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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高二 念恩寒假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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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寒假回来的时候,老城下了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梧桐树的枝丫上,像撒了一层盐。
念安在巷口等她,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伞柄上贴着小熊贴纸。
那把伞是苏晚从旧物箱里翻出来的,伞骨有些松了,撑开的时候吱呀吱呀响。
苏晚说要买新的,念安说不买。
这把伞是爸爸当年借给妈妈的那把,妈妈一直没舍得扔。
念安撑着它,觉得撑着的不是伞,是一段很旧很旧的时间。
念恩从巷口走进来,穿着白色羽绒服,拉着行李箱,头发散着,被雪打湿了几缕。
看到念安,她笑了。
“妹妹,你怎么拿这把伞?”
“妈妈给的。”
念恩走到念安面前,念安已经到她眼睛了。
念恩摸了摸念安的头,念安把伞举高,遮住两个人的头顶。雪落在伞面上,沙沙响。
“姐姐,你又瘦了。”
“没有。是你又长高了。”
念安不信,可她不说。
她拉着念恩的手走回家,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雪被碾成浅浅的车辙。
苏晚站在门口,看到念恩,眼眶红了。
念恩走过去,抱住苏晚。
苏晚比她矮了,念恩弯着腰,下巴搁在苏晚肩上。
“妈。”
“瘦了。”
“没有,是衣服显的。”
苏晚笑了。
沈砚从书房出来,看着念恩,没有说话。
念恩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沈砚点点头,念安看到沈砚的眼眶红了。
念安没有说,她跑进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这次带回来一沓照片,是在国外交流时拍的。
她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烧杯。
她站在图书馆前,抱着书,头发被风吹起来。
她站在雪地里,身后是一座古老的教堂。
念安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
“姐姐,你一个人去的?”
“跟同学一起。”
“男同学女同学?”
念恩愣了一下。“都有。”
念安没有再问。
她把照片放进相框里,挂在客厅的墙上。
墙上已经挂满了,她把最下面那张念安六岁时写的毛笔字取下来,换上念恩的照片。
那张“安”字已经泛黄了,纸边脆脆的,念安把它夹在书里,放在书架上。
念恩寒假只待了十天。
她要回学校写毕业论文,研二了,时间很紧。
念安每天给她煮鸡蛋,每天做她爱吃的菜。
念恩说妹妹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念安说那当然,念安每天都在练。
念恩走的那天,雪已经化了。
梧桐树的枝丫湿漉漉的,地上有浅浅的水洼。
念安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送念恩到巷口。
“姐姐,你暑假还回来吗?”
“不回了,要实习。”
“那念安等你寒假。”
“好。”
念恩蹲下来,看着念安。
念安快到念恩的眼睛了。
念恩说妹妹你长这么快,下次回来就要比姐姐高了。
念安说不会的。
念恩笑了。
念恩站起来,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她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水,抱在怀里。
这把伞以后还要用,等姐姐回来的时候,还要撑。
念安高二下学期,学业更重了。
高中的课程已经学完了,开始总复习。
念安每天做很多卷子,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她做得很快,可她不马虎。
每一道题都认真读,认真算,认真写。
周远坐在她旁边,也做很多卷子。
两个人不说话,各做各的。
偶尔周远会问她一道题,念安讲给他听。
偶尔念安会问他一道题,周远讲给她听。
两个人都不觉得谁欠谁的,讲完了就继续做自己的。
念安的物理一直是强项。
她参加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
学校贴了喜报,红纸黑字,“沈念安同学荣获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省级赛区一等奖”。
念安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
周远也看到了,他转过头,对念安说了一句“恭喜”。念安说谢谢。
念安把获奖证书拿回家,苏晚接过去,看了很久。
“念安,你跟你姐姐一样厉害。”
“姐姐更厉害,姐姐考上清华了。”
“你也能。”
念安没有说话。
念安开始看清华的招生简章了。
不是学校发的,是她自己在网上找的。
清华大学,在北京市海淀区,占地面积很大,有十多个食堂。
念安看得很仔细,她想知道姐姐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她看了很多遍,把简章打印出来,夹在物理竞赛书里。
苏晚收衣服的时候看到那张简章,没有问念安,跟沈砚说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考清华。”“考得上吗?”“考得上。”
念安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两名。
她和周远轮流拿第一,有时候她高几分,有时候周远高几分。
班主任王老师说,你们两个是城西中学的希望,清华北大都有可能。
念安没有说话,周远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看着黑板,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念安高一的暑假和高二的暑假,念恩都没有回来。
她在北京实习,在一家研究所,每天早出晚归。
念安打电话给她,有时候她接,有时候不接。
不接的时候,念安就发一条消息——“姐姐,念安今天考了第一名。
念安等你回来。”念恩晚上回电话,说妹妹真棒,念安说姐姐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念安站在日历前,翻到寒假那个月,折一个角。
她知道姐姐寒假会回来的,因为春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再忙也要回家。
念安高二暑假的时候,朵朵来找她了。
两个人骑着车,骑过梧桐巷、人民路、解放路,骑过两个红绿灯,拐过三个弯。
她们骑到老城边缘的那条河,河面没有结冰,水是绿的,风吹过,泛起波纹。
朵朵把车停在路边,坐在河岸上,念安也坐下来。
“念安,你准备考哪里?”
