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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接我的不是他 他去找我随 ...


  •   后面的一段时间,过得很平静。

      太子每日带一笼小鸟来给我,我一只只放走,看它们扑棱棱飞远,心中祈愿它们能飞到我娘那里去,带个口信。个把月后,长公主又来看我,我们弹琴聊天,日子倒也过得去。

      就这么平静地到了年关。雍王倒了——勾结敌国发动边乱,谋反未遂,赐毒酒死在天牢。常青王和世子都去了边关平乱,听说打了胜仗才回的朝。

      雍王死的那一日,爱乐公主生产,据说生了个胖小子,眉眼像极了苏蓦。

      这些事我听着,如听戏文。凡间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原也与我无干。我只是等着我娘来找我罢了。

      只是雍王倒的那一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苏蓦说过,雍王一倒,他便带我走。
      如今雍王真的倒了。

      但这话再没有人提了。

      第二年开春,边关战事迟迟未了。车越国老皇帝却先撑不住了。太子每日神色匆匆,来我这儿坐不了片刻就走。皇医说,皇上时日无多。

      我仍没太在意。

      半月后,皇帝驾崩。满宫素缟还没看习惯,我就被塞进一身厚重的礼服,封了皇后。

      太子赵正登基,封后当夜,把车越龙剑捧到了我面前。

      "姐姐,这是我当年答应你的。你弃了女剑,如今得了龙剑,可高兴?"

      我拔出剑来看了看。龙剑果然比女剑强出许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寒光。我笑了笑:"确实是好剑。就当是用我的血换来的了。"

      赵正的脸色沉了一瞬,又笑起来:"姐姐喜欢就好。只是姐姐如今是我的皇后了,若能为我生个一儿半女,便更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我们说好的,我保你性命,你保我平安。其他的免提。"

      他笑着,没再说什么。

      日子搬到皇宫继续过着。赵正比从前更忙了,却仍然每日来看我,带些稀罕物件。做了皇帝,能到手的好东西确实更多了,可我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入秋时,边关传来消息——常青王在军中病故了。

      据说他上次回京奔丧,来回奔波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利落,拖到秋天终于撑不住了。世子接掌兵权,哀兵必胜,竟一举灭了敌军,凯旋回朝。

      我听着这些,心口没什么波澜。直到来年夏日,长公主来看我,闲谈中说起苏蓦:"蓦儿辞了所有封赏,把王位传给了苏节,只身走了。说是云游天下,去找一个叫清风的国度。"

      我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泼了一身。

      他去找清风国了。

      他如约了。雍王倒了,太子登基了,他辞了王位,一个人走了。去找那个他从来没听过的、不知道在哪里的"清风国"。

      我愣愣地问:"爱乐公主呢?没跟着一起?"

      长公主苦笑:"爱乐在王府哭闹了几个月,说嫁了世子却做不得王妃,要死要活的。如今整个王府都被她闹得鸡飞狗跳,谁也没有法子。"

      送走长公主之后,我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月亮又圆了。我望着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我要去找他。我欠他一个交代。他也欠我一个交代。

      我思量了几日,悄悄的做了安排。凤儿机灵,我教了她几句应急的话,又备了两套侍卫的衣裳。准备趁月黑风高时溜出宫去。

      那夜我们换了衣裳,一路顺利走到了宫门。

      宫门开了。

      赵正立在门外。身后一队侍卫,灯火通明。

      他的脸色铁青,语气却极平静:"你们要去哪里?"

      我心中一沉。原想硬闯,但凤儿还在我身边——我不能带她送死。便挤出一个笑:"皇宫闷得慌,想出去玩玩。"

      赵正的面色冷得像刀。

      "拿下。"

      侍卫们扑上来,将我和凤儿绑了。我那几下拳脚功夫挣了几挣,便知逃不出去,索性不挣扎了。只见赵正忽然拔出剑来,一剑刺穿了凤儿的胸膛。

      凤儿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我惊呆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正收了剑,声音冰冷:"这个宫娥怂恿皇后叛逃,罪该当死。皇后受了惊吓,需要静养,禁足正阳宫,不得踏出一步。"

      侍卫们架了我回去。我的腿是软的,一路被拖着走,眼睛却始终盯着地上凤儿的那摊血。凤儿——小云的孪生妹妹。我终究没能护住她。

      当夜赵正来了正阳宫。仍旧铁青着脸,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已经是我的皇后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离开我。"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你若想通了,好好做我的皇后,便让人来告诉我。否则——就永远禁足在这里。"

      我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就是安喆那盒药丸。活着的药丸。赵正这些年追求我、忍让我、在我面前卑躬屈膝——不过是因为我能让他长命百岁。

      如今药丸要逃了,他怎能不原形毕露?

      正阳宫虽然华美,却是一座实实在在的牢笼。赵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来过。半年后,有人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来,打开来,里面一只小碗,一柄短刃。

      我望着那碗那刀,哑然失笑。

      我现在连"活着药丸"都不算了——我是个被定期取血的容器。连见他一面都不必了。

      我割了血。那人捧着碗走了。门又合上。

      那年冬天,宫娥们跟我禀报说,皇上封了几位妃子,日日宠幸着,年关大宴也带了一位宠妃陪驾。我"哦"了一声,半点兴趣也无。

      谁知第二天,满宫的宫娥太监在我面前跪了一地,哭着哀求:"娘娘,求您跟皇上服个软吧!我们看得出皇上最在乎的还是您!都半年多了,您就低个头,我们去请皇上来——"

