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居然恋爱了 没出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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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拎着新得的车越女剑，跑到后花园草场上舞了一番。别说，这剑轻巧柔韧，居然舞出几分追风剑的味道，我离家这么久头一回有了在清风境的感觉。
我在池塘边坐下，望着水里倒映的月亮，想家想得心口发酸。
正无声落泪，长公主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拿了件披风给我披上，把我揽进怀里：“傻孩子，一个人在风口哭，会着凉的。到娘怀里来，娘给你挡风。”
我从未被这般温柔对待过。我爹冷漠寡言，我娘虽然护我，却是个急脾气，她若见我哭，定然是拎着剑去给我出气，从不会这样轻轻抱着我。我趴在长公主怀里哭了好一阵，突然觉得这凡间也不错，有人护着我，也有人爱着我。
那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先是梦到清风境，我和灵雨一起练剑，练着练着他就不见了。我正找他，忽然见到齐王狞笑着来捏我的脸，我拎剑刺了他一个透明窟窿，刺完才发现——被我刺中的人，竟是苏蓦。他捂着伤口，说：“我等了你两百万年，你却刺我一剑。”我慌忙去扶他，他却倒下变成一堆废墟。
我在废墟里拼命刨，却刨出了一个人——小云，那个一起做女打、我给了她一百金的小姐妹。她跪下来给我磕头：“神仙姐姐，求你救救我孪生妹妹，三岁时家里穷被卖了，如今就在京城天仙坊。我原想拿了那一百金来赎她，却命丧高安镇了，求你成全我吧。”
我惊醒时天还没亮，额上一层冷汗。
苏蓦等了我两百万年，我却刺了他一剑——那是什么梦？真是荒诞。
但小云的事我记得真切。第二日吃过早饭，管家跑来传话说王爷下朝了，传我去大堂问话。我赶紧收拾去了，王爷、世子都在，还有几位大人，看来官位都不小。
王爷一脸慈爱：“孩子，昨日你在猎场做的事，整个朝堂都知道了。皇上说齐王好色，被未来太子妃当众教训也是活该。皇上已经下旨，选定两个月后招你入宫。这几位大人听说你有胆识，特地过来见你。”
我被一群大人评头论足看了半晌，别扭得很。好容易熬到他们走了，我找个机会问苏蓦：“世子，京城有个天仙坊么？”
他满脸惊异：“程小姐居然知道天仙坊？”
“你能带我去么？”
“那个地方不招待女客。”
“我扮男装。”
他压不住惊：“你昨日刚打了齐王，今日又要逛妓院？”
我解释说小云的妹妹在那里，我要替小云赎身。他叹了口气：“我遣人去办就是。”
“她孪生姐妹，得我亲自认。”
他无语半晌，几日后真带我去了。苏蓦包了场，整个街道都清了，老鸨带着一群姑娘列队让我们过目，一队五六人上来报名报家乡，我盯着每一张脸仔细看。两百多个都看完了，没有。
老鸨慌了神：“还有几十个下等的，没敢叫出来脏世子的眼……”
“叫出来。”
一群衣着素旧的女子走出来，我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想了想：“拿笔墨来，我画给你们看。”
我画了一副丹青。琴棋书画歌舞诗乐，本姑娘没有不精通的。老鸨看了一眼就惊叫：“这不是无字姑娘么！几个月前被人买走了！”
“谁？”
“雍王。”
我还想追问，苏蓦已经拉了我就走：“告辞。”
一路上他铁青着脸，不跟我说话。我连问几句“雍王是谁”，他也不答。直到送我回院子，他才冷冷开口：“你画得一手好丹青，为什么不早点画给我，非要闹着去一趟妓院？”
我愣住：“我一时没想起来……你竟是为了这个生气？”
他盯着我，眸子深不见底：“那种地方不干净，无端沾污了你的仙气，我很心疼。”
我正不知怎么接话，他突然抱住了我，声音压在我耳边：“我是看上你了。即使你现在心里没我，我也不想让你受那样的沾污。”
说完他红着脸匆匆去了。我傻立在原地，耳根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心竟然砰砰跳。灵雨三万年没给我的心动，被一个凡人用一句话就撬开了。
