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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高考 念安的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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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的考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试卷上,光斑晃动。
念安把试卷压平,先看了一遍题目。
语文,和模考差不多,阅读量大了些,作文题目是《我看等待》。
念安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笔顿了一下。
等待。
她等了太多年了。
等姐姐放学,等姐姐从北京回来,等姐姐从国外回来,等姐姐工作以后抽空回家。
她等了很多年,等成了习惯。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等待不是站着不动。等待是往前走,走到那个人面前。”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和窗外的梧桐叶一个声音。
数学题不难,最后一道大题是导数,她做过类似的。
一步一步推下来,答案很整齐。
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误。
交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梧桐叶绿得发亮。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教她做数学题的样子,姐姐的笔迹工工整整,和她的人一样。
英语是念安的弱项,可这次她做得顺手。
阅读理解有一篇关于“距离”的文章,说的是两个人相隔千里,可心在一起就不远。
念安读着读着,想起了念恩。
她把那些句子读了两遍,确认没有理解错,才选了答案。
写完作文,她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填错,提前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觉得天很高,云很白。
理综是念安的强项。
物理、化学、生物,她做得很快。
物理大题考的是电磁感应,她做过类似的,一步一步推下来,答案很简洁。
写完最后一题,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像无数只手在冲她挥。
她想起姐姐说过,物理不难,用心就能学好。
她觉得姐姐说得对。
高考结束那天,念安从考场出来,苏晚在校门口等她。念安走过去,苏晚没有说话,念安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苏晚的眼眶红了,念安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很多,脸贴在念安的胸口。
“妈,念安考完了。”
“累不累?”
“不累。”
苏晚松开念安,擦了擦眼睛。“回家,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念安骑上车,苏晚坐在后座上。
念安骑得很慢,苏晚抱着她的腰。
风吹过来,念安的头发飘起来,打在苏晚脸上。苏晚没有躲。
朵朵打电话来的时候,念安正在吃西瓜。
西瓜是苏晚切好的,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念安,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那道题是有点难。”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念安,你能考上清华吗?”
“不知道,成绩出来才知道。”
“你要是考上了,我去北京找你。”
“好。”
挂了电话,念安继续吃西瓜。
西瓜很甜,是今年吃过最甜的。
念安开始等成绩了。
等的时候她不闲着,她去学车,去游泳,去看物理竞赛书。
她每天骑车出去,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骑过两个红绿灯,拐过三个弯。
她骑到城西中学门口,停下来,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
校门锁着,学生们已经放假了。
她骑到朵朵家楼下,按了门铃,朵朵在家。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综艺节目,闹哄哄的。
念安看着屏幕,没有笑。
“念安,你紧张吗?”朵朵问。
“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
“念安又不是石头。”
朵朵笑了。
念安的成绩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出来的。
苏晚守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
念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费恩曼物理学讲义》。
书已经翻烂了,书脊用胶带粘过,页角卷起来。
“妈妈,出来了吗?”
“还没有。”
苏晚又刷了一遍。页面变了,成绩出来了。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又一次愣住了。
“妈妈,多少分?”念安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抱住念安。
念安被苏晚抱住,苏晚的脸埋在她胸口。
“六百九十八。满分七百五。”
念安听到这个数字,心跳停了一拍。
六百九十八,比她估的高了八分。
她估的是六百九,出来六百九十八。
那八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苏晚松开念安,看着念安的脸。
念安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眶红了。
“妈,能上清华吗?”
“能,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八。”
念安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晚给沈砚说。
苏晚说念安考了六百九十八。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他走到念安房间,看到念安站在窗前。
念安转过身,看着沈砚。
“爸,念安考了六百九十八。”
“爸听到了。”
“爸,念安能上清华了。”
沈砚走过来,抱住念安。
念安比沈砚高了,沈砚要仰头才能看到念安的脸。念安弯下腰,把下巴搁在沈砚肩上。
“爸。”
“嗯。”
“念安去北京找姐姐了。”
沈砚没有说话。
念安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念恩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有些失真,可念安听得出她在笑。
“妹妹,你太棒了!”
