡醒似的抬了抬头，摸了摸鼻子，没顶嘴，乖乖听着。“我跟你说，再这样下去，本科线都悬！” 老李敲着桌子，“体育特长生也得要文化分！英语必须提上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同学问、找老师补，下次月考，必须及格，听见没有？”“听见了。” 陆衍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挺老实。
　　班会课结束，教室里又炸了锅。苏瑶转过来，用笔戳温知夏的胳膊：“你听见没？老李让陆衍补英语呢，四十八分也太夸张了，我蒙都能蒙五十分。” 她挤了挤眼睛，“你英语不是好吗，不然你帮帮他？正好他物理好，你们俩互帮互助，完美。”“别瞎说。” 温知夏脸有点热，低头翻错题本，“人家又没说要补。”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悄悄动了一下。她本来就想谢谢他之前讲题，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角落里也有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就她还帮人补英语？自己排名才二十多。”“我看就是想趁机搭话呗，体育生长得帅呗。”“谁知道呢，反正俩人值日那周就走得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温知夏耳朵里。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回头，也没辩解。苏瑶听见了，气得就要起身去怼，被温知夏按住了。“别去，没必要。” 她轻轻摇头，“嘴长在别人身上。”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发闷。
　　大课间跑操回来，大家都满头大汗。陆衍被陈阳拉着去小卖部，路过温知夏座位旁时，脚步顿了顿。陈阳还在旁边唠唠叨叨：“衍哥，你英语咋办啊？老李都放话了，下次不及格要请家长啊。”“烦着呢。” 陆衍皱着眉，语气有点燥。他理科从来不用费心，可英语单词就像跟他有仇似的，背了就忘，背了就忘，比打全场球赛还累。刚才那些闲话，他也听见了几句。眉头皱得更紧 —— 他自己被说无所谓，可连带着温知夏被人嚼舌根，他莫名就不爽。
　　温知夏听见了，攥了攥手里的笔，深吸口气，抬头叫住他：“陆衍。”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有点疑惑：“嗯？怎么了？”
　　“那个……” 她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捏着错题本的边角，“这次物理我考了七十八，比上次进步好多，谢谢你之前给我讲题。”陆衍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小事，主要是你自己订正得细。”
　　空气安静了两秒。温知夏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了：“刚才老李说你英语……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划划高频单词，每天十个，都是常考的，慢慢背。我英语笔记也可以借你看。”她说得很快，声音轻轻的，眼睛看着桌面，不敢看他。
　　陆衍更意外了。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开口问，没想到她先提了。他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热，语气都放软了点：“真的？那…… 麻烦你了？我确实对英语一窍不通。”“不麻烦。” 温知夏立刻抬头，眼睛亮了点，“反正我每天也要背单词，顺便给你整理一份就行。那我明天给你带第一天的？”“行。” 陆衍点头，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谢了啊。”
　　陈阳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等陆衍走过来，立刻用胳膊肘撞他：“可以啊衍哥！什么时候跟温知夏这么熟了？人家还主动帮你补英语？”“别瞎扯，互相帮忙而已。” 陆衍踹了他一脚，往前走得快了点，“人家物理进步了，我之前顺嘴讲过两道题。”“顺嘴？” 陈阳贱兮兮地笑，“我怎么没见你给别人顺嘴讲过题？以前女生问你题你都爱答不理的。”“废话多。” 陆衍没再理他，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不自觉地蹭了蹭。心里好像有点莫名的开心，比投进三分球还舒服一点。
　　那天晚上回家，温知夏写完作业，特意翻出英语高频词手册，挑了十个最基础、最常考的单词，写在鹅黄色的便签纸上。每个单词都标了音标，写了一个常用例句，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写完了，她对着台灯看了看，又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跟她草稿纸上画的一样。应该…… 不算太刻意吧？她想。就是怕他背单词太无聊，随便画的。
　　第二天早自习，温知夏趁着没人注意，把便签纸轻轻放在了陆衍的桌角。他还没来，桌肚里塞着篮球，桌上摆着英语书，书皮都卷了边。她放完就赶紧回了自己座位，心跳有点快，假装低头读书，眼角却一直瞟着门口。
　　没过两分钟，陆衍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两瓶豆浆。走到座位旁，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鹅黄色的便签纸。他拿起来看，字很秀气，音标、例句都标得清清楚楚，角落还有个小小的太阳。他指尖捏着便签纸，薄薄的一张，却好像有点发烫。抬头往温知夏的方向看了一眼，女生正低着头背书，发梢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陆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英语书里。刚放好，陈阳就凑了过来：“啥啊？神神秘秘的。”“单词。” 陆衍把书合上，语气平平，却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从今天开始背。”陈阳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衍哥？你来真的？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陆衍没理他，拧开豆浆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乎乎的。跟那张便签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