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墨贵金廉

2、礼物 她将苦水咽

　　江婳接完电话，转头问季昀：“你刚刚要说什么。”

　　季昀浅笑：“没事，我让陈叔送你回家吧。”

　　江婳谢拒了。

　　等她回到家已经是十点。

　　不过江婳没有想到门前站着一个身高和她相似，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肩短发，右手捧着《奥赛经典》，左手捏着跟铅笔在做笔记。

　　她有三年没有和家人见过面，但是想起中午在柜子里看到那张全家福的照片。

　　这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姐姐江炘。

　　“你回来了。”

　　江炘终于从书上分出一眼来看她。

　　江婳盯着她，喉间滚动，却依旧喊不出那声“姐姐”。

　　全当看不见进了屋，江炘完成陈之玲交代的任务，就回到房间继续埋头刷题。

　　江婳打开自己的书包，发现自己那些用塑料袋装的湿衣服真的不见了。

　　她没有想到陈之玲还是个行动派，说扔就扔。

　　哑声骂了声傻叉。

　　察觉到异样的江炘头也不回道：“你床上有贴身衣物和衣服，都是前阵子买的洗干净给你准备的。我们这个房间有浴室。”

　　江婳抬头望上铺一看真的有新衣物，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说了声谢谢就进浴室了。

　　从她们一进门，陈之玲一直趴在墙上听她俩的动静。

　　躺在床上用平板看原料价格波动的江雳都被陈之玲这举动给整无语了。

　　“之玲，你现在特像个贼。”江雳熄灭屏幕看着陈之玲道。

　　陈之玲理直气壮道：“你知道什么，我跟你说这个江婳脾气大的不得了，我晚饭上说她几句她就不乐意，黑着脸摔门就走。哎，我妹还说是我偏心。”

　　“你是没看她那中考成绩，九门才考六百九十八分，还有两门缺考！现在都高二的人了，六门总分才四百八，而且又有一门没考。要不是今年澜圳中学招美术生，按她这个成绩在澜城当个插班生都只能勉强上个普高。”陈之玲话锋一转，“要知道小炘当年可是五门满分的中考状元。你说都是我生的，这差距怎么这么大？”

　　江雳笑道：“那你怎么不说江炀这小子，他那智商，要不是走足球特招，不也是要花钱念私立。”

　　“要我说你就是你妹说的，偏心。”

　　“偏心，偏心你个大头鬼。”陈之玲丢了个枕头给江雳，“我懒得理你，我要给孩子们热牛奶了。”

　　当江婳从浴室出来，陈之玲正好端着牛奶给他们送来。

　　“小炘，要注意劳逸结合，今晚别刷题太晚。”

　　随即从托盘端出粉色的杯子给江炘，盘子还剩下印有阿根廷球队图案的杯子和纸杯。

　　陈之玲看到江婳，压着火气道：“这是牛奶，喝完早点休息。”

　　她举出纸杯等着江婳来接。

　　等来江婳一句我对牛奶过敏。

　　说完，江婳从书包拿出ipab、充电宝、有线耳机放在上铺，就顺势踩着扶梯上床。

　　晾着陈之玲愣在原地跟石化了般。

　　江婳接稿画发簪的设计图，算上现在的修改已经是第二十九版。

　　她将苦水咽在腹中，她需要这笔钱。

　　需要用这笔钱根治外公的病，需要用无数笔这样的钱来换一份终身踏实的自由。

　　江婳喜欢这样自食其力，更喜欢金钱带来的安全感。

　　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江炘单是刷卷子就熬到凌晨两点。

　　·

　　隔天的周日，江雳难得的单休，就陪江炀坐在电视前看球赛。

　　用过早饭的江炘手机播放着《Stuff You Shouid Know》同时在阳台来回走，当作消食。

　　江婳看了一眼手机，是外婆发来的语音微信，还有季昀发来的信息。

　　外婆发了五条语音。

　　外婆：婳婳，到澜城了吧。

　　外婆：有好好吃饭吗？

　　外婆：澜城有下雨吗？瓷县的雨从你走下到现在都没停。

　　剩下两条的外公的声音。

　　外公：婳婳，想我和外婆就把电话来，咱你看你哈。

　　外公：到了新学校，不可以旷课哟。

　　听得江婳心里暖暖的，她一条条引用打字回复。

　　江婳：昨天四点左右到的。

　　江婳：现在停雨了，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

　　江婳：会的。

　　江婳：我想你们就去找瓷县。

　　江婳：尽量。我不在你们身边，外婆你要按时吃药，外公你要准时外敷膏药。

　　处理完厨房卫生的陈之玲看到一直盯着手机看的江婳，不忘数落道：“成天就知道看手机，难怪成绩这么差？”

　　听到这话的江婳觉得莫名其妙。

　　差？

　　考两三百才算差，但像她这种水平，一星期上五天学，她有三天半不在学校的，每回月考至少有三门没考，并且还能考这分数的，连她的班主任都怀疑过江婳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才能每回考试超常发挥。

　　而且，这是她来到这家的第二天。

　　江婳懒得搭理陈之玲，回了房间。

　　陈之玲跟江雳道：“家里许多生活用品都用完了，中午去超市买吧。正好咱家经常用的那款纸巾商场有做活动，可以囤一些。”

　　闻言，江炘说：“妈，还有学习用品我也用的没剩多少，中午逛完超市再去文具店囤一些吧。”

　　此时的江炀道：“妈，我要买adidas的足球，前天就踢坏，要不是这几天下雨通知不用训练，我还要借别人的备用球。”

