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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塑料袋 年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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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是谁?他们认识吗?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怕下雨?又是从哪里跑过来的?要去做什么?
“陈淅。”
好久没人这么叫他了。
陈淅的身子微不可查颤了颤,他点了点头。
年糕收回这只手,缩进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抵着下巴,再次咳嗽了几声,“我……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玩吗?”
玩什么?世界都是湿的,一切都是湿的,还有什么能玩的?就算能玩,也要举着伞过去回来,陈淅不愿意。
他累了。
“其实我打算去放塑料袋。”
放什么?
陈淅困惑得看向年糕,怀疑自己听错了。
年糕低着头,耳朵通红,更加局促,“反正后天下午我会在最高的天台,你想来就来。”
说完,他小心翼翼问道:“要……我送你回家吗?”
陈淅摇了摇头,他的伞其实就在不远处,孤零零撑在地上,无人问津。
他捏了捏外套的带子,看了年糕一眼,就当作是道别。没有把外套还回去,他跑进雨里,捡起自己的伞重新举起,忍不住再次回头。
他们一瞬间似乎离得很远,因为雨把一切都变得模糊,叫陈淅看不见年糕的表情,叫年糕模糊得像是一个影子。
他不知道年糕把留下了陈淅名字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力吻了吻掌心,用脸颊蹭了蹭,忍不住快乐得笑出了声。
年糕知道陈淅答应了。
陈淅拿走了他的外套。
陈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答应了。
他从浴室走出来,擦着自己的头发,安安静静看着衣架子上还在滴水的外套。
难道是他听错了,年糕其实要去放风筝?可在这个一直下雨的世界里,放风筝也很荒谬。
风筝会被雨打湿,根本飞不起来。
飞不起来。
这种想法让陈淅烦躁,他躺到床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翻了个身。
后天吧,后天去还外套,然后结束一切。
他带着外套赴约,走上天台,停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这里离天空好近,好暗,好像天空快要碾碎这栋高楼,让人觉得压抑到喘不过气。
年糕正坐在天台的一个台子上,抱着一个袋子,无聊得晃动双腿——他在等陈淅。
看来自己没听错,年糕就是要放塑料袋。
塑料袋到处都是,飘在街上,浸在臭水沟里,埋在铁皮桶里……就像被人蜕下的无用皮,商业里死掉的尸体,不起眼的垃圾中的垃圾。
而年糕抱着它们,不打伞,坐在雨里。
年糕是疯了吗?
陈淅拧眉,快步走了过去,把外套丢到年糕脑袋上。
年糕一点都不生气,穿好外套,对陈淅露出大大的笑容,“你来啦!”
他从台子上跳下来,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袋子。
那个塑料袋立刻在天台的大风里猎猎作响,像是被年糕困住的野兽,一刻不停得挣扎,一但找到机会,就会从年糕手中溜走。
陈淅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年糕却恍若未觉,握住他的手腕,带他来到天台边上。
“塑料袋比鸟还轻,比风筝还轻。”
鸟?风筝?陈淅有多久没见过那些东西了?雨天不会出现的物品。
被风鼓起的塑料袋像是游动的水母,薄薄的,透明的,被人攥在手里。
“我说三二一,就放手啦。”
年糕笑着倒数道。
“三——”
陈淅勉为其难去看。
“二——”
他看向年糕手里的塑料袋。
“一——”
塑料袋猛地腾空飞起,带着嘶啦的响声,在雨里不停翻滚挣扎,在风里越飞越高,越飞越小,几乎变成了一颗白色的星星。
也许不需要伞,不需要羽翼,它真的可以飞到云上去,飞得比鸟还高。
伞因为人的仰首倾斜,雨滴找到缝隙落下,打了陈淅一下。不过眨了眨眼睛,塑料袋彻底消失在陈淅的视野里。
“好玩吧?”年糕发出笑声,从袋子里拿出袋子,递给陈淅:“给你,这个我绑了绳子。”
他拿过陈淅的雨伞,替他举着,而陈淅一手拿着塑料袋,一手拿着绳子。
塑料袋在他的手中挣扎,风在透明里奔跑咆哮,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前路无阻,它还是被拘束了起来。
无形的风和塑料袋一起变成被困住的飞鸟,这只鸟拥有一颗挣扎着向往自由的心脏,和一具脆弱而廉价的垃圾躯壳。
它用力扑腾,发出尖叫。带子勒得陈淅指节发白。
陈淅蓦地松开了手。
没有三二一,毫无预兆,塑料袋飞上天空,比放风筝容易得多。
因为放塑料袋真的只需要他放手。
被绳子牵住的塑料袋在远处的昏暗天空里如水母到处游动,半透明的蓝色如此醒目,如此……美丽。
一个挣扎着的,飞舞着的,轻飘飘的,美丽的,自由的,人们眼里的垃圾。
陈淅牵着绳子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脖子发酸。
“你想把它拉回来吗?”年糕轻轻问他,“或者直接松开手,任由它飞走。”
因为世界上的塑料袋很多很多,年糕带来的塑料袋很多很多,不像风筝,挣脱了线飞走,没了就是没了。
陈淅看向了年糕另一只手上的装满袋子的袋子。
年糕发出夸张的声音,一下子读懂了他的心似的:“哇,真的吗?你想一次性放两个塑料袋?”
一个塑料袋飞上天空,两个塑料袋飞上天空,三个,四个……
直到年糕手里最大的袋子。
陈淅牵着绳子的最末端,只仰头安安静静看着,如一位时常沉默的牧羊人,看着自己散漫的羊群。
年糕为他举着伞,也安安静静看着,如牧羊人最忠诚的牧羊犬。
真奇怪啊,两个年轻人在狂风大作的天台上放塑料袋,安安静静看着塑料袋飞着。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没有太阳的日子叫人估摸不出晨昏。陈淅最终把绳子还给了年糕。
它们本就是年糕的塑料袋,年糕却格外惊讶和开心,从陈淅手里接过所有绳子,把伞还给陈淅。
他整个人明明都湿透了,狼狈不堪,却低头笑着卷着绳子,偶尔看陈淅一眼,“你做的对,我们不应该放任塑料袋污染环境。”
一群五颜六色的塑料袋用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天台。
天台的风太大了。
陈淅眯起因为长久仰望而酸涩的眼睛,用手把自己过长的头发别去耳朵后。塑料袋在雨里慢慢融化,变形,变得饱满,变得光滑鲜艳。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可能眼睛不小心滴了雨水,暂时坏掉了,他于是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听见年糕雀跃地问。
一群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年糕身边飘着,和整片天空,甚至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就连年糕好像也变成了彩色的。
陈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呆滞在原地。
年糕牵出一个小黄鸭气球递给他,“送给你。”
陈淅甚至不敢去接。
这个小黄鸭气球,和他小时候不小心飞走的气球好像。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忘了是什么意思?拆开来是亡心,是说记忆彻底死了吗?不是,只是心把记忆藏起来了,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当作死了。
“不,不对。还给你。”年糕纠正了自己的说法,把手再次往前伸了伸,认真道,“还给你。”
陈淅犹犹豫豫伸出手,手离开伞的遮蔽,被下落的雨滴猛地训斥了一声。
他的瞳孔皱缩,瞬间把手收了回去。
气球不应该待在他的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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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啊啊啊啊好喜欢这种温柔明媚但怪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