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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我会 ...
一日午后,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暖阁里来,让人感觉暖融融的。
蓝沁慵懒地倚在榻上。
原本正要去书房的周绍康,一听到她说出“我怀孕了”这句话,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像是没听清似的,愣怔住了。
“你是说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有了身孕?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蓝沁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我会拿这个骗你?”
周绍康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怪不得,这几日,我发现你懒得动弹呢。”他的眼睛亮若星辰,嘴角翘得老高,欢喜的不得了。
“我要当爹了!”他神情亢奋,近乎欢呼雀跃。
蓝沁看着这个平日里沉稳持重、在外人面前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男人,此刻却像得了糖的孩童一般喜形于色。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
此后,周绍康对她的好,更是变本加厉。
他让人在蓝沁的书房里加了一张软榻,铺上厚厚的锦缎褥子,摆了两个鹅绒靠枕,叮嘱她说:“以后,你若是看书累了,便可以在此躺着歇息,我可再不许你,累了也要硬撑着做事,听到没有?”
蓝沁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为孩子?还是心疼我呢?”
周绍康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亲昵道,“我呀,孩子,老婆,我都疼。”
蓝沁眉眼含笑,将头轻轻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过几日,他干脆把书房搬到她隔壁,每天处理完公务便过来陪她。有时候他看书,她做针线;有时候他批账册,她翻医书。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谁。
但那种安静,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之间那种安静,是疏离的、刻意的、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现在,他们之间这样的安静,是各自的自在、舒适,像是两股溪流终于汇到了一处,不再各奔东西。
此外,他又差人在灵田里加盖了一个暖棚,透光又保温。
他亲自画了图纸,交代工匠:“天冷了,少夫人种的花草不能冻着。那些她最喜欢的兰草、茉莉,一盆都不能少。”
工匠们领命而去,不过十天半月便搭好了。
蓝沁去看时,暖棚里已经摆满了她精心侍弄的花草,在温暖的空气中舒展着枝叶,绿意盈盈。
厨房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周绍康特意叮嘱了厨娘,每日变着花样做吃的。
今天炖鸡汤,明天煲参芪排骨,后天清蒸鲈鱼,恨不得把全天下好吃的都端到蓝沁面前。
连点心也换着来,桂花糕、枣泥酥、莲子羹,早晨刚用完,下午又端上来新的。
蓝沁被伺候得有些不自在。
一日傍晚,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正专心致志给她剥橘子的周绍康,认真道:“你不用这样。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
周绍康的手顿了顿,指尖捏着橘瓣上的白络,一点点撕干净,然后才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面前。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而坚定,“你是没有生病,但我只想对你好。”
蓝沁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她笑嘻嘻地打趣:“我就快要吃成一头小猪了。”
周绍康伸手捏捏她日渐圆润的小脸,笑得眉飞色舞:“小猪我也喜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胖一点好,有福气。”
周夫人那边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首先,她给蓝沁屋里又配了两个手脚麻利,聪明机敏的大丫鬟——春杏和秋菊。
蓝沁觉得有甘青伺候就够了,屋里不需要那么多丫鬟。但周夫人盛情难却。
蓝沁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驳了周夫人的面儿,就只好接受了秋菊和春杏二人。
周夫人还亲自去城隍庙烧了香,捐了足足二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回来后又让人把蓝沁院子里的被褥、帷帐、床幔全换了一遍,一律换成大红色的锦缎,绣着石榴、蝙蝠、缠枝莲。
周夫人说“要有喜气,多子多福”。连窗棂上都贴了新剪的窗花,一派红彤彤的热闹景象。
蓝沁怀孕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但平静只是水面上的涟漪。水面之下,暗流在涌动。
*
这日,周绍康应约去了刘府。
刘彦是他多年至交,为人耿直,在朝中虽不算位高权重,却人脉广博,消息灵通。
两人在刘府的书房里饮茶,茶是今年新出的龙井,清冽甘醇,但周绍康端着茶盏,总觉得茶里隐隐有一股涩味。
“绍康,”刘彦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目光在窗边扫了一圈,确信四下无人,才开口,“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周绍康见他神色凝重,也放下了茶盏,正襟危坐:“刘兄请讲。”
“朝廷南迁以后,前几日北府王在府中宴客,席间有人提起江南世家。王统饮了几杯酒,说了一句话......”
