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雨过天晴［水仙］》憬影

3、橡皮鸭 年糕牵

　　年糕牵着各色各样的彩色卡通气球，像是站在成人世界的街头，无人问津的滑稽小丑，想把气球送出去，却被狠狠拒绝了。
　　陈淅把伞压得更低，低到他只能看见年糕的下巴，看不见年糕的表情，年糕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看不见，就好像糟糕的情绪都无法侵袭他。
　　“陈淅，你害怕气球爆炸的声音吗？”他听见年糕问。
　　陈淅害怕了，往后退去，退远了，就再次看到年糕的笑脸，和他手上的气球。
　　他好想转身就跑，彻底离开，这本是他一开始赴约就打算做的，可却莫名迈不开脚步。
　　连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在期盼什么。
　　年糕蓦地松开了手，那只小黄鸭气球轻飘飘飞上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叭卟”一声爆炸开，像是泡泡破裂的可爱声响，一点都不吓人。
　　陈淅忍不住从伞下仰头去看。
　　“嘎——”
　　一只小黄鸭从破裂的小黄鸭气球里坠落在地。它有着非常鲜艳的黄色身体，扁扁的橙色嘴巴，黑葡萄一样的幼稚眼睛，
　　陈淅歪了歪脑袋，走过去想观察这只橡皮鸭，年糕也是如此，目露新奇。
　　他们才弯下腰，橡皮小黄鸭就在对于它来说遮天蔽日的阴影里不满得大叫了一声：“嘎——”
　　明明没有人触碰它，没有人挤压它，可它就是发出了叫声。
　　年糕笑了一声，陈淅朝小黄鸭伸出手去，可手指还没碰到它，它就突然游走了。它绕过了陈淅和年糕，在雨天堆积的水洼里游动，从天台游了下去。
　　“嘎嘎嘎——”
　　陈淅没注意到自己勾起了嘴角，在大脑反应过来时，身体早已经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一只在阴沉雨天水洼里游行的明亮小黄鸭，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可周围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它。
　　人们依旧是灰色的，步履匆匆，互相擦肩。那一瞬间，陈淅停在了原地，局促不安，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眼睛还时不时往不远处地上的小黄鸭看去。
　　小黄鸭停住了，在水洼里沉浮，轻轻晃动，好像在显摆，好像在疑惑。
　　人们的脚步毫不留情落到水洼里，它因此左右躲闪，却依旧用黑眼睛盯着陈淅。
　　“不追吗？”
　　年糕蹦跳着出现在陈淅面前，他像是调皮的小孩子倒退着看向陈淅，发出询问，他的手背在身后，身后是一大片五颜六色的气球，就像一把格格不入的奇怪的伞。
　　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他。
　　是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陈淅定下心，重新迈开脚步，朝小黄鸭追去。
　　他觉得自己举着的伞实在太碍事了，可他不能不举，因为世界还在下雨。
　　他不知道自己执拗地跑了多久，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他的眼里全是一抹渺小却醒目的黄色。
　　这抹黄色在人们的脚下东躲西窜转着圆舞曲，似乎不知疲倦。
　　可陈淅却累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握着伞的手臂不住颤抖，好像使不上劲。
　　手将要松开，却被另一只手猛地裹住，重新握紧了伞。
　　是年糕。
　　他的手握着他的手，半边身子的影子几乎裹着陈淅，“还好吗？”
　　气球被年糕绑在了公园不远处的电线杆上。
　　陈淅重重喘息着，忍不住靠到年糕的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他好累，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追逐过，可是……心里却没有不舒服，反而有些……畅快。
　　真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觉得畅快。
　　年糕替他举着伞，另一只手从腰到背扶住了他，任由他依偎着自己，把自己当成一棵供人歇息的树。
　　“我冷吗？”
　　可年糕还是有些不自在。觉得陈淅好干净，又好烫。
　　而他像是一只湿漉漉的狼狈落水狗，浑身都带着雨的潮湿冰凉。他是不是在雨里太任性了一些？
　　陈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上他的衣服，热度隔着衣服传到年糕的皮肤上，从皮肤渗透进血肉里，顺着血管流淌进心脏，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他身体里一切悄无声息的运转陈淅都浑然不觉，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仰起半张脸，看向年糕，好像在用眼睛说话。
　　一双和小黄鸭一样漆黑的葡萄眼睛。
　　年糕几乎停住了呼吸，好像怕惊扰到这样的陈淅。
　　因为屏住呼吸，所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陈淅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新奇。
　　他弯腰侧头，耳朵就贴到了年糕的胸膛上，里面是震耳欲聋的心跳，比伞上的雨滴鼓点还响，“噗通噗通——”
　　“陈……陈淅……”
　　年糕的手轻轻抵在了陈淅的脑袋上，僵硬的身体往旁边仰，表示有些抗拒他这样过于亲密的行为。
　　陈淅后知后觉，抿唇重新直起了身子，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环顾四周。
　　他把小黄鸭追丢了，可明明比他来得还迟的年糕却道：“它躲起来了。”
　　“我想我知道它躲在哪里。”
　　年糕看向公园里那片小小的沙地，他们一起慢慢走了过去。
　　明明雨还在下，可沙子却不是湿的。沙坑里堆着五颜六色的桶，铲子，以及一些海星、贝壳、小鱼和城堡的模具。
　　陈淅双手拿起了第一个倒扣的桶，里面没有鸭子，只有一个圆台体的沙堡。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于是一座又一座沙堡出现，但没有小黄鸭。
　　陈淅蹲在沙地上，看着一堆幼稚的沙堡，仰起头一脸郁闷得望向年糕：为什么没有？你在骗我吗？
　　“这里还有一个。”
　　年糕看向角落上的黄色小桶，几乎和沙地融为一体。
　　陈淅拿起了桶，年糕在一边洋洋得意高兴宣布道：“抓到你了！”
　　桶底下真的窝着一只橡皮小黄鸭。
　　这次陈淅顺利拿起了小黄鸭，捏了捏。
　　“嘎嘎——”好吧，你赢了！
　　在寂静空旷的公园里，那么清脆响亮。
　　陈淅艰涩得用力抿住唇，眯起眼睛，想要露出轻松的笑意，却失败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陈淅不记得了，他于是看向年糕，经常笑的年糕。
　　他把沾了沙子的手在身上随意擦了擦，拉起年糕的手，握着他的指尖，去触摸自己的嘴角，露出困惑。
　　他明明是想要笑的，为什么嘴唇总是抿起来？为什么就连笑容都不听他的使唤？他烦躁得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别急啊，陈淅。”年糕垂睫，摸了摸他的脸颊，大拇指触碰着他的嘴唇，温柔道，“放轻松，放轻松一些。”
　　“不要强迫自己做什么，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来就行。”
　　“嘎——”
　　陈淅捏了捏小黄鸭，就好像在回应年糕的话。
　　“哈哈哈……你真……”可爱。
　　嗯？陈淅疑惑得看向年糕。
　　“咳嗯，没什么，回家吧，我下次还能找你玩吗？”
　　陈淅垂着脑袋，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他明明是想笑的，明明是想像年糕一样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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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