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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活的药丸 上神我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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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得月的下落,却想起一个人也许能解我几分疑惑——安喆公主,那个被太子从大里国弄来的"神仙下凡"。
当夜我去见她,她已经准备睡了,听说我来了,迎出来时脸上挂着笑,话里却酸得冒泡:"安喆拜见姐姐。听说姐姐当日就被封了正妃,侍奉殿下一夜就受了封赏,真是好福气。安喆远道而来,至今连殿下的面都没见着,实在运气太差。"
我原本想怼她几句,但转念一想,若她当真是神仙,我这五万岁的上神也算她祖宗辈的,让着小辈不吃亏。便笑了笑:"妹妹年轻,有的是机会。我听闻妹妹在大里国出世时天降吉象,彩凤飞舞三日——想来妹妹这般人物,必是后来者居上的。"
安喆果然欢喜起来:"多谢姐姐吉言。我也是听族人说的,自己并没见到。"
我拉了拉她的手,顺势解了毒,又探了探她的脉息——然而什么感觉也没有。她既不是仙体,也感应不到我的气息。我大失所望,却又不好露在脸上。无聊间想起一事:"方才殿下说妹妹带了大里国的上等药丸,去病延年的,可以给我看看么?"
安喆见我亲切,满眼笑意,从里间捧出一个精工装饰的盒子打开:"这是我大里皇室秘传至宝,听说殿下身子不好,正合用。"
我看那盒中躺着十二粒鸽子蛋大小的金色药丸,拿了一颗闻了闻,只是股药味。我娘若在必看得出这是什么来路,可惜我不懂。放下药丸,我说:"过几日妹妹便可亲自献给殿下了。"
安喆一脸紧张地收了盒子,小心翼翼像护着命根子:"是啊,殿下该是急着用的。偏我运气差,不得早日献上。"
我心说太子如今得了我五万年的上神之血,哪还稀罕你这来路不明的药丸,笑了笑便起身告辞。安喆送我出门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姐姐带进宫那位医女,医术想必高明,听说殿下已经能上朝了。"
我"嗯"了一声,心说这公主眼尖心细。她又补充:"只是听说殿下今日上朝还是抬着的。以后有了我这药丸,必然可以立着了。"
我一愣。抬着的?那太子在我面前走、立、行、坐、下跪磕头都利索得很,怎么去上朝还是抬着的?
我不便追问,随口应付了几句便回了自己住处。想来想去,大约明白了——他在遮掩。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好转了多少。这太子,心思深得不像个二十五岁的人。
我又想起安喆那十二粒药丸。若她献上来,太子会吃么?我想着觉得好笑,也难为他昨夜里真喝了我那碗血。
彼时我还没意识到——从那一刻起,我跟安喆那盒药丸,是同样命运。唯一的区别,药丸是死的,我是活的。太子赵正留我在身边,不是爱上了我,只是要留下他这个活着的药丸罢了。
太子倒当真每日都来看我,时不时带些宝贝来送,玉如意、珍珠串、翡翠钗,堆了一桌子。我看不上这些凡间物件,却也看得出他花了不少心思。
过了几日,安喆公主通过验身被送进东宫。结果太子连见都没见,直接把人送到了角落的早樱殿。
安喆哭了一夜,我听着不忍,第二日便派人叫她过来说话。还特意选在太子日常来的时辰。
太子进门,照例打发了宫娥。我拉着安喆的手站起身:"殿下,这是你的吉妃。听说你还没见过,今日有空就一起说说话吧。"
太子在我面前从来都是笑盈盈的,没有违拗过我半个字。今日也一样。他笑着请安喆坐下,然后继续送我东西——一幅名画,两只眼睛直勾勾只望着我,嘴里说着甜言蜜语,全然当安喆不存在。安喆坐在一旁,坐立不安,手脚无措,脸涨得通红。
那之后,我再没叫安喆过来过。
倒是过了几日,安喆自己跑来了。一进门就紧紧张张拉了我:"姐姐,我有要紧事单独跟你说。"
我打发了宫娥,拉她坐下。她脸色煞白:"姐姐身边那个医女呢?"
"回王府去了。妹妹可是要瞧病?"
她摇头,声音发颤:"我住那园子后面有口深井……我好像看见她死在里面。"
我大吃一惊:"怎么会?你必是看错了。"
"姐姐不信可以跟我去看。我不确认是她,但那身衣服,正是她头一日进宫时穿的。"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得月被人掉包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假得月当夜就死在敬事房,尸体被清理了——怎么会出现在安喆院后的井里?但若那只是假得月的一身衣服呢?