“姐姐,念安能上清华了。”
“嗯。你能上。”
“姐姐,你高兴吗?”
“高兴,妹妹考上清华,姐姐最高兴。”
念安笑了。
念安给姥姥打电话,姥姥在电话那头哭。
念安说姥姥你别哭,姥姥说姥姥高兴。
念安说高兴就别哭,姥姥说高兴才哭。
念安没有再劝,她等姥姥哭完。
念安放下电话,站在日历前。她翻到九月,在开学的那一天折了一个角。
以前折角是等姐姐回来,现在折角是等自己去北京。
念安的志愿填了清华大学,第一志愿。
她没有填第二志愿,苏晚说万一呢,念安说没有万一。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念安在志愿表上签了字,字迹工工整整,和她的人一样。
念安开始收拾行李了。
衣服、书、笔记本、那只光秃秃的小熊。她把旧卫衣也塞进了箱子,虽然穿不下了,可她舍不得扔。
那是姐姐送的第一件清华卫衣,她穿了三年,从初中穿到高中。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念安收拾。
“念安,你到了北京要好好吃饭。”
“好。”
“天冷了要加衣服。”
“好。”
“不要熬夜。”
“好。”
苏晚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走出房间。
念安看着苏晚的背影,她没有追出去。
录取通知书到了。
快递员按门铃,念安跑过去开门,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清华大学”四个字。
念安拆开,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白色封皮,红色字体,“清华,是你一生的骄傲”。
念安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念恩当年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哭的。
她想起念恩说过,高兴的时候哭是好的。
哭完了,就笑了。
念恩回来了。
她请了一周假,专门回来接念安。念安去车站接她,念恩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拉着行李箱。
“姐姐!”
“妹妹。”
念安抱住念恩,念恩的脸贴在念安的胸口。
念安比她高了很多,念恩要仰头才能看到念安的脸。
“妹妹,你比姐姐高这么多。”
“念安说了会长高的。”
念安笑了。
她拉着念恩的手走回家,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苏晚做了一桌子菜。
念恩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眼眶红了。
苏晚说你怎么也哭,念恩说妈你做的菜太感人。苏晚笑了。
念安在家待了最后几天。
她每天给苏晚煮鸡蛋,给沈砚泡茶,陪念恩散步。
傍晚的时候,姐妹俩走在巷子里。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
念安走左边,念恩走右边。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记得。”
“念安总是等姐姐回来。”
“姐姐知道。”
“姐姐,现在念安要去北京了,你会在北京等念安吗?”
“会。”
念安笑了。
念安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苏晚起了个大早,给念安煮了鸡蛋,做了早餐。
念安吃完,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
苏晚送她到巷口,沈砚跟在后面,念恩走在旁边。
“妈,你回去吧。”
“妈妈送你到车站。”
“不用,姐姐和念安一起。”
苏晚站在巷口,看着念安和念恩走远。
念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还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念安也挥手,她转过身,走出巷子。
念安坐在火车上,靠窗的位置。
念恩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
麦子黄了,一片一片铺到天边。
“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念安等姐姐,等了好久。”
“记得。”
“现在念安不等了,念安去北京找姐姐。”
念恩握住念安的手,握得很紧。
念安看着窗外,田野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像一幅不断被抽走的画。
远处有炊烟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念安,到了给妈妈打电话。”念安回了一个“好”字。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念安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和念恩走出火车站,看着远处的灯火。
北京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可她不怕,因为姐姐在这里。
“妹妹,先去吃饭。”
“好,念安想吃炸酱面。”
念恩笑了。
两个人站在北京站前,风吹过来,念安的头发飘起来。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长,可她觉得,不管多长,姐姐都会陪她走。
就像小时候她陪姐姐一样。
谁陪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