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雨过天晴［水仙］》憬影

5、水族馆 走进去

　　走进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陈淅靠近了年糕，和他贴在一起，下意识抱着他的手臂。
　　“嘀嗒——嘀嗒——嘀嗒——”
　　像是时钟，又像是水滴的声音，一直在响。除此之外，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心跳。
　　“嗯……”他扯了扯年糕的衣服，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这里面好黑，好冷，好空，就连雨的声音都听不到。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那到底该如何定义“自己”和“世界”？
　　“唔，你就当过生日的时候关灯许愿好啦。”年糕牵住他，安慰道，“闭上眼睛许一个愿望吧，现在最想要什么？”
　　过生日？许愿？年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里只是一个破旧不堪关门了的水族馆，今天也不是他的生日……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不重要了吧。
　　而且也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不对，他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生日这种东西。
　　愿望也从来都没有实现过，除了……
　　除了什么？
　　陈淅越想越觉得心烦，干脆闭上了眼睛，按照年糕说的话，在心里默默许愿。
　　现在最想要什么？当然是看年糕一路上都在说的漂亮水族馆。
　　幽蓝色的光缓缓透过了眼皮，陈淅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一片死寂的水族馆重新活了过来，漂亮的鱼儿在玻璃缸里摇头摆尾。光把粼粼水波投射到了地面上，投射到了陈淅和年糕身上，叫他们也熠熠生辉。
　　陈淅“啊——”了一声，凑近去看玻璃里的小鱼。
　　好小，还没有他的眼睛大。
　　这片玻璃里就是小鱼一直以来的家，它们什么都不知道，甩着尾巴转着圈，以为这里就是全世界。它们见过真正的大海吗？
　　它们会想去看看吗？
　　可是海那么黑那么深，神秘莫测又满是惊涛骇浪。
　　还是一直如井中之蛙，在这一方安逸的小小玻璃缸里，把这里当成全世界就好？
　　“你们见过大海吗？”年糕笑着戳了戳玻璃。
　　不要问，不应该问。
　　陈淅看向年糕，皱起眉想。
　　不要告诉被囚禁终身的它们世界到底有多大，因为它们去不到，认知带来的渴望会变成永恒的酷刑。
　　就让它们把这里当成海洋吧。
　　陈淅直起了腰，兴致缺缺垂下眼睫，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不开心。
　　这不就是他想要看见的吗？
　　水族馆的鱼。
　　每一种鱼都待在属于自己的“海洋”里，吃着恰到好处的食物，感受恰到好处的温度，漂亮而快乐得游来游去。
　　“陈淅，感觉你心不在焉的，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年糕会这么问？
　　陈淅不耐烦得偏过了头。
　　“你想碰一碰吗？”
　　能碰吗？可是他们隔着一层坚固的玻璃。他犹豫着。
　　年糕见状，直接拉起了他的手，按在了玻璃上。玻璃是冷的，硬的。陈淅忍不住抬起了眼眸，眼前是更加庞大的海洋生态玻璃缸，游着种类更多的鱼。
　　其中一条扁扁的鱼贴着玻璃缸边缘，蹭过陈淅的手，吐着泡泡缓缓游走。
　　原来水是温的。
　　意识到这个的一瞬间，耳边响起了风铃清脆的声音，叫陈淅不知所措。
　　为什么……他感受到了水温？
　　明明之前摸到的是冷硬的玻璃。
　　可年糕还扣着他的手，而他……不想挣脱。
　　鱼群越过了他们，在空中游弋着。
　　陈淅睁大了眼睛。
　　周围潮湿的好像这个一直下雨的世界，却又温暖到不像话。
　　它们要游去哪里？
　　难不成真的要去看看大海吗？
　　好像在年糕身边，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陈淅移动了脚步，在游弋的鱼群之间游弋，似乎也变成了它们中间的一条鱼，随着世界的洋流进行一场生命盛大的温暖迁徙。
　　风铃一直在响，一条又一条鱼越过玻璃，陈淅不知不觉走到了水族馆门口。
　　外面还下着雨，鱼群在雨幕里锲而不舍向前方游着，似乎要游去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地方，游去一个陈淅无法抵达的远方。
　　陈淅扭头要去找伞，年糕先一步把伞递给了他。
　　他打伞走出水族馆，扭头看了水族馆一眼，蓝色里混着绿色红色黄色各种各样的颜色，哪怕在阴天也光彩照人，可却随着鱼的离开而慢慢褪色。
　　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他吗？可他哪怕……需要再次举起伞，也不想回到水族馆里。
　　在最后一条鱼匆匆游出水族馆时，水族馆彻底变成了他们进来时的样子，空旷寂寞的人造废墟，漫长岁月里一口被人遗忘的渴死的井。
　　陈淅收回目光，决然追上了鱼群。
　　街上好像没有一个人能看见这一场庞大鱼群的迁徙，一个个视若无睹，依旧按照自己的路线行动。
　　彩色的鱼游弋在灰白黑之间。
　　陈淅不知道鱼要去哪里？大海离这里好远好远，难道他也要一股脑跟着鱼群走那么远吗？
　　他一定走不到。
　　可是他……莫名想知道，它们的去处。
　　“嗯……”
　　陈淅牵住了年糕的衣服，目光焦灼。
　　年糕呢？年糕会知道吗？
　　“走啊，我陪着你。”年糕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那等他累了，就不追了，就回家。陈淅如此想。
　　这场迁徙很缓慢，他们手牵着手在雨下漫步，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为什么雨滴落到鱼的身上，会发出风铃的声音？
　　“你也听见了吗？”年糕侧头问道。
　　陈淅沉默不语，伸出手，雨滴落到他的手上，发出了清脆而轻盈的风铃声，好像将他也错认为其中的一条鱼。
　　那么短促的小小声音，像自由的风穿堂而过摇曳着屋檐下风铃的心。
　　就好像清脆得咬定，鱼可以被这个世界的雨触碰，你也可以。
　　鱼可以穿过玻璃的边界，你也可以。
　　鱼可以游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你也可以。
　　你可以。
　　“叮铃铃铃——”
　　远处的鱼群突然一条一条没入地面，彻底消失在陈淅的视野里。陈淅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去哪儿了？怎么会到这里就消失呢？
　　年糕紧紧跟随着他。
　　他来到鱼群消失的地方前，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后退几步，向后撞进了年糕的怀里。
　　年糕顺势搂住了他，看向地面上的水洼，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身的鱼一条又一条，快活得跟随着族群跃进了明明非常浅的水洼里，摇头摆尾消失不见，陈淅却好像站在万丈悬崖边，彻底驻足。
　　一片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蓝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