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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婚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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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尽,饭店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门口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我妈拉着苏晚的手,说了好多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要好好的”“他要是欺负你告诉妈”“妈把你当亲闺女”。
苏晚听着,眼眶又红了。
她妈妈站在旁边,不说话,就看着,嘴角翘着,可眼睛也是红的。
“妈,你们回去吧。”苏晚说,“不早了。”
“好,好。”我妈松开手,又拉了一次,又松开了。
她爸爸走过来,看着我。
没说话,就是看着我。
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几下不重,可一下一下的,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我肩上。
他什么也没说,可我都懂。
我爸站在旁边,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走吧,让孩子们歇着。”
两家父母上了车,走了。
林和小楠站在旁边,一个靠着车门,一个拎着包。
“我们也走了。”林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闭嘴。”苏晚说。
林笑了,拉开车门。
小楠走过来,抱了抱苏晚,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晚的脸红了,捶了她一下。
小楠笑着上了车。
车开走了。
街巷安静下来,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站在饭店门口,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些凉了。
她穿得单薄,婚纱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冷吗?”我问。
“有一点。”
“走吧,回家。”
我们的家在老城东边,那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屋子。
从今天起,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婚车已经还了,我们走路回去。
巷子不长,可今晚走得很慢。
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像秋叶被风卷着走。
“沈砚。”
“嗯?”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
“真的。”我说,“以前会紧张,见你的时候紧张,发消息的时候紧张,求婚的时候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婆了。”
她笑了,挽紧了我的胳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婚纱的影子拖在后面,像一条长长的尾巴,又像是一段长长的路。
从初遇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在这条路上。
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可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到家了。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黑着,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我问。
“等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我打开灯。
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客厅。
沙发上放着她的抱枕,茶几上摆着她的杯子,鞋柜旁是她的拖鞋。
这些东西白天就搬过来了,是我一件一件摆好的。
现在看着,觉得这屋子忽然有了生气。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杯子挨着我的杯子,她的拖鞋挨着我的拖鞋。
连空气都变暖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我们的家。”
“嗯。”
“以后住这里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她转过身,看着我。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星光一样灿烂。
“我也是。”
我们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动。
风吹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的巷子里有狗叫声,一声两声,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卸妆吧。”我说。
“好。”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水龙头哗哗响,过了很久才出来。
她换了睡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了。
素颜,皮肤很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是累的。
可很好看。
不是那种打扮过的好看,是那种——你看着她,就觉得日子有盼头的好看。
“你去洗吧。”她说。
“好。”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上还残留着水汽,模模糊糊的,映出我的脸。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今天,我结婚了。
那个人,是她的丈夫了。
丈夫——这个词以前觉得遥远,现在觉得沉甸甸的。
不是负担,是分量。
是那种把一个人的一生放在你手上的分量。
我洗了澡,换了睡衣,走出卫生间。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翻着手机。
“看什么呢?”我问。
“看今天的照片。”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翻给我看。
一张一张,从早上接亲到下午仪式,从敬酒到送客。
每一张,她都在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这张好看。”我指着银杏树下那张。
“嗯,我也喜欢这张。”
“放大,挂床头。”
“你不是说挂婚纱照吗?”
“两张都挂。”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你今天,累不累?”
“还好。”
“嘴硬,我看你腿都在抖。”
“那是紧张的。”
“不是说不紧张了吗?”
“仪式的时候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眼睛里有光。“现在呢?在干嘛?”
“在看你。”
她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伸手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台灯。
橘黄色的光,暖融融的,像暮色。
“睡吧。”她说。
“好。”
我们躺下来,盖着一条被子。
以前一个人睡,被子怎么卷都行。
现在两个人,要分着盖。
她睡相好不好?
我不知道。
会不会抢被子?
会不会打呼噜?
会不会半夜把我踢下床?
这些事,以前没想过。
现在就在眼前了,觉得有些慌,又有些期待。
她侧过身,面对着我。
我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可谁也没有再靠近。
“沈砚。”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
“面前是想,心里也是想。”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
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手指凉凉的,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你这个人,话不多,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心跳。”
“那你心跳了吗?”
“跳了。”
“快不快?”
