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取名字   其实阴 ...

  •   其实阴雨天的白昼和夜晚在陈淅眼里区别不大,一个是灰蒙蒙的,一个是黑乎乎的,总之都不亮。
      但陈淅愿意给年糕一个台阶,不剥星星纸了,只和糖纸一样揣进口袋里。
      是年糕的愿望。
      陈淅不知不觉又笑了,年糕呆愣愣傻乎乎看着他,又开始流眼泪。
      年糕怎么又爱笑又爱哭。
      “年糕的愿望实现了。”陈淅说。
      “那不是陈淅的愿望吗?”年糕问。
      陈淅摸着口袋里的星星,愣了愣。是啊,那或许也是自己的愿望吧。
      真奇怪。
      年糕和他其实有一样的愿望,但莫名觉得理所当然这样。
      “天要亮了。”站在陨石星星前,年糕看向了远方。
      这里远离城市的高楼,山坡连绵,能看见城市里看不到的天空,在天空和大地亲吻的尽头,似乎真的如年糕所说,掀起了浅灰色的光。
      太阳如幕后演员的影子,随着缓缓上升而离远了,一切又变回暗淡普通的灰色。
      如果那里是晴天,那晴天好远好远。
      陈淅伸出手,似乎想挽留太阳的离开,叫时间永远停留在晨曦,晴天似乎离他最近的一刻,只远远隔着一层幕布。
      可太阳又怎么可能因他的挽留而驻足?
      陈淅失落地收回手,被年糕蓦地牵住,只见年糕笑着看他:“我们回家吧。”
      嗯,他还有一个备用小晴天,所以没关系。在找到世界的晴天之前,他可以和自己的晴天在一起。
      二人手牵着手回到家中,陈淅重新把晴天娃娃挂好,窝进沙发里犯困。
      他们一晚上都在走路,剥星星纸,说话,在漫长的拥抱后迎接早晨。
      “累了去睡觉吧,陈淅。”年糕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
      “嗯……”陈淅搂住了年糕,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年糕也是。”
      好久没有这样昼夜颠倒过了,只一次便格外困。
      他们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胸腔几乎同频起伏,一呼一吸充满恬静。
      晴天娃娃看着窗外微乎其微的小雨,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慢慢转着圈。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听到身边人挪动的声音,陈淅不想年糕离开,猛地拉住了年糕。
      年糕被拉得重新躺回床上,和陈淅面对面,露出笑容,“不想我走吗?想我一直陪着你吗,陈淅?”
      “一直……”陈淅呢喃一声,揪着年糕的衣服,抿紧了嘴唇。
      世界上真的存在永恒吗?就连星星都会衰老和坠落,年糕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可是,年糕又确实做到了陈淅眼中许许多多不可能的事,说不定……可以呢?真的吗?
      这真的不是贪心吗?人和人总归有分别的时候,谁都是,父母,朋友,恋人,他不能奢求谁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不能。
      可他莫名想,好想好想,他是不是太任性了些?
      屋外和屋里都因连绵的雨而潮湿,以至于陈淅望向年糕的目光湿漉漉的,渴求着什么自己心知肚明无法渴求的东西,不言不语却依旧寄希望于对方能透过眼睛读懂他死寂脆弱的玻璃心。
      安慰也好调笑也罢,谎言也好道歉也罢……什么都可以。
      因为他知道世界注定没有永恒。
      “你想吗,陈淅?”
      年糕靠近了,又轻轻问了一遍。为什么要问呢,难道年糕真的能做到吗?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想。”陈淅的声音很小很小,似乎害怕被世界听到他荒谬的请求,被世界嘲笑他自知的愚蠢。
      年糕又笑了一声。
      他的双手环过自己的肩膀和腰腹,轻声细语:“陈淅想我的时候抱一抱自己,我就会出现啦。”
      陈淅学着年糕的样子抱住自己,眼睛里流露出困惑。
      他们躺在一张小床上,面对面,相同的姿势,陈淅猛地松开了手,挪开了视线。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起些什么。
      他不敢再去看年糕,不敢再去看年糕的眼睛,无措得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变成一只自我束缚的丑陋毛毛虫,宁可就此死在茧里,再也不去面对糟糕的世界。
      他听见了年糕的轻笑,感受到年糕抱住他,一声又一声温柔得喊他的名字。
      那名字传到陈淅耳中,开始变得奇怪而陌生,只有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发音是他自己的名字。
      “陈淅……”陈淅学着年糕的样子念着自己的名字。
      “嗯。”年糕隔着被子蹭了蹭他,“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名字……”
      陈淅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名字是父母取的,可能处于出生时的状态、气候、期望、传统等各种因素,从他出生起就变成一个符号代号紧紧跟随着他。
      他只是习惯了陈淅代表他自己,哪怕世界上可能有无数个叫陈淅的人。
      “年糕喜欢年糕这个名字吗?”
      这个名字好幼稚好奇怪,甚至有点像小猫小狗。
      “喜欢啊。”
      “嗯?”陈淅转过身去,想看年糕有没有撒谎逗他玩。
      “这个名字很幼稚很奇怪,像一个绰号吧。”年糕似乎和陈淅的想法一致,但他并不觉得使用这个名字怎么样,而是道,“我只是喜欢名字背后的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我。”
      “我只是……只能这样呼唤我,用被世俗习惯的名字。陈淅呢,喜欢叫我年糕吗?还是想叫别的什么?陈淅可以给我取名吗?”
      “啊,我也可以给陈淅取名啊。唔……陈淅又想叫自己什么呢?”
      年糕好像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为什么?”陈淅觉得很别扭。
      很幼稚,就像他曾经花费很多时间给虚拟的游戏角色或者社交账号取一个自己满意的名字,可真正认识他的人又有多少呢?
      年糕的额头轻轻触碰上陈淅的额头,他垂下眼睫,语似轻求:“我想……只有我知道。”
      一个几乎离开世界的新生的名字,不被知晓,不被承认,但天地怀中,你我心知肚明。
      陈淅沉默着,年糕反问道:“你不觉得吗?一个人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属于,自己的,名字。
      陈淅为这个骇人听闻的论断笑了,歪了歪脑袋:“年糕,还有谁会这么叫你吗?”
      年糕似乎没想到陈淅会这么问,也笑了:“只有你了,陈淅。”
      这或许就是你给我取的新名字吧。
      陈淅没想到年糕会这样回答,“那你本来叫什么名字?”
      年糕这话难道不是编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代号骗自己的意思吗?真会矫饰自己。
      “本来啊……”年糕顿了顿,“陈淅之后会知道的。”
      “之后是什么时候?”陈淅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年糕的衣服。
      “晴天的时候。”
      他听见年糕说。
      晴天,又是晴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