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44、第四十四章 从“种田

　　周绍康重伤初愈后的两个月，夜里仍时常盗汗惊悸。

　　蓝沁便每夜守在榻边，一听见他呼吸急促，便俯身轻拍他的背，用浸了安神草汁的帕子替他拭去额角冷汗。

　　直到他呼吸重新绵长，她才就着窗外一点霜色月光，查看识海中的系统面板：灵田里那些霜纹草的成熟倒计时，正一跳一跳地减少。

　　他们的儿子周小康，已经两岁多了，正是满地跑、满嘴叫"娘亲"的时候。

　　这一日，蓝沁奉皇上密召，与周绍康一同进宫面圣。

　　马车入了宫门，沿青石御道直行，最后在一处偏殿门前停下，帘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周公子、周少夫人，陛下在里头候着呢。请！"

　　二人下了车，并肩步入殿内。

　　殿内，紫檀木书案上摊着几份奏折，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砚台里的墨汁犹未干透。

　　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地将殿外寒气尽数挡在屋外。

　　赵祈宗坐在书案后，穿一身常服，未戴冕冠，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束发。他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却不改他风流倜傥的英俊样貌。

　　他自奏折上抬起眼，目光落在门口二人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臣/臣妇，叩见陛下。"蓝沁和周绍康行礼参见。

　　赵祈宗摆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这里不是朝堂，不必掬礼。"

　　二人起身落座，太监无声地奉上热茶，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赵祈宗开门见山："竞标的事，朕看了太医院的呈报。"他看向周绍康，"周家的药材，品质确属上乘。"

　　蓝沁垂下眼睫："陛下圣明。"

　　赵祈宗说："朕要你们在江南，建立一套灵植供应体系。"

　　蓝沁一怔。

　　赵祈宗继续说道："太医院的药材来源太杂，品质参差不齐，朕信不过。"

　　赵祈宗站起身，踱至书案前，"朝廷需要一家信得过的、能稳定供应高品质药材的体系。周家有这个根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蓝沁脸上，"蓝奉御，你有这个本事。"

　　他走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明黄绢帛，展开放于案上。

　　"这是朕的旨意。"他的声音里带着天子的龙威，"灵植奉御，正五品，专司太医院灵植培育与药材检测。直属太医院，却不归太医院管。你只对朕负责。"

　　蓝沁指尖微颤，识海中，神农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丫头，你有正式官职了。从'种田的'变成'当官的'，真是可喜可贺。"

　　蓝沁没理神农，她犹豫道："陛下，臣妇......"

　　"先别急着拒绝。"赵祈宗抬手打断她，"朕不是让你白干，朝廷给你三项支持。"

　　他肃然道："第一，免税。周家名下所有灵田，免田税，永例。"

　　顿了顿，他接着说："第二，官道通行权。周家的药材运输，可使用官道，沿途驿站免费提供食宿、换马。"

　　又默了一会儿，他方说："第三，禁军保护。你的灵田、仓库、工坊，朝廷派禁军驻守。"

　　蓝沁的呼吸停了一瞬。

　　有了这三项，周家的灵植产业便有了护身符，任是谁也动不得分毫。

　　她有些忧虑，朝廷给了这般厚待，要的回报是什么？

　　赵祈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赵祈宗走回书案后坐下，"朝廷要的，就是灵植。太医院的药材供应，周家必须优先保证。价格按市价，但品质必须是上等。"

　　他看向蓝沁，"另外，朕希望你能把灵植技术推广到江南，不是让所有人都种出四品仙草，那也不现实。只要让普通农户也能种出一品灵植，让更多百姓用得起好药。"

　　周绍康与蓝沁对视一眼，起身行礼，沉声道："臣，领旨谢恩。"

　　"臣妇谢陛下隆恩。"蓝沁亦起身行礼道。

　　赵祈宗摆了摆手，坐回书案后，"朕不是在帮周家，朕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用药的人。"

　　他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周绍康，语气忽然淡了几分："周爱卿，朕听说，你在城外练了私兵？"

　　殿内炭盆"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

　　蓝沁注意到周绍康的手心出了汗，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臣......"

　　"朕没说要追究。"赵祈宗打断他，语气平淡，"江南不太平，你手里有人，朕反而放心。但凡事有个度，别让朕难做。"

　　蓝沁看到周绍康轻轻拭汗，垂眸道："臣遵旨。"

　　"蓝奉御，你的牙牌和官服，朕择日会让礼部送到周府。行了，你们暂且退下吧。"赵祈宗重新拿起奏折。

　　二人行礼，退出殿去。

　　*

　　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蓝沁觉察到周绍康一路沉默，他望着车帘外飞速后退的宫墙，下颌绷得极紧。

　　她觉出异样，侧首看他。他自受伤后清瘦了许多，侧脸轮廓愈发锋利。

　　"陛下赐我五品官身，"蓝沁开口，开玩笑似地说："周家药材铺要挂'蓝田'招牌。你的账房先生，以后归我管。"

　　她说这话时，唇角甚至带着一点笑。她以为他会高兴。

　　周绍康却缓缓转过头看她，只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眼睛里似有慌张。

　　周绍康沉声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是'蓝奉御'，朝廷命官。娘子，我问你，你的蓝田工坊，和周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合作关系。"她答得干脆，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契书写得很清楚，我七你一，白纸黑字。"

　　"那是之前订下的契约！"他的声音越发严肃。

　　周绍康咬着牙，“我以为娶你，是为了护你周全，到头来却发现，是放虎归山。我明明是你的丈夫，却更像你的合伙人。”

　　他说着，一拳猛地砸向车壁。"砰"的一声闷响，马车都晃了晃。

　　蓝沁看着他，眸色深深，没有说话。

　　*

　　深夜，周府书房灯火未熄。

　　蓝沁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新拟的契书。墨迹已干，纸角压着一方青玉镇纸。

　　门轴轻响，周绍康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显然刚洗漱过。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契书上，蓝沁注意到他瞳孔微微一缩。

　　"绍康，"蓝沁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是蓝田灵植工坊总契，你签了字，便是联合创始人。"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烛火在她眼底跳动："你不签……"

　　"不签怎样？"

　　"不签，"她慢条斯理说："我就只能娶你了。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招赘。"

　　周绍康愣住，蓝沁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你得改姓蓝。"她补了一句，眼底笑意更深，"蓝绍康……难听死了。"

　　周绍康看着她，拿起笔，在"联合创始人"旁边批了一行字，笔锋遒劲：

　　"技术归你，运营归我。对外我主事，对内……"

　　"对内怎样？"她问。

　　他搁下笔，抬眸看她，眼底那点郁色终于散了，化作一片无奈的纵容："对内，我都听你的。"

　　蓝沁低头看着那行字，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成婚这几年来，周绍康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从她那里学了诸多古怪的词汇，诸如"联合创始人"、"运营"、"渠道"、"合伙人"……

　　他从不追究这些词汇从何而来，为何与当世用语截然不同。那些带着奇异韵律的简化汉字，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暗语。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翌日清晨，周府上下都看见了一个奇景：

　　他们那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家主，竟亲自捧着一份契书，跟在蓝沁身后，从书房一路走到正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乖巧讨好的神情。

　　蓝沁余光瞥见老管家揉了揉眼睛，似乎在怀疑他还没睡醒，看错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