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去大理 ...
-
蜜月旅行是苏晚定的。
我问她想去哪儿,她说大理。
我问为什么,她说,你以前说过想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忘了?你问我攻略的时候说的,你说,你没去过,想去看看。”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我们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从老城到大理。
她靠在我肩上,半闭着眼睛,没有睡。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知道。
“紧张?”我问。
“没有。”
“你手指在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缩回去,藏在外套口袋里。“不是紧张,是高兴。高兴你陪我来。”
飞机降落的时候,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极了星光在闪耀。
“到了。”我说。
“嗯,到了。”
出了机场,空气不一样了。
老城的空气是湿润的,带着梧桐和泥土的味道。
大理的空气是干的,带着阳光和远山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大理的味道,我在攻略里写过的。”
她确实写过。
那个手写的本子,现在还在我书桌的抽屉里。
不是因为这个本子有多重要,是因为那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是她用心写的。
我们住的民宿在洱海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干花,淡紫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她的头发飘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我是说风景。”
“我也是。”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放下行李,我们出门。
沿着洱海走,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飞。
她也不管,就那么走着,一会儿看看远处的苍山,一会儿看看海面上的船。
“你上次来,是一个人。”我说。
“嗯。”
“这次呢?”
“这次不是。”她挽住我的胳膊,“这次有你。”
我们在洱海边走了很久,走到太阳偏西。
暮色从苍山那边漫过来,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尖锐而悠远。
“沈砚。”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你想来的时候。”
她靠在我肩上,看着远处的苍山。
山上有雪,白皑皑的,在暮色里闪着光。
第二天早上,她说要去看日出。
五点半,闹钟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再睡一会儿。”
“你说要看日出。”
“再睡十分钟。”
“太阳不等人。”
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闭着。
我伸手把她头发理顺,她靠在我手上,又闭上了眼睛。
“苏晚。”
“嗯……”
“起来了。”
“你拉我。”
我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她站不稳,晃了一下,扑在我怀里。
“你故意的。”我说。
“没有,是你没拉好。”
她笑了,抬起头看着我。
刚睡醒的眼睛有些肿,可很好看。
是那种——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所以愿意早起的看好。
我们到洱海边的时候,天还没亮。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薄薄的,像一层纱。
海面上雾气蒙蒙,远处的山看不清楚,只有模糊的轮廓。
她站在岸边,面朝东方。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裙子也飘起来。
“冷吗?”我问。
“有一点。”
我站在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
她靠在我怀里,头仰起来,看着天空。
“你说,太阳从哪里升起来?”
“那边。”我指了指东边。
“你怎么知道?”
“太阳都从东边升起来。”
“在大理也是?”
“在大理也是。”
她笑了。
东边的天际越来越亮,从鱼肚白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橘红。
云层被染成了金色,一层一层的,像海浪。
“快了。”她说。
“嗯。”
太阳露出了一小角,红红的,像一枚蛋黄。
光线很柔,不刺眼。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砚。”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日出。”
“好。”
“每年都来。”
“好。”
太阳升起来了,整片海都被染成了金色。
海鸥开始叫,船开始动,世界醒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新婚快乐。”她说。
“新婚快乐。”
我低头,亲了她。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尖锐而悠远。风很大,可我们不觉得冷。
因为抱在一起。
上午,我们去古城。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房子是白族的风格,青瓦白墙,墙上画着水墨画。
她走在前面,一会儿看看这个摊位,一会儿摸摸那个饰品。
“这个好看吗?”她拿起一个银镯子。
“好看。”
“真的?”