——我真是没出息。
我换了女装，好好吃了一顿午饭，心中还为这悸动不已。通常遇到心情复杂的时候，我会弹琴唱曲。于是吩咐婢女搬来一架琴架在院子里。
我坐下来拨弄琴弦，这凡间的琴比起我爹送我的“古风”木琴，那是云泥之别。我调试一番，弹了一曲——康寿曲，原是给娘做寿时谱的，但今夜我把它弹成了此刻的心动。
一曲弹毕，有人抚掌。我回头，长公主带着苏荟立在一旁。
长公主走过来拉了我的手，眼中惊喜：“我的儿啊，你这琴曲只该天上有人间不得闻！曲子里既有亲情又有爱情，你如何融在一起的？可惜我年迈不能伴舞，不如我来演奏，你起个舞吧。”
我没想到凡间竟遇到这般知音，欣然应允。长公主吩咐婢女：“去把凤走琴拿来，这般不堪的器具怎么配得上我儿的曲子。”
婢女搬来一架上等好琴，我看着欢喜。长公主抚琴，只听过一遍便原样奏了出来，我佩服不已。合着琴声起舞，没了仙法，我便加了许多新步法替代。一曲舞罢，心绪舒畅。
停了舞步，才发现院子里里外外立满了人——家仆、婢女、武官，还有苏蓦，都看得傻了。苏荟最夸张，一脸痴迷，还流着口水。
长公主抚掌，眼中含泪：“我的儿，你学了多少年？竟把这般复杂的步子都舞了出来，你得吃了多少苦？前日看你练剑只以为你修了武艺，不想曲子舞步都是人间绝品。你若是我身边长大，我绝不能让你吃这般的苦。快来娘怀里抱抱。”
我听着这话，鼻子一酸，走上去：“义母过奖了，我没吃什么苦。”她把我抱在怀里：“傻孩子，有苦就得在娘面前撒娇。”
我哽咽：“我真的没吃苦。”
长公主抚着我的背：“我此生遇到你这般人物实属有幸。这凤走琴便送了你，只有你才配得上。只是你这般人物，天底下什么人才能配得上你啊？”
这句话戳到了我的痛处。天底下什么人配得上我？——我根本不在乎配不配得上，我只想要我爱的那个爱我。竟是求之不得。
长公主拉我一同用晚宴，苏蓦、苏荟也跟着，王爷也回来了，我们围桌坐下。没一会苏节跑进来大叫：“一家人吃团圆饭都不叫我！我是这个家亲生的么？”引得满堂大笑。
我被这团圆的热闹融化了。我至亲的人从没一起吃过饭，我大部分时间跟娘一家吃，每次对面坐着那两个让我花眼的男人，心里就生恨。我娘虽宠我，但那个家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这一顿饭吃得很长。等晕乎乎回了自己院子，才发现根本没吃饱。正摸着肚子想叫婢女取些饭食，苏蓦拎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我知道你今日必然没吃饱，厨房另做了，来吃。”
我望着他，又有点想掉泪。今日的我必是水做的罢。
他进屋摆了一桌饭菜，把婢女都打发了出去，坐在我对面看我吃了良久，开口：“跟我说说清风国吧。”
我笑起来：“你如今信我了？”
他点头：“虽然我没听说过清风国，但能让我母亲这般称赞的女子，必然不是凡人，想来是我孤陋寡闻。”
我一边吃一边说：“我是清风国的公主，我爹只有我一个孩子，特别宠我，我是整个清风国出身最尊贵的。可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他一脸惊异：“你这般人物，竟有人不喜欢你？”
提起伤心事我便滔滔不绝：“他是我娘的小弟子，从小就偷偷看我，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结果他看我，只是因为我长得越来越像他画中的女子，觉得奇异罢了。我找他打架，他把我最心爱的宝剑毁了。我伤心欲绝想找人诉苦，结果迷了路，落到了程家的招聘擂台。本想打架出气，却成了女打手，就这么来了这里。”
他听得眼睛发亮：“天下竟有这般傻的人，不知道珍惜你。不过我好感激他，让我可以遇到你。我想说一句话，你千万别以为是假话——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以前认识你。你就是我一直等的人，在你出生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我心说这世子情话高手，这么肉麻的话也说得出口。我望了他一眼：“你这情话我收到了，以后说些听起来真实的就好。”
