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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水洼 天空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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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明明乌云满天得阴沉,雨下个不停,这片水洼却倒映出一片湛蓝的晴空。
蓝得刺眼,蓝得叫人望而却步,蓝得叫人头晕目眩,想要彻底离开这里。
陈淅后退一步,可身后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并没有放手的意思,一直抱着他,支撑着他,在他的耳边着迷一样喃喃自语。
“陈淅,好漂亮啊。”
谁漂亮?什么漂亮?
水洼吗?看起来不过一个浅浅的水洼,他到底为什么害怕呢?
“叮铃铃——”
一条鱼陡然从水洼里欢快得跃出来,又没入水洼,似是不解,似是邀请:你怎么还不跟上?快来呀!
蓝色的水洼里倒映万里晴空,数不清的鱼在里面游弋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你也可以。
轻轻的风铃声似乎在说。
可那水洼太美了,美得像是一场被死神伪装得彻底的漂亮深渊,跳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水洼里的蓝天算什么呢?连倒影都算不上,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吗?
“叮铃……”
风铃声越来越小,直到被雨拍击伞的声音彻底盖过去,世界似乎恢复如初。
如果是错觉的话,这一切又算什么呢?身后搂着他的人又算什么呢?今天这场约会又算什么呢?
他许的愿……又算什么呢?
雨水打进水洼里,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锲而不舍要把这一片蓝水洼扳得粉碎,染成灰色。
“叮铃铃——”
过于清脆响亮的风铃声,叫陈淅猛地抬起了眼睛。
年糕站在那一片水洼里,水浅得完全不足以没过他的鞋子。
他的脚下是一片窄窄的蓝色晴空。
“陈淅,你要来吗?这里有一朵云。”
似乎在说,这朵云可以供我们落脚。
陈淅不知道该说什么。
阴沉灰世界里一片格格不入的晴空蓝水洼,而年糕站在水洼里,说一朵倒影里的云可以让人安心站上去。
就好像小孩子把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故事里的冒险,操场变成草原,栏杆长出荆棘,书本变成护盾,棒棒糖化作水晶。
陈淅把蓝水洼想成深渊,年糕把白云变成落脚点。
没什么可怕的。陈淅想。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没有去管年糕伸出的手,抬腿迈进了水洼里。
“叮铃铃——”
水洼不是硬质的地面,也不冰冷,反而有些松软,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朵云。
陈淅心生喜悦,好奇得踩了踩脚下的云。
为什么踩在上面是这种感觉呢?真奇怪。
那朵云往前飘走了,从陈淅的脚下飘到不远处停下。陈淅吓得不轻,叫了一声,猛地拉住年糕,靠在年糕身上,惹得年糕笑了一声。
“你在害怕什么呢,陈淅?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好像确实如此。云只是一片倒影,从来没有真正承托起陈淅,承托起他的,从来都只是他自己。
他的脚下是晴空万里,他还以为他会和鱼儿一样,游进去彻底消失。
原来不是。
可能这里不是他的目的地吧。
松软湿润的蓝水洼像……像一片沾满露水的草地。
陈淅低头看着,眨了眨眼睛。
于是一本立体书的一页纸轻轻被世界翻动,他们是纸上面固定的角色。
蓝色慢慢褪去,青绿色显露出来,雨在那个翻页的瞬间彻底停住,周围的空气因此波动,往前飘的云朵洇开,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座藤椅一样的秋千。
脚下真的变成了松软的草地。
陈淅抬起眼眸,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好熟悉的感觉。
秋千上方,停着一片蓝水洼一样的晴空。
一座不下雨的秋千。
他放下伞,走过去坐下。
这里真的不下雨,但空气依旧带着雨季的湿润,被整个世界缓慢侵袭。
陈淅仰起头,伸出手,试探着去摸秋千顶上的一小片晴空。
是以假乱真的画片吗?
不是。他的指尖伸进去,蓦地被阳光吻了一下,干爽的,温暖的,让人……
陈淅猛地收回了手,感觉被狠狠扎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指含进嘴里。
“受伤了吗?”年糕坐在陈淅身边,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心道。
他熟稔得拉着陈淅的手腕,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眼前。
被含过的手指沾着些许晶莹的水丝,在风里迅速消失。
那根手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至少没有伤口,可年糕却问:“很疼吗?我好像带了创口贴。”
陈淅“啊——”了一声,收回手摇了摇头。
不疼,只是……好陌生,不习惯。
他再次仰起头,握住绳子晃着秋千,盯着秋千上方的小晴空。
云一样的鱼,或者说鱼一样的云,从陈淅的视野里,这片晴空里缓缓游过去。
晴天吗?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晴天了。
那个好像是年代久远的天气播报里才会出现的词,隔着屏幕都觉得遥远,觉得刺眼,索性从此不去在意。
这里是一个属于小小秋千的晴天啊。秋千足够温柔,足够好客,才让陈淅能安安静静感受这一小片不下雨的世界。
“陈淅喜欢晴天吗?”
年糕晃着秋千,忍不住问道。
因为陈淅一直在盯着那一小片晴空看。
喜欢吗?
可能是他忘记了。就像他忘记了怎么笑,怎么说话,也忘记了什么是喜欢。
在和晴天重逢之前,这个概念模糊成两个组合在一起的歪歪扭扭的字,总叫人觉得陌生。
他忘记了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晴天,忘记了好多好多……
现在,年糕还在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一个很简单的回答,点头或者摇头,甚至不需要他开口说话。
可他突然近乎病态得执拗起来,想要说话,想要认真回答,想要把自己剖开,全部剖给年糕看,告诉他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一切……“不小心”忘掉的一切……
“啊啊……啊——”他无助得用死去多年的僵硬唇舌嘶哑地叫着,不再抬头去看秋千的晴空,而是死死盯着自己伸进晴空里被咬了一口的手指,在一片灰白色的背景里,似乎也开始变得灰白。
“陈淅,陈淅,慢慢说,没关系。”
年糕和刚才一样晃着秋千,握着他的手温和道。
“我一直都在啊,一直都陪着你。”我知道,你在向我求助,一直都知道,不需要任何表情动作言语反馈,我理所当然知道,理所当然来到你的世界。
他含住那根手指舔了舔,陈淅猛地抖了一下,带着困惑看向年糕。
和雨天一样湿润,却又和晴天一样温暖。
“不疼不疼啦。”
年糕吹了吹那根手指。
陈淅卷了一下那根手指,抿起唇嘴,偏过头去靠着另一边的秋千绳,垂下眼睫,只觉得全身发麻。
年糕,好像晴天。
所以才不怕下雨吗?就像蓝水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