我心中生疑,没带随从,只身跟安喆去了她的院子。走到那口深井边,伸脖子向下张望,井深不见底,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我使劲往里探身子,想看得真切些——
安喆忽然从背后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头下脚上栽进了井里。
井极深,底下有水。我落在冷水里,扭了脖子撞了脑袋,呛了好几口水。忍着剧痛抬头看时,安喆已经把井口遮盖了起来,一丝光亮也不剩了。
我在水里立起身,水没到胸口。我摸着井壁走了几圈,脚下高低不平,井水刺骨冰凉,冷得我牙齿打颤。这个偏僻角落,井口又被封了,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我肚子里把安喆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等我回去仙界,非把你抽筋扒皮打入畜生道不可!
骂归骂,人在井底。我摸着光滑的井壁走了好几圈,石头滑腻腻的,根本无处着力。幸而车越女剑一直随身带着,我拔出剑来,在石壁上开始凿刻。听说我娘当年可以凿壁穿石孤身爬上轩辕壁——我如今效法她,凿出槽来,也许能攀爬出去。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从早凿到晚,从晚凿到明,槽刻了不少,井壁却远没到头。
我被困在井下足足十几日。饿了就喝井水,困了就靠在石壁上眯一会,醒了继续凿。石壁上的槽越刻越多,离井口也越来越近,但始终够不着。我堂堂五万岁飞升上神,竟被一个凡间公主推下井来,要在井底活活饿死——这要是传回仙界,我娘非得把安喆挫骨扬灰不可。
十几日后的某个清晨,我饿得头昏眼花,忽然听见井口传来动静。有人搬开了遮盖物,火把的光亮照进来,我拼命抬头,嗓子已经哑得叫不出声,挣扎着喊了一句:"我在这里!救我!"
井口的人探进头来,火光照出一张脸——太子。
他看清是我,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回头嘶吼:"快!把绳子放下来!"
我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手脚发软,脸色青白。太子看见我这副模样,竟不顾满院宫娥侍卫都在场,一把将我裹进怀里,疯了一样亲吻我的额头脸颊,热泪淌了我一脸。我饿得手软推不开他,便随他去了。他抱了我一路跑回寝殿,又吼人烧热水、拿暖被,把我一层层裹住,亲自端了热汤一口一口喂我。
一碗热汤下肚,我稳了稳神。这才看见太子眼窝深陷,满脸焦灼泪痕,眼底乌青得像十几天没睡过觉——那眼神比苏蓦看我的时候还炙热几分。
我低了头。心里对自己说——我跟苏蓦有约在先,断不能像我娘那般见异思迁。
当夜太子守在我床前,一整夜不肯走。其实我除了饥饿,并没有大碍。他还是不放心,一层层叫来皇医,每一个都诊完说"太子妃一切安好",他才略略松了神色,却仍不肯离去,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
我起初饿得没力气,后来吃饱了,困倦得睁不开眼,便呼呼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日头已经老高,发现他还坐在原处,手还攥着我的。我把手抽回来,迷迷糊糊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激动地想再抱我。我有了力气,一把推开他:"说好了不碰我的,怎么坏规矩?回头我跟苏蓦怎么交代?"
他满脸喜色,竟然毫不生气:"我就知道爱妃是神仙之身,这般折磨奈何不了你。找不到你的这几日,我真的吓坏了。我爱你,我只要你,顾不得他了。"说着又要上来。
我有点生气,推着他的肩头:"你这般不讲信用,我最瞧不上!一边去!"
他被我推开了也不恼,笑眯眯地站起身:"爱妃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吉妃我已经处置了,东宫里再不会有人谋害你。"
他退了出去。我本想问他怎么处置了安喆,又怕他借机留下纠缠,便忍住了没问。
等他走了,我梳妆用饭,走到院子里透气。才发现身边多了不少婢女,还多了不少侍卫,我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想来是太子吩咐的。我无语。
傍晚太子又来,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那狗活泼得很,在我脚边打转摇尾巴,我蹲下来摸了摸,心里头一回对他露出真心的笑。他见我欢喜,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陪着我跟狗玩到天黑。
再后来的几个月,太子倒一本正经开始帮我查程家灭门的事了。各种细节他不跟我细说,只层层报给我进展。最后查出来——果然是齐王暗中联络玄色会,做了高安镇那桩惨案。
我听得义愤填膺:"好好给我家人报仇雪恨!"
后来齐王被皇上免了王位,流放去了苦寒之地。我愤愤不平——流放?那几千条性命就只值一个流放?
太子便安慰我,许诺他继位之后会再想法子收拾齐王,直到我满意为止。我这才罢了。
然后我发现另一件事——我给太子的那碗血,堪堪抵用了十个月。
他自己先觉出来了,有一日黄昏来找我,脸上又带了些病容。他没开口,但看我的眼神我已经懂了。
我叹了口气,又割了一碗血给他。
心说我这不死之身,血多的是,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端了那碗血,望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一饮而尽。
那夜他在我廊下坐了很久,我抱着小狗在屋里逗着玩,隔着窗看见他的影子映在纸门上,一动不动。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可怜得多。
但我也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