他红了脸：“你那日洗漱后，我一眼就动心了。听见玄色会高手埋伏，我示意你小点声，你往我身上靠过来，我便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再听不见别的动静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我想起那日，也有点脸红：“我现在听着也后怕了。”
他又说：“你在猎场骂齐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爽快的事。你有这般胆识，我当真该信你是公主出身。”
我笑了一下：“你这么喜欢我，却要送我去做太子妃，舍得么？”
他也笑了：“我跟太子是生死结拜，我助他登基，他许我王位和爱妃。如今他最需要帮助，若成功了，他自有法子把你还给我。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可惜天妒英才，没给他一个好身体。”
我“哦”了一声：“从小结拜就想要爱妃，你挺早熟？”
他红透了脸：“那时也不知说什么，大丈夫追逐名利美人总是圆满的意思，没想太多。”
我笑他脸红，觉得好玩。
他赶紧换了话题：“清风国在哪儿？”
“我若知道，早回去了。”我边吃边说，“听说我娘生我时突然不知去向，我爹找她花了一……”
说到这儿我突然卡住。司司上仙说过，我爹找娘花了一百年。仙界一百年，是凡尘一万载。难道我要在这凡间待一万年？这个念头一出，我整个人僵住，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咬到自己了。”我吞下饭，嘴里冒着血腥味，冷汗都下来了。
他赶紧倒茶：“你爹找娘花了多少年？”
我喝了一口茶，呆呆说：“十年。”
他满眼怜惜：“你竟十岁之前没有娘。”
我望着他无语。半晌说：“我娘比我爹厉害，找我不会那么久的。”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让我娘比传说中更厉害一些吧！又想起娘在凡间万载，正是跟那个貌美如花的盟君日日相守，才移情别恋的吧。如此说来，我对这凡人动了心，若灵雨此时找来，大约我也不会回头了。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我身侧，把我揽进怀里，抚着我的肩。我靠在他肩上，听他说：“如今你在我家，我母亲这般喜爱你，也算弥补了。还有我……我这么爱你。你失了宝剑，如今有了车越女剑。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尽力满足你。”
我脱口而出：“我只想我娘早点找到我。”
他抚我的手停了一下：“若是你娘找到你……你会怎样？你就要走么？”
“我自然要跟她回去。”说完又觉得不妥，“如果那时候你还在，我就带你一起回去。”——心说那时候你八成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想到这个，自己都吓得一颤。
他搂我更紧了些：“我自然要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那日后，长公主常设家宴，我们常一起吃饭，宴后苏蓦再单独送餐给我。没有家宴时，他也常过来陪我吃晚饭。我们真如热恋情人，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跟他熟识了，我便说了爹娘合离、娘已再嫁的事。他更是无限怜惜我，待我温柔得比蜜糖还甜。我尝了爱情的滋味，突然觉得从前跟灵雨那档子事，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好景不长。
那一夜，王爷突然传来急召。我和苏蓦赶到前堂，王爷脸色铁青，示意我们跟着他走。转过屏风，后面竟有一间密室。
王爷压低声音：“大里国送来一位安喆公主，说天降祥瑞必是神仙下凡，皇帝已准她进宫争太子妃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
“程兮，你得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居然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