“你听听。”
她握住我的手,放在她胸口。
心跳很快,扑通扑通,像擂鼓。
我的手贴着她的心跳,感受到了那个节奏。
不是平稳的,是快的,急的,像是在追赶什么。
“你的也是。”她说。
我低头,亲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是认认真真地亲。
嘴唇碰嘴唇,软软的,暖暖的。
她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灯灭了。
不知道是谁关的。
也许是她的手肘碰到了开关,也许是我翻身的时候蹭到了。
不重要。
灯灭了,可屋里不黑。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昏昏黄黄的,像暮色,又像晨曦。
她的身体很暖。
靠在我怀里,像一只猫。
“沈砚。”
“嗯?”
“从今天起,我睡你左边了。”
“好。”
“左边离心脏近。”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她把手放在我胸口,“我想离你的心脏近一点。”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从今天起,每天都让你睡左边。”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窗外,烟花升起来了。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照亮了整座老城。
不是过年,不是过节。
是有人在为我们放烟花。
也许是林,也许是小楠,也许是某个我们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不重要。
烟花很响,一朵接一朵。
可我们没有看。
我们在彼此的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
那心跳比烟花更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花停了。
窗外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沈砚。”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笑了。“你想了一晚上,就想这个?”
“民以食为天。”
“那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只会煮面。”
“那就吃面。”
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我知道她在看着我。
“沈砚,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事?”
“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我抱紧了她,她抱紧了我。
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可今天看它,不像疤了。
像一道光。
很细很细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也照在我心上。
不是真的有光,是觉得有光。
因为身边有一个人。
因为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的左边,有她。
清晨,天还没亮,我醒了。
她还在睡,侧着身,脸朝着我的方向。
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呼吸均匀,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阳光还没照进来,可我想,等它照进来的时候,落在她脸上,一定很好看。
我轻轻起床,走进厨房。
煮面。
水烧开,下面条,加鸡蛋,加青菜。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窗户。
窗外天色渐亮,东边泛起了鱼肚白。
老城在晨曦里慢慢醒来,街巷里有了人声——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遛狗的老人,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这座城活了,我也活了。
面煮好了,盛了两碗。
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她还没醒。我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
“苏晚。”我轻声叫她。
她没醒。
“苏晚。”我又叫了一声。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起床了。”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面好了,不吃就坨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刚睡醒的眼睛有些肿,头发乱糟糟的,可很好看。
是那种——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眼里就有了光的好看。
“几点了?”她问。
“六点半。”
“这么早。”
“你昨晚说想吃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甜美。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你几点起的?”
“刚起。”
“骗人,面都煮好了。”
“早起对身体好。”
她笑了,伸手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胸口。
“沈砚。”
“嗯?”
“新婚第一天,你就给我煮面。”
“嗯。”
“以后每天都煮?”
“你想吃就煮。”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起床,去洗漱。
我在餐桌前等着。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梳整齐了,脸也洗了。
穿着睡衣,素颜。可很好看。
她坐下来,看着面前那碗面。
鸡蛋卧在面条上面,青菜绿油油的,汤清清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我问。
“好吃。”
“真的?”
“真的。”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做的,就好吃。”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着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两碗面上,落在我手上,落在她手上。
“沈砚。”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吃早餐。”
“好。”
“你不烦?”
“不烦。”
“每天吃面也不烦?”
“不烦。”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吃完饭,她洗碗。
我站在旁边,擦碗。
她洗一个,我擦一个。
谁也没说话,可谁都觉得,说了一千句话。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厨房里,照在水槽上,照在她手上。她的手沾着洗洁精的泡沫,白白的,亮亮的。
“沈砚。”
“嗯?”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大抵世间痴人,总爱把一腔心绪,揉进些旁人难解的道理里。’”
“记得。”
“你现在还是痴人吗?”
我想了想。“是。”
“痴什么?”
“痴你。”
她笑了,那笑容很幸福。
泡沫从她手上滑落,掉在水槽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窗外,阳光越爬越高,照在梧桐树上,照在街巷里,照在老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城很大,有很多人。
可对我们来说,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这一间屋子,这一张餐桌,这两碗面,这一双手。
“苏晚。”
“嗯?”
“新婚快乐。”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新婚快乐。”
我们笑了。
笑声在厨房里回荡,混着水声和阳光。
那声音不大,可很暖。
像冬天里的炉火,像秋天里的银杏叶,像春天里的风。
像她第一次念《我与地坛》时的声音。
像他说“今天天气不错”时的声音。
像他们说的每一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