　　“好好好。”陈之玲点开手机，发现昨天给江炘转的三百元，她没收。

　　这会儿江雳叫江婳：“小婳，你看看要是有什么缺的，中午咱们一家一起去买。”

　　久久屋里才传来江婳的声音：“噢。”

　　·

　　季家别墅。

　　季明醒来发现在自己的房间，有些惊讶。

　　这时季昀在门外接电话。

　　通过寥寥几句对话，季明能肯定对方是个女的，却是个她不认识的人。

　　结束后，季昀见季明醒来：“要不要喝水。”

　　季明摇摇头：“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季昀如实回答：“本来找不到的，是我在瓷县认识的朋友帮我找到。刚刚那通电话，就是在谢谢她，想着能请她吃个饭。”

　　季明观察到季昀的表情：“不会是女朋友吧。瞧你笑得跟不要钱似的。”

　　“是，不是，不对。”反应过来的季昀解释道：“是和年纪差不多的女性朋友。对了，她还画了一副画送你。”

　　说着季昀指着摆靠在桌上的油画。

　　画中人的五官是季明，原先的白发在江婳高超的技巧下藏着嫩粉、雾蓝、鹅黄、浅玫紫画中的季明头戴睡莲花环，手捧着一束睡莲，从季明的所在的视角看，画中的她是闭着眼，露出白色的眼睫毛；但从季昀侧边的视角看过去，画中的她是睁开眼睛，露出灰蓝的瞳孔。背景画的是已故的妈妈。

　　季明看着那幅画有些出神，许久她向季昀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江婳。”

　　·

　　江婳时不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界面，看着外婆拈着绣花针在绣珠，外公在工作台上设计胸针。

　　她看的入迷，仿佛自己还在瓷县一般。

　　江雳看着跟在人群后面落单的江婳:“小婳，来帮爸爸挑个新的领带。”

　　江婳还没适应江雳取给自己的小名，无意跟他对上眼色才知道江雳在叫自己，熄屏收起手机。

　　“好。”江婳走到领带区域，“你平时都穿什么颜色的套装。”

　　江雳回忆下，给回答复:“炭灰色，深蓝色还有驼色。”

　　“这条纯色酒红色，比较百搭，而且很衬你的肤色。”江婳指着领带说。

　　江雳面露喜色：“真的也。记得上一回听到说这话的还是我第一次跟你妈妈见你外公外婆，你外公他老人家也送了我一条酒红色的领带，说是他设计的图案，你外婆亲手绣的，不过太漂亮了我也只在和你妈妈的婚礼戴过。”

　　说到外公外婆，江婳的神色凝滞住了，她望向陈之玲的方向看去。

　　而陈之玲挑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对着江炘比来比去。

　　“对了小婳，外公外婆在瓷县的身体还好妈？”

　　江婳冷着一张脸，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老样子。”

　　说完她出了服装店。

　　泪水在眼睛打转。

　　她恨。

　　恨陈之玲一年打不到三通电话给外公外婆，恨陈之玲离瓷县距离三百公里可三年都没有回娘家看过一次。

　　江婳看的出来，绝对不是江雳不让她回娘家，而是她自己不想回。

　　可转念一想，见和不见都是她的选择，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干涉。

　　江婳扶着额头，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却被手机壁纸勾了去。

　　照片上是那个中考结束的夏天，外公外婆开的裁缝店前，十五岁的江婳站在外公外婆的身后，还有一条金毛乖巧地站在外公外婆的脚中间。

　　这是第一次江婳动了想回瓷县的念头。

　　可她想起昨天离别时外公和外婆说：“婳婳，要是受委屈了就回瓷县，大不了外公外婆养你一辈子。”

　　“二，二姐。你怎么在外面？”

　　江炀去买奶茶和咖啡回来，看到一脸忧郁的江婳。

　　江婳还没有适应江炀对自己的称呼：“你叫我……什么？”

　　“二姐呀。二姐你是不是水土不服呀？还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江婳调整状态：“没有，跟朋友打电话。”

　　江炀天真地相信，乐呵呵地将自己特意给江婳买的奶茶递给她：“二姐，你尝尝这是最近流行的奶茶伯牙绝弦，她们说这超好喝。”

　　江婳笑着摇头：“我对牛奶过敏。”

　　“啊？”江炀听到立马将自己最喜欢的柠檬水再次递给江婳，“那这个雪王柠檬水，我的白月光超好喝！”

　　江婳觉得眼前的江炀特别?逗，接过柠檬水插上吸管拢着江炀的肩膀进去。

　　江炀冒着星星眼，询问江婳道：“二姐，是不是巨好喝。可大姐和妈都说我没品。”

　　“好喝，解渴。”江婳勾唇一笑。

　　靠近的江炀觉得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二姐，简直美得犯规了。

　　不同与江炘的文静柔美，江婳的美貌极具有攻击性，妩媚的桃花眼，挺拔的鼻梁，饱满的红唇，明明是素颜却美得明艳张扬，隐约还透着妖气。

　　“妈，我不喜欢粉色还有这条裙子。”

　　“哎呀，你听妈的。这穿这裙子一定好看，而且五月尾呀你们会举行成人礼，现在提前买好，到时就穿这条去。”

　　陈之玲不容江炘反抗，推推搡搡地要求她进试衣间换衣。

　　江炀过去将奶茶和咖啡分完，就回到江婳身边小声嘀咕：“她俩等一下又要吵。”

　　“为啥？”江婳不解道。

　　“因为大姐喜欢紫色。”江炀看着江婳手机壳画有淡紫色的小爱心指着说，“就这种紫色。”

　　这时有人喊了声：“之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