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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姐妹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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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五岁那年秋天，念恩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两个人都长大了。
念恩的个子已经快到苏晚的肩膀，念安也到了苏晚的腰。
她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个走前面一个跟在后面跑，现在两个人并肩走，念安不用跑，念恩也不用等。
念安走累了，念恩还是会背她。
念安说姐姐我重不重，念恩说不重，念安说你骗人，念恩说真的不重，你像棉花一样。
念安笑了，趴在念恩背上，搂着她的脖子。
念恩背着她走完一整条巷子，额头出了汗，没有放下。
“姐姐，你累不累？”念安趴在她肩上问。
“不累。”
“你出汗了。”
“那是热的。”
“秋天不热。”
念恩笑了。“姐姐身体好。一年四季都热。”
念安不懂，可她觉得姐姐的背很暖，比妈妈的怀抱还暖。
也许是角度不同——趴着和躺着不一样。
念恩的肩胛骨硌着她的胸口，硬硬的，可那种硬让人觉得踏实，像靠着一面不会倒的墙。
念恩三年级开始学英语了。
她每天回来都要背单词，念安坐在旁边听。
念安听不懂，可她觉得姐姐说英语很好听，像电视里的人在说话。
“姐姐，apple是什么？”
“苹果。”
“那banana呢？”
“香蕉。”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是什么？”
“念安是念安。”
“念安的英语是什么？”
念恩愣了一下，想了想。“Nian An。”
“那姐姐的英语呢？”
“Nian En。”
念安念了几遍，念不准，舌头打结了。
她皱皱眉。“英语好难。”
“不难。等你上学了就知道了。”
“念安什么时候上学？”
“明年，明年念安就上大班了，大班毕业就能上小学。”
念安又开始数日子。
明年还有好久，可她知道，明年会来的。
就像春天会来，叶子会绿，姐姐会放学。
她等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等到了。
念恩期中考试拿了全班第一。
她把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苏晚正在厨房切菜。
念恩站在厨房门口，举着成绩单。“妈妈，念恩考了第一名。”
苏晚放下刀，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念安从客厅跑过来，踮起脚尖，也要看。
苏晚蹲下来，把成绩单放在念安面前。
“姐姐考了第一名。”念安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她认不全，可她知道第一名是最好的。
“姐姐好厉害。”念安说。
念恩笑了。
苏晚把成绩单贴在冰箱上，贴在念恩的三好学生奖状旁边。
念安仰头看着那张成绩单，念恩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后面跟着“总分第一名”。
念安不认识那些字，可她认识那个“一”字。
那个“一”写得又直又长，像一根旗杆。
念安想，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要写在那个“一”旁边。
念安五岁半的时候，第一次问苏晚。“妈妈，念安是从哪里来的？”
苏晚正在叠衣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念安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那念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吃什么？”
“吃妈妈吃的饭。”
“那念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能看到妈妈吗？”
“看不到。念安在睡觉。”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姐姐在哪里？”
“姐姐在外面。”
“姐姐等念安吗？”
“等。姐姐每天都在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念安笑了，跑到念恩的房间。“姐姐，妈妈说你等念安了。”
念恩正在写作业，抬起头。“嗯。等了很久。”
“多久？”
“从妈妈肚子鼓起来，到念安出生。好几个月。”
“念安不知道。”念安趴在念恩的书桌边，看着念恩写作业。
念恩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横平竖直，比她小时候强多了。
“姐姐，念安以后也要考第一名。”
“好。妹妹考第一名。”
“念安考了第一名，姐姐给念安奖励什么？”
念恩想了想。“奖励念安一个亲亲。”
“不要，念安要姐姐的橡皮。”
念恩看了看桌上那块橡皮。
那是最新款的，粉色的小猫形状，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到的。
“好。姐姐的橡皮给念安。”
“真的？”
“真的。”
念安笑了，转身跑出去。
念恩看着那块橡皮，又看了看门口念安的背影。
那块橡皮她很喜欢，可念安更喜欢。
念安五岁八个月的时候，学会了骑自行车。
不是两个轮子的那种，是后面带两个辅助轮的。
苏晚在巷子里扶着她，念安蹬着踏板，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念恩放学回来，看到念安在骑车，书包都没放就跑了过来。
“妹妹，你学会骑车了！”
“还没有。妈妈扶着。”
“姐姐扶你。”
念恩接过苏晚的位置，扶着车座，跟在念安后面。
念安蹬得比刚才快了，念恩小跑着跟着。“妹妹，你慢点。”
“不要，念安要骑快。”
“骑快了会摔。”
“不会，姐姐在后面。”
念安骑得更快了，念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巷口，念安停下来，脚撑着地，回头看着念恩。“姐姐，念安骑得快不快？”
“快。姐姐都追不上了。”
“那姐姐放手，念安自己骑。”
“不行。你还不稳。”
“姐姐放手嘛。”
念恩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念安蹬着踏板，车子往前走了。
没有歪，没有倒，直直地往前骑。念恩站在原地，看着念安的背影。
念安骑了十几米，停下来，回头冲念恩挥手。“姐姐，念安会骑车了！”
念恩跑过去，念安从车上下来，扑进念恩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念安的笑声很大，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苏晚站在家门口，看着她们，眼眶红了。
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念安五岁十个月的时候，开始学拼音了。
声母韵母，bpmfdtnl。她念得很吃力，“b”和“d”分不清，“p”和“q”也分不清。
念恩教她，用拳头比划。“左手拳头是b，右手拳头是d。b在左，d在右。”念安看着自己的两个拳头，念了几遍，记住了。
念恩又教她“p”和“q”。
“p是旗杆在上，q是旗杆在下。”念恩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母。
念安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念安记住了。”
“真的？”
“p是姐姐，q是念安。”
念恩愣了一下。“为什么？”
“p站在上面，像姐姐。q坐在下面，像念安。”
念恩笑了。“那妹妹记住了吗？”
“记住了。”
第二天，苏晚接念安放学，老师说她拼音进步很大，尤其是“p”和“q”，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写错。
苏晚问念安怎么记住的，念安说姐姐教的。p是姐姐，q是念安。
姐姐在上面，念安在下面。
姐姐站着，念安坐着。
苏晚听着，眼眶又红了。
念恩过生日那天，念安送了她一幅画。
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树很大，叶子是绿色的，画满了整张纸。
两个人很小，站在树根旁边，脸朝着同一个方向。
“姐姐，这是念安画的。”
念恩接过画，看了很久。“这是谁？”
“姐姐和念安。”
“树呢？”
“树是妈妈。”
念恩愣了一下。“那爸爸呢？”
念安想了想。“爸爸在天上。”
苏晚和念恩都愣住了。念安指着画上树冠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圆形。“爸爸是太阳。”
念恩的眼眶红了。
她把画贴在冰箱最中间，贴在念恩的成绩单旁边。
念安看着那幅画，很满意。
太阳画得不太圆，可它是黄色的，很亮，照着树，照着姐姐和念安。
念安五岁那年，学会了等。
等姐姐放学，等自己长大，等拼音写对，等骑车不用扶。
她等过很多次，每一次都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