“你戴什么都好看。”
她瞪了我一眼,把镯子放回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镯子,付了钱。
“你干嘛?”她问。
“买给你。”
“我说了不要。”
“你回头看了两次。”
她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她接过镯子,戴在手腕上。
银色的,细细的,衬得她的手腕更白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挽住我的胳膊。
古城里有很多小店,卖吃的、卖喝的、卖手工品的。
她在一家卖鲜花饼的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我问。
“你尝尝。”
她把剩下的一半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甜的,酥的,玫瑰花的味道。
“好吃。”我说。
“那再买几个。”
我们买了一盒,边走边吃。
她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碎屑,我用手指帮她擦掉。
“你吃东西的样子,跟小孩一样。”
“你才小孩。”
“你比我小。”
“小一岁而已。”
“一岁也是小。”
她哼了一声,不理我了。
可走了几步,又挽住了我的胳膊。
下午,我们去喜洲。
古镇不大,巷子很窄,两旁的房子更旧了,可更有味道。
她拿着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拍房子、拍巷子、拍天空、拍我。
“你别拍我。”我说。
“为什么?”
“不好看。”
“我觉得好看。”
她举起手机,对着我。
我躲,她追。
我跑,她跑不过,站在那里喘气。
“你站住。”她说。
“不站。”
“你站住嘛。”
我停下来,她走过来,举起手机。“笑一个。”
我笑了。
咔嚓。
“好了。”她看着屏幕,“这张好看。”
“给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怕你删掉。”
她笑了,把手机收进口袋。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光。
傍晚,我们回洱海边看日落。
和日出不一样,日落更安静。
太阳慢慢沉下去,光线越来越柔,颜色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紫红。
整片海都在燃烧。
她坐在岸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苍山。
“沈砚。”
“嗯?”
“你说,我们来这里,是度蜜月,那以后呢?以后再来,是什么?”
“是旅行。”
“不是度蜜月了?”
“蜜月一辈子只有一次,可旅行,可以有很多次。”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你以后每年都陪我来旅行。”
“好。”
“每年都来大理?”
“不一定。可以去别的地方。”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靠在我肩上,看着太阳沉下去。
最后一缕光消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很淡,像有人用铅笔在天上点了几个点。
“沈砚。”
“嗯?”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想去西藏?”
“记得。”
“我们下次去西藏。”
“好。”
“再下次去新疆。”
“好。”
“把中国走遍。”
“好。”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
晚上,我们坐在民宿的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星空。
大理的星星比老城多,密密麻麻的,像碎钻洒在黑天鹅绒上。
“你小时候见过这样的星星吗?”她问。
“见过,老家在农村,夏天的晚上,星星比这还多。”
“那你小时候会数星星吗?”
“会。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我也是。”她靠在我肩上,“那时候觉得,天上的星星好多,可没有一颗是我的。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那颗,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都亮。
深夜,我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她侧着身,面对着我,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沈砚。”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和你来大理。”
“还有呢?”
“高兴和你结婚。”
“还有呢?”
“高兴你是我老婆。”
她笑了,伸出手,摸着我的脸。“你这个人,话不多,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心跳。”
“那你心跳了吗?”
“跳了。”
“快不快?”
“你听听。”
她握住我的手,放在她胸口。
心跳很快,扑通扑通,像擂鼓。
我也把她放在我的胸口。“听听我的。”
“你的也快。”
“因为你。”
她靠过来,头埋在我怀里。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音乐会。
“苏晚。”
“嗯?”
“你困了吗?”
“不困。”
“那说说话。”
“说什么?”
“说你。”
“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小时候,说你上学的时候,说你工作的时候,说那些我还没出现的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别人觉得我孤僻,可我不觉得,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发呆。”
“我也是。”我说。
“后来上了大学,认识小楠,她是我第一个朋友,她拉着我去参加社团,去参加活动,去认识人,她跟我说,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小楠挺好的。”
“嗯,她挺好的,嘴巴毒,心不毒。”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
“跟你差不多。一个人待着。”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的?”
“高中。那时候觉得,说不出来的话,可以写出来。”
“所以你写小说?”
“嗯。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呢?说不出口的话,还写吗?”
“不写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人听了。”
她笑了,抱紧了我。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了,夜更深了。
可我们不觉得困。
因为还有好多话要说,因为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
“沈砚。”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来大理吗?”
“会。”
“那时候我们走不动了。”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她笑了。“那你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婆。”
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很亮,很短,转瞬即逝。
她没有看到,我也没有说。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就像流星。
看到的人知道,没看到的人也不遗憾。
因为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
就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