“北京。”
“哪所大学?”
“清华。”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考不上北京,我妈让我考省内的。”
“省内也好。离家近。”
“可你不在。”
念安没有说话。
朵朵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
“念安,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能。”
“你去了北京,还能跟我是朋友吗?”
“能,朋友不看距离。”
朵朵笑了。
念安高二暑假的时候,沈砚的腰又疼了。
这次比上次严重,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要静养。
沈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念安端水进来,看到沈砚在看天花板。
“爸,你在看什么?”
“裂缝。”
“裂缝有什么好看的?”
沈砚没有说话。
念安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
“爸,你疼吗?”
“不疼。”
“骗人,爸你的脸都白了。”
沈砚笑了。
苏晚请了假在家照顾沈砚。
念安放学回来,帮忙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她做得很利索,比以前快多了。
苏晚看着念安忙里忙外,心里又酸又暖。
酸的是沈砚腰不好,暖的是念安懂事了。
念安不知道苏晚在想什么,她做完饭,端到沈砚床前。
“爸,吃饭。”
沈砚靠着枕头,接过碗。
念安做的粥,稠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
“好吃吗?”
“好吃。”
念安笑了。
沈砚的腰养了一个多月才好。
他不能久坐,写一会儿就要起来走走。
稿费少了,家里的开销还是那么多。
苏晚没有抱怨,她把账算得更细了。
念安看到苏晚深夜还在算账,走过去。
“妈妈,念安不要零花钱了。”
“妈妈给你你就拿着。”
“念安不要。”
苏晚看着念安,念安的嘴抿着,很倔。
苏晚没有再说什么。
念恩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不多,一千块。
她说这是研究生补助,用不完。
苏晚说你自己留着,念恩说用不完。
苏晚知道念恩不是用不完,是省下来的。
她没有再推,把钱存起来,给念安交学费。
念安高二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一。
周远考了年级第二,差她八分。
成绩出来那天,周远看了念安一眼。
“沈念安,你这次考得不错。”
“你也是。”
“我第二名。”
念安没有说话。
周远转过头,看着窗外。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沈念安,你准备考哪里?”
“北京。”
“哪所大学?”
“清华。”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
念安没有说话。
寒假到了。
念恩回来了。
她拉着行李箱从巷口走进来,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剪短了,显得很干练。
念安站在巷口等她,穿着那件白色卫衣,袖子短了一截,卷起来。
念恩走到念安面前,念安已经比她高了。
念恩仰头看着念安,笑了。
“妹妹,你比姐姐高了。”
“念安说了不会的。”
“骗人。”
念安笑了。
她抱住念恩,念恩的脸贴在她的胸口。
“姐姐,每次见你都觉得你瘦了。”
“没有,是你长高了,小傻瓜。”
念安不信,可她不说。
她拉着念恩的手走回家,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苏晚站在门口,念恩走过去,抱住苏晚。
“妈。”
“瘦了。”
“没有,是头发短了显的。”
苏晚笑了。
沈砚从书房出来,看着念恩,没有说话。
念恩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沈砚点点头。念安看到沈砚的眼眶红了,念安的眼眶也红了。
她没有哭,她跑进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这次带回来一张照片,是她和导师的合影。
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全白了,戴着眼镜,笑得很和蔼。
念安把照片放进相框里,挂在客厅的墙上。
墙已经满了,她把最下面那张念安一岁时画的“猫”取下来,换上念恩的照片。
那张“猫”是念安三岁时画的,纸边脆脆的,一碰就碎。念安把它夹在书里,放在书架上。
念恩寒假待了两周。
她说毕业论文写完了,六月份答辩。
念安问她毕业以后干嘛,念恩说可能读博,也可能工作。
念安说读博吧,念恩说为什么,念安说因为姐姐喜欢做研究。
念恩看着念安,没有说话。
念安不知道念恩在想什么,她去厨房给念恩煮鸡蛋。
念恩走的那天,老城又下了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梧桐树的枝丫上,像撒了一层盐。
念安撑着那把浅蓝色的伞,送念恩到巷口。
“姐姐,你暑假还回来吗?”
“回来,这次一定回来。”
“念安等你。”
念恩仰头看着念安,念安比她高了。
念恩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念安弯下腰,让姐姐摸到。
“妹妹,你好好学习。高考考到北京来。”
“好。”
念恩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巷口,看着念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她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雪,抱在怀里。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件白色卫衣上。
卫衣上的“清华大学”四个字已经被雪遮住了,念安没有擦。她知道字在那里,擦不擦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