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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居然是神仙 你居然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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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中,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正阳宫门口忽然来了一个太监,拎着食盒,尖着嗓子喊:"王爷命我给皇后娘娘送晚饭来了。"
门口的甲兵打开食盒检查了一番,放他进来。
我听着那声音似曾相识,却只当是以前来过的太监。他进来后不慌不忙把食盒里的食物摆上桌,然后抬起头来。
"程兮,是我。"
——我的神啊。
他就是我日思夜想的苏蓦。他比当年沧桑了许多,眉间添了风霜,鬓角也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看着我的时候又深又亮。
我惊得只吐出半个字:"你——!"
他示意我不要出声,坐下来吃饭。
我乖乖坐下,直勾勾盯着他,眼泪突然就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胡乱抹着,声音抖得不像话:"听说你流浪江湖……这么些年,可找到了清风国?"
他笑了一下:"清风国没有找到。不过走了不少国家,开了眼界。"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为何今日才回来找我?"
他望着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黯然:"你把车越女剑都还给了我,我哪里有脸再来找你。我只想有朝一日找到清风国,带着你的爹娘一起来。"
"可你也没有找到我爹娘,"我哽咽着,"怎么敢来见我?"
他说:"如今你有性命危险。我放心不下。"
我的心猛地一颤:"苏荟举兵造反,有性命危险的何止是我。你的妻子和儿子——"
"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子。"他截断我的话,声音很轻却很稳,"当年的事情,当时没法跟你解释。我跟爱乐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当年他只说"对不起"三个字,我当那是默认。原来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发颤。
"当年爱乐拿了催情酒来找我,我发现酒有问题,斥责了她便走了。她自己喝了那酒,跑去了苏节那里,怀上了苏节的孩子。然后她拿这事来威胁我,说常青王府兄弟□□致使她怀孕,若我不认这个孩子,她便去皇上面前哭诉苏节□□了她。父王极好颜面,家门丑事断然不能张扬。“
“我想着我们要离去的计划,父王母妃日后都要靠苏节照顾,世子之位也要传给他,这事张扬出来,第一个毁的就是苏节——我们的计划也就全完了。我原本也有责任,明知爱乐喝了那酒,还丢下她一人,我若当时把她捆了便没有后来的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所以我认了。娶了爱乐进门。一切风平浪静,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可是你却退了车越女剑。"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深意:"程兮,我说了我们要相互信任。我从未怀疑过你,哪怕你被封了德妃、太子正妃,我都知道,你心里必然只有我。我从未有过别人。可是那日赵正把车越女剑送还给我,说你已经应允了等他的车越龙剑,女剑退还——我便知你认定我背叛了你,放弃我了。"
"后来我征战回来,你被封了皇后,赵正跟我说你们感情日渐深厚。我想我们大约回不去了。彼时父王已去,母妃还在,我不能毁了她晚年的安宁。我辞了职务去找清风国。我想找到你的爹娘,一定是你最开心的事,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他停了停,声音哑了:"可我找了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一个人听过'清风国'这三个字。"
我已经听傻了。
眼泪糊了满脸,我抓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整话:"是我的错……我没有信你……可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可以告诉我啊——爱乐的错,不该毁了我们——"
苏蓦轻轻回握住我的手:"我那时刚确认了一件事。玄色会从头到尾都是赵正扶持培养的。程家灭门、高安镇惨案,都是他一手策划。他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你生活在他身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我想等他顺利登基了,自然会把你归还我。"
我打了一个冷战:"赵正才是程家真正的仇人?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还给你啊——你竟然不知道么?还把我点晕了送回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我一直信着我和他儿时的约定。想来这么多年,他应当没有难为你、强迫你吧?"
我怔了一下。锦衣玉食地活着,倒确实没被虐待过。
"赵正死了,你不难过么?"我问。
他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江湖行走,我看透了很多。生死各有宿命。我完成了跟他的约定,对他已没有牵挂。唯一放不下的,是你。母妃过世后,就听说苏荟起兵了。他从小被宠坏了,做事没底线的。所以我来带你走。"
他望着我:"若你愿意,赶紧吃饱了,我们一起杀出去。"
我破涕为笑,使劲点头:"好。我们一起杀出去。"
我们大吃了一顿。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剑——那剑柔软如带,缠在腰上竟看不出来。他递给我,剑身映着烛光,泛起熟悉的流萤。
车越女剑。
"程兮,这把剑,你再不可以退还给我了。"
我看见那剑,泪水又涌出来,胡乱抹了,连连点头:"好。好。"
我们从正阳宫正门杀了出去。他拿了车越龙剑与我并肩作战,把皇宫杀得昏天黑地。刀光剑影中我回头看他,他就在我身侧,剑起剑落,替我挡开致命的一击。
那时候我想,就这样跟他死在一处,也是欢喜的。
然而我们终究没有杀出去。
混战之中,苏荟来了。他远远勒马,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苏蓦后心。
我听见他中箭时闷哼了一声,回头便看见他的身躯矮了下去。
那一刻,我疯了。
我冲过去抱住他,拼命叫他的名字。他倒在我怀里,望着我,竟然还在笑:"对不起……这一次,我竟没有遵守诺言。"
"你不会死的!"我把脸贴在他额头上,声音嘶哑,"我不会让你死!"
