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雨过天晴［水仙］》憬影

14、白纸船 “晴天

　　“晴天到底在哪里？”
　　“陨石星星说，晴天在天上。”
　　陈淅觉得很荒诞，“那……我们要怎么去天上找晴天？”
　　“唔……我得回去仔细想一想。”年糕起身，似乎要离开了。
　　陈淅想起年糕的话，抱住自己，不想让年糕离开。
　　“哈哈哈……陈淅，你真是……”年糕笑着摇摇头，牵起陈淅的手，带他打开了窗户。
　　细雨离开阻碍，疯了一样涌上来，无数次，却在接触时极其轻得吻他的脸庞，他因此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晴天在天上。
　　“等你不再哭泣，我们去找晴天。”
　　年糕侧了侧身子倚靠着陈淅，陈淅听见年糕温柔地轻叹。
　　“什么？”
　　年糕重新直起身子，像是可以满足无数愿望的仙子，满脸笑容：“陈淅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年糕。”陈淅拉住了年糕的衣角，他不想年糕离开。
　　好像年糕实现了他的愿望，就会离开。所有童话都是这样，仙子施完法术，直到故事末尾，美好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都不会再出场。
　　“那……我们一起走吧。”
　　年糕向陈淅伸出手。
　　陈淅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他可以把他整个人都托付给年糕，怎么样都可以，就像影子。
　　可又不像影子。
　　他把手放到年糕的手上，被握得紧，握得发烫。
　　“吱呀——”
　　“叮铃铃——”
　　他们走进了蒙蒙细雨里，因为雨太小，过往行人的脚步都变慢了，整个世界于是变得很轻很轻，如一滴晨间的露珠，暗沉缓慢，偶尔发光，却永不坠落。
　　陈淅不由想起他们的初遇，年糕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跑来。
　　“年糕……住在哪里？”
　　“哈哈哈，陈淅。”年糕看向陈淅，陈淅都不明白为什么年糕笑了，心情很好。
　　他盯住年糕的嘴唇，那里会吐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住在……晴天里。”
　　我住在，被你锁起的晴天里，但是幸好……
　　陈淅不明白，难道年糕口中的晴天是一个地方名吗？不是天气？
　　“晴天……所以你是想回家吗？”
　　“可我的家，在这里。”年糕垂睫，笑着指了指陈淅的心口。
　　陈淅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面有一颗不停跳动的玻璃，哪怕裂开了口子，也照样带着可能粉身碎骨的未来一成不变地跳动。
　　“晴天是你的什么？”总不能是年糕的老家房子吧。
　　“晴天不是我们的愿望吗？”年糕牵着陈淅重新向前走去。
　　可明明年糕说他是从晴天来的，难怪不怕下雨又这么开朗爱笑。
　　怎么又逗他说，住在他心里，真是。
　　陈淅不喜欢年糕这样糊弄他，可是他自己没由来得不怎么敢追问到底，只是跟在年糕身后忐忑但决然得亦步亦趋。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雨几乎微乎其微，只剩下一阵轻轻的风卷着一张又一张纸的旅行团到处旅行，纸们满天飞舞。
　　年糕随手从风里取过一张纸，“陈淅会折纸吗？”
　　“会。”陈淅学着他的样子，也随手取过一张纸，随意折了一架纸飞机，又送进风里。
　　“但……我只会折纸飞机。”
　　陈淅眼睁睁看着年糕折出一只千纸鹤，纸鹤扑腾几下翅膀飞进风里继续旅行，和他简陋的纸飞机一起。
　　陈淅呆呆得看着风把纸卷走，似乎永远都卷不完，无数的纸张依旧从他们身边翩飞而过，永远都飞不尽。
　　和远方的太阳一样，纸的旅途望不到尽头。
　　水族馆的鱼没有回到海洋，而是没入晴天的水洼，那这些纸呢，又会飞去何处？
　　陈淅迈开脚步，年糕安安静静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似乎也变成了纸当中的一员，那么轻盈，那么脆弱，如果不是微乎其微的雨，没有一张纸能在这种微风里飞起来，他们只会湿漉漉跌到泥泞的土地上，被践踏，被埋没。
　　现在雨小了，因此他们每一个都翩翩起舞，嬉闹追逐。
　　就像不打伞的陈淅一样。
　　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值得在意的年糕和晴天。
　　陈淅走上了灰白色的山坡，无数的纸张在风中手拉着手转着圈跳舞，哗啦啦唱歌，越靠越近，越抱越紧，直到变成一棵又一棵各种各样树的纸尸体。
　　陈淅走过这片奇特的白色森林，纸越来越少，口袋里的星星条骤然飞出，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去追逐风这个调皮的小偷。
　　年糕像不久前的陈淅一样决然追随着陈淅，不问去哪，不问做什么，把整个人都托付给了陈淅。
　　像影子，又不像影子。
　　森林的尽头是悬崖，一片天的码头旁，停着一艘白色的纸船。写着愿望的彩色星星条被风卷着，变成了纸船彩色的风帆。
　　天空如海洋宽阔无垠，白色的纸船何其渺小，陈淅退缩了，停住脚步，迟疑了，他后退，靠上了紧跟其后的年糕。
　　年糕又笑了，环抱住陈淅，蹭了蹭他的肩膀，“不去看看吗？”
　　他安安静静等待着陈淅的决定，直到陈淅牵起他的手，他们走上天涯的码头，一起看向悬空的纸船。
　　似乎时空产生了错位，明明纸船下方是悬崖峭壁，无处可靠，偏偏纸船如在海洋里，安安稳稳漂浮着。
　　陈淅不确定这纸船能干什么。可纸船既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用处吧，星星纸既然被风挂上桅杆，想必也有什么用意。
　　他碰了碰纸船，纸船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风碰到了晴天娃娃。
　　“叮铃铃——”
　　近在咫尺。
　　“陈淅。”
　　陈淅因为这声温柔的呼唤扭过头去，年糕依旧笑着，数不清的纸因为他的呼唤翩飞，从纸船翩飞而去往灰蒙蒙的天空，像彻底挣脱了风的塑料袋，变成自由漂亮的飞鸟喧哗着，飞往人们以为它们从来都飞不到的高空。
　　灰蒙蒙的天空里，脆弱的“垃圾”交织成一条复苏的星河。
　　彩色的星星纸风帆飘扬着，挥舞着，上面写着陈淅读过的愿望：
　　“想看陈淅笑。”
　　“希望陈淅开心。”
　　“想要陈淅一直幸福。”
　　……
　　“你看啊，陈淅。”年糕笑着伸出手，眉眼弯弯指向那一条星河，“你想知道尽头是什么吗？你觉得会不会是晴天？”
　　陈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