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93、第九十三章 “蓝田灵植

　　蓝沁原以为虞家倒了，自己至少能松一口气。可她现在只觉得空洞迷茫。还有一丝隐忧，沉沉地搁在心口上。

　　周绍康站在她旁边，伸出手揽住她的肩。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蓝沁顺势靠在他肩上，目光仍然落在那扇门上。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像一幅泼墨画，浓淡相宜。

　　周绍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第三条路走。”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说：“如果虞家不走歪门邪道，好好做药材生意，未必会输。他们手里有好的货源，有老字号的人脉，有几十年的根基……可他们选了最不该选的路。”

　　周绍康的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头，像在提醒她什么，又像在给她支撑。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风吹过老宅的屋檐，檐角的瓦当缺了一块，风灌进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夜色渐浓。

　　蓝沁终于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周绍康带着她转身，往巷口走去。

　　虞家在城南的两间药材铺位置极好，就在石头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蓝沁站在铺子门口，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散架的货架。

　　地上还有散落的药材：黄芪、当归、党参，混在一起，被人踩碎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陈旧药香，闻着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间铺子，改造成蓝田灵植的专卖店。一楼卖面脂、回春散、清瘟解毒丸。二楼做会员休息区，供贵妇们喝茶聊天。”

　　周绍康说了翻修预算：“五百两简单修整，不要奢华。蓝田灵植的品牌定位不是贵族专享，装修太豪华了，老百姓不敢进来。”

　　蓝沁点头“嗯”了一声。

　　她又说：“虞家卖假药、掺毒药、勾结玄冥子、断供、砸供应商的铺子、打人……他们什么都干了，就是没干正经生意。百年的牌子，就这么毁了。”

　　周家收购虞家产业的签约仪式，设在蓝田工坊的正厅里举行。

　　厅堂不大，却因今日这场交易，显得格外凝重。

　　长桌上铺着深蓝的绒布，墨砚、印泥、合同文书一字排开。

　　来的人不少，有万家、孙家、李家，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外地药商，或坐或立，目光都落在长桌那头。

　　周绍康坐在正位，眉目沉静，一份一份地翻看合同。

　　旁边摆着的五万两银票，叠得齐整，压在一方铜镇纸下。

　　蓝沁就坐在他右手边。她面前摞着好几盒印泥，红的、朱砂色的，打开一盒，拿起印章，蘸匀了，等周绍康签完一份，她便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稳稳地盖下去。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鲜红的印文落在纸上。

　　虞家在城北的三间铺面、城南的两间药材铺、南边的三百亩药田，从这一刻起，全部归入周家名下。

　　每一份合同，都意味着虞家的版图又少了一块。

　　钱掌柜站在一侧，接过银票，手指捻开，一张一张地数。他数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眼睛一眨不眨。

　　数完一遍，又翻过来数第二遍，然后第三遍。确认无误后，他朝周绍康点了点头，将银票收进怀里。

　　蓝沁把最后一份合同收进木匣子里，合上盖子，站起身。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她开口。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万家的人微微颔首，李家的掌柜避开了她的视线，孙家的管事则端起了茶杯，像是在喝茶。

　　“诸位，”蓝沁大声说，“虞家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一点时间沉下去。

　　“周家能有今天，靠的是真本事。灵植是真的，药效是真的，老百姓的口碑是真的。”她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木匣子，“想跟周家合作的，我们欢迎。想走虞家老路的……”

　　她停住了，目光微微变冷，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虞家那么厚的家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一时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虞家的家底有多厚。

　　但现在虞家的家底，已经没了。

　　......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声也渐渐消失于耳。

　　蓝沁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新印好的一沓防伪标签，坐下来开始一张一张地贴。

　　她的手指尖捏着标签的边缘，对准药盒上的位置，轻轻一按，抚平，正正的，不偏不倚。

　　甘青在旁边整理着客户名单，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她头也不抬，只在偶尔停下时，用笔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或者添上一行备注。

　　秋菊在炮制车间里，站在傀儡操作台前。

　　傀儡的手臂上下翻飞，切刀落下去，一片一片的药材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厚薄一致，边缘整齐。

　　秋菊弯腰检查其中几片，拿起一片对着光看，又放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刀落如雨，声音闷而有力。

　　对面，工坊里另一间房，传来锯木声和锤子声。

　　刘管事带着几个工匠正在里面装修，新打的货架已经立了起来，药柜上的抽屉正在安装铜拉手。

　　蓝沁贴完最后一张标签，把盒子码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柜台上的防伪标签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她把印章收进匣子里，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这一刻，她终于感觉到了心情舒畅。

　　蓝沁站在灵田边，望着那三百亩新收购的药田。

　　这片地种了多年药材，地力早已耗尽，泥土泛着疲惫的灰白。

　　神农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了：“丫头，又需要灵田转化阵和净灵符了。”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

　　那天夜里，蓝沁坐在书房里，把虞家产业的收购合同理整齐，用细绳扎好，放进抽屉里。

　　那三百亩地，要先转化为灵田，需要三十张净灵符。

　　她每天画五张，六天便能完成。

　　蓝沁铺开符纸，研墨，蘸笔。

　　银白色的墨汁在纸上留下发光的痕迹，笔尖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数日后，净灵符全部画完。

　　这三百亩转化后的灵田，全部种上了灵种黄芪。

　　又过了几日，她见到了殷无邪。

　　那天下午，日光薄薄地铺在灵田上。

　　殷无邪站在田埂边缘，正检查荆棘藤卫的根系，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在泥土中盘绕交错，像一张沉默的网。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藤叶间的缝隙，落在一旁站着的蓝沁身上。

　　他开口：“我师父走了。”

　　蓝沁微微侧过头看他，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虞家的事发了之后，他连夜离开了江南，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殷无邪垂下眼睛，指尖拨弄着一截藤根，语气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他不会再帮虞家了？”蓝沁问。

　　“不会了。”殷无邪抬眼看了蓝沁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虞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师父那个人，有用的时候就捧着你，没用的时候就扔掉。虞鹤鸣以为他是盟友，其实只是一颗棋子。棋子废了，棋手就走了。”

　　他说完，又看了蓝沁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田埂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垂下眼帘，低声问：“殷无邪，你会去找你师父吗？”

　　殷无邪站起来，像是已经想过很多遍这个问题。

　　“师父走自己的路。”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殷无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说：“幽冥谷的灵田，我打算再扩三百亩。等霜纹草种稳了，也许可以在那里也开一间分号。”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脚步或深或浅地踩在田埂上，身影渐渐远了。

　　蓝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田尽头的竹影里，才慢慢转身朝工坊走去。

　　工坊的门虚掩着，日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推开门，走进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柜台，然后顿住了。

　　柜台后面的墙上，多了一块木牌。

　　桐木的底色，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是手工细心处理过的。牌面上刻着几行字，笔锋端正利落：“蓝田灵植江南总店。”

　　蓝沁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很久。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久违地响起来：“蓝田灵植江南总店已挂牌。产业版图：金陵总店一家，分店十二家，灵田四千三百亩。系统评估：江南第一灵植品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灵田时沙沙的声响。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木牌的表面，指腹顺着刻字的纹路划过。

　　木头还带着新刻的棱角，未上漆的地方甚至能感受到木刺微微扎手。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却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