我放下他,将车越女剑横在了自己脖颈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我转过身,面对苏荟。
"小屁孩,你举兵造反争权夺位,我都不管!但你伤了苏蓦——我就死给你看!"
苏荟看清了地上的人,吃了一惊:"竟然真的是大哥?"他脸色变了又变,"传言你跟大哥有私情——竟是真的?"
我笑了:"我们不是私情。我们一直是光明正大的真情。只是为了这俗世的虚名耽误了罢了。你十岁时候说要娶我——那才是私情!"
苏荟的脸扭曲了一下,吼起来:"我说要娶你,我说道做到!我举兵造反杀进宫来娶你!他为你做了什么?他自己的妻子跟二哥偷情他都不管!他哪里配得上你!我已经杀了那一对狗男女和他们的孩子——如今我还要杀他!"
我浑身一阵寒颤。他杀了爱乐和苏节——还有那个孩子。
我把女剑贴得更紧,刃口嵌进皮肉:"你敢杀他,我就先死!"
苏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姐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竟用死来威胁我!"
我笑了一下:"我到今日才知你的心意。我可以不死。你把后花园的湖心亭摆上香茶一壶,我跟苏蓦叙个旧道个别,就此了断干净。然后你放他活着离开,我就从此跟了你。"
他眨着眼睛,思索了片刻:"好。一言为定。姐姐可要守信。"
"你可以远远看着我们。苏蓦离开,我才能死心塌地跟你。不然你也不放心,是不是?"
苏荟点了头,真的吩咐人去湖心亭备茶。我扶起苏蓦走过去,他在亭中坐下,面色苍白如纸,后心的血还在渗。苏荟带了兵马在湖边团团围着,距离虽远,我们做什么他们都看得见。
但我说话,他们听不见。
我坐在苏蓦对面,慢慢整理着桌上的茶具,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极轻。
"现在你听着,按我说的做就好。"
他望着我,艰难地笑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不是程兮,也不是清风国的公主。天下根本没有清风国。"
我看着他逐渐睁大的眼睛,轻声说,"清风国不在天下,在仙界。我是清风境上师的女儿,是个五万岁的神仙。被姐妹封了法术落入凡尘。我虽失去上神之力,却有不死之躯。这就是我在高安镇活下来的原因。赵正这些年能活下来,靠的也是我的血,不是得月——他每半年饮我一碗血,得修复之力。"
我慢慢挽起袖子,在桌下用女剑划了手腕,将血滴入两只茶碗。
"现在我给你两碗血。你即刻喝下去,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然后你走。我会要求苏荟封我为后,封后当夜我当着苏荟的面自杀。他必会收我尸身下葬。你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来刨了我的尸身出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已经说得很快了,怕他打断我。可他还是打断了。
"你原来是神仙。"他望着我,嘴角竟浮上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从前的顽劣,"怪不得那么能吃。"
我笑出了眼泪。把两碗血推到他面前:"快喝了。"
他端了碗饮尽。我顺手把空碗扔进湖里,又绕到他身后拔了那支箭。他闷哼了一声:"还是很疼。"
我坐回他对面,等着他的伤口愈合。夜风吹过湖面,我们隔着茶桌对望。他忽然问:"你说你爹找你娘用了十年——现在过了十几年,你娘怎么还没来?"
我叹了口气:"其实是一百年。仙界一百年,凡尘一万年。"
他张了张嘴:"你竟一百年没有娘亲……"
"是啊。我娘回来之后,就抛弃了我爹和我,跟别人过了。"我低声说,"我想她在凡间那一万年里移情别恋了吧。我爹才是真可怜。"
他无限怜惜地望着我:"你竟是这般可怜的身世……这五万年怎么过的?"
"我很好啊。"我笑了笑,"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除了灵雨不喜欢我,爹娘不在一起——我什么都有。整个仙界没人比得上我的出身,没人敢得罪我。灵雨毁了我的宝剑,我娘罚他去面壁了,估计现在还在面壁呢。"
他又问:"那若是你娘要一万年才来,我可陪不了你那么久……"
我笑着,把车越女剑轻轻放在膝上:"那我就每日给你一碗血,让你长命万岁。我们一起等。"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那一夜,我以为我们的诺言终于要实现。
他走了。
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然后握着车越女剑回到了正阳宫。苏荟果然没有进来,他答应了我——在封后之前,不许踏入正阳宫一步。
我等着。
等着封后的那一夜。
等着在那夜把车越女剑架上自己的脖子,用一场假死,换一场新生。
到了那一夜。我穿了凤袍,戴了凤冠,独自站在正阳宫的正殿上。苏荟带人来了,他满面喜色地朝我走来,伸着手要抱我——我后退一步,拔出了车越女剑。
"姐姐——"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没有看他。我仰起头,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人。剑刃贴上脖颈,我用力一划——
就在那一刻,有人唤了我一声。
久违的、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
"影儿——"
我猛地睁眼。
殿门口立着一个人。她一身白衣,风尘仆仆,面容却还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望着我,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我终于等到了。
"娘——"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中女剑"当啷"落在地上,我朝她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