      我愣住了。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是跟皇帝置气才被冷落的。

      那一刻,苏蓦当年那句"程兮,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信我"突然从心底翻了起来。

      如今在这些宫娥太监眼里,我跟皇帝置气冷落半年,也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么当年我看见爱乐怀孕就判定苏蓦背叛,是不是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宫娥们见我不说话,又来摇我的手臂。我醒过神,对她们说:"我不受宠,你们跟着我也没什么出路了。各自另谋高就吧。"

      她们哀求了几句,到底还是一个个走了。正阳宫的宫娥渐渐换成了新来的小丫头,什么规矩也不懂,看着反而舒服。我把赵正这些年送我的东西都分给了她们,有空便教她们打拳练剑,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很多年。

      某一日,听说长公主去世了。我因禁足没能去送。想起她待我的好处,当夜便在院中设了个小祭坛,对着月亮祭拜了一番。

      不成想这一拜惹出了事。

      我刚站起身要叫人收拾,赵正就冲了进来。他一脚踢翻了火盆,火星四溅,面目狰狞地朝我吼:"你也是有感情的神仙!可你的情意只对别人!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意你全然看不见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这些年不见,他老了很多,鬓角都白了,全不是当年太子时那副俊朗模样。做皇帝操劳,果然催人老。

      我平静地说:"长公主是我义母,祭拜她有什么不对?"

      他怔怔望着我,忽然像被抽了魂似的,声音低下来:"你……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没变。果然是神仙之躯。"他苦笑了一下,"我对你不好么?能给你的我都给了。你却还是想走。你只记得长公主对你好——却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举兵造反了。带着几十万旧部,就要打进京城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谁?"

      "苏蓦。"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他进京那日,便是你的死期。我死也不会让他得到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把我狠狠推倒在地,踢翻了祭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倒在地上,心却疯狂地跳起来。

      他要来了。

      他如约来接我了。

      这十几年,我不知等了多少个日夜,等到以为这份等待再也没有尽头——他终于来了。

      我日夜等着他的消息。十几日后,消息来了——不是他来的消息,是满宫乱作一团的消息。宫娥太监四处奔逃,正阳宫门口的守卫也撤了。我随手抓了一个太监问,他抖着声音说:"原常青王世子带兵打进东门了,就要杀过来了!"

      我心头一热,回身去取宝剑。

      刚拿到手里,赵正就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跟我走!"

      我甩开他。他却带了几个高手侍卫,把我架得动弹不得。他夺了我手中的车越龙剑,对侍卫们喝道:"走!"

      侍卫中有一人应声:"乾坤门已陷落,走西风角门。"

      那声音——

      我猛地转头盯住他。

      那是玄色会的人。高安镇惨案那一夜,我在血泊里听见的那个声音——"看看别处还有没有人,都刺死了再放火!"

      是他。

      是他杀了程家几百口。杀了高安镇上千人。也杀了我那个女打小姐妹小云。

      我还没来得及发作,几个人已经架着我冲出西角门。门外一队兵马挡了去路,灯火通明中一骑当先,那人披甲持枪,眉眼凌厉,气度不凡。

      是苏蓦。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擂起来。

      "赵正!"那人举枪指过来,"放下车越龙剑,我饶你不死!"

      赵正一把将我挡在身前,剑架在我脖子上:"你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那骑马的"苏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勒住马,火光映着他的脸,年轻得不像话——"赵正,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苏荟!你要杀你的皇后,与我何干!"

      我这才看清了。

      竟是苏荟。

      当年那个说"等我长大了娶你"的小屁孩。十几年过去,他长成了苏蓦当年的模样——眉眼神态、身形气度,竟像得让我第一眼认错了人。

      赵正也愣了。趁他愣神的功夫,苏荟弯弓搭箭——一箭穿心。

      赵正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车越龙剑"当啷"落地。

      我扑过去捡起龙剑,回身便朝那玄色会侍卫刺去。那人没有防备,被我扎了个透心凉,却挣扎着挥剑向我砍来。眼前人影一晃,苏荟已一枪将他挑飞了出去。那人摔在地上,再不动了。

      我喘息着握紧龙剑,苏荟已经翻身下马,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转了两圈:"姐姐!我好想你!我长大了!我来娶你了!"

      我被他转得头晕:"你大哥呢?"

      苏荟把我横抱在胸前:"大哥去云游江湖了,很多年没有消息。我借他的名号起兵而已。姐姐,我造反就是为了来娶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挣扎着要下来,他却力大无穷,箍得我动弹不得,抱着我就往皇宫里走:"我杀了赵正,如今我就是新的皇帝。姐姐就是我的皇后,给我生一堆皇子好不好?"

      我又回到了正阳宫。

      被苏荟一路抱回来的。他边走边胡乱亲我,我挣不开,直到进了正阳宫,他放下我,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苏荟!你混蛋!"

      他捂着脸,还是笑眯眯的:"姐姐生气的样子也好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小屁孩,你做什么不关我的事!但你敢碰我——我就杀了你!"

      他笑着退了两步:"好,我知道啦。姐姐先歇着,我去清理一下皇宫。晚上来找你。"说着趁我不备又凑过来亲了我一下,然后笑嘻嘻跑了。

      门外留下一队甲兵,把正阳宫围得铁桶似的。宫娥太监早就逃命去了,偌大的正阳宫只剩我一个人。外面隐隐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知这趟兵变又死了多少人。

      我攥着车越龙剑在殿里转了几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得跑。

      可正阳宫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这十来年教小丫头们打拳练剑,自己倒荒疏了不少。真要打出去,估摸撑不过片刻又被捉回来。

      可不跑呢?苏荟说要"晚上来找我"。

      我攥着龙剑的手越来越紧,指节发白。

      这正阳宫,今晚是不能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来接我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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