刘彦顿了一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轻重,“王统直言不讳说,‘周家挡在江南,像一堵墙。墙不拆,北边的人过不去。’”
周绍康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了。茶水在杯中微微一荡,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此话当真?”他惊道。
刘彦重重点了点头:“在场的不止我一个人听见。兵部侍郎孙兆、工部郎中李谦,还有几个北府王的幕僚,都在座。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孙兆远,他跟你也算有交情,不会诓你。”
周绍康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青瓷的杯沿上摩挲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道弯。
北府王王统。手里握着八万北府兵,女儿是当今皇后王氏,名岚,在朝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王统说周家是“一堵墙”。他自然不是在夸周家稳固,是说周家碍了他的路。挡在他南下的一条康庄大道上。
“王统,他还说了些什么?”周绍康追问。
刘彦犹豫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用茶水润一润喉咙,好让接下来的话说得更顺畅。
他压低声音,几乎像是在耳语:“王统,他还说,江南富庶,钱粮赋税占了天下大半。谁掌控了江南,谁就掌控了天下。周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商铺、田产、私兵、部曲,样样都有。这样的世家,放在太平盛世是朝廷的肱骨,放在乱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绍康一眼。
周绍康接话道:“放在乱世,就是割据一方的隐患。”
刘彦默默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端起茶盏,把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带着一股苦涩,激得他精神一振。“多谢刘兄相告。这份情,我记下了。”
“绍康,”刘彦看着他,欲言又止,嘴唇开合了几次,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王统这个人,野心不小。他盯着江南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宜早做打算。我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周绍康点了点头,站起来,拱手告辞。
他走出刘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冬日天黑得早,傍晚时分还透着微光,转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绍康站在台阶上,夜风从北边吹来,裹着寒冬的寒意,像一把无形的刀子贴着皮肤刮过。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有几点疏星,冷冷地闪着光。
他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的门房小心翼翼地提醒:“周公子,马车备好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抬步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周绍康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不息。
王统要的是什么?江南的钱粮?江南的人心?还是江南的兵?
这些东西,王统全都要。可周家给不起,也不能给王统。
周绍康想起父亲在世时说过的话。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江南舆图,语重心长地说:“康儿,咱们周家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朝廷的恩赐,是几代人的心血经营。但你要记住,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有人在明处,有人在暗处。明处的不可怕,暗处的才要命。”
如今想来,父亲的话字字珠玑。
王统不是暗处的人。他站在明处,光明正大地说“周家是堵墙”。他甚至不怕周家知道他的态度。
周绍康转念一想,王统恐怕正是要让周家知道:他仗着八万北府兵,根本不惧周家听见。
甚至,王统或许还自信,就算周家知道了,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在周府门口停下。周绍康下车,匆忙进府。
他没有回正院,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他晓得自己现在的脸色不会太好看。他不想让蓝沁看见他这副样子而担心。
女人怀孕了,心思重,情绪波动大,又经不起惊吓。
他进了书房,下为点上烛灯。退了出去。
他在案前坐了下来。灯芯噼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火光跳了跳,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独自一人,静坐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周绍康便开始安排人,准备暗中练兵了。
他把周家私兵中精壮的那些人逐一挑选出来,分成若干小队,每队设一名队长。队长之间互不统属,只对他一人负责。
训练的地点选在城外周家的庄园里,那里地广人稀,又有高墙密林围挡着,外人轻易窥探不到。
教习是从北边请来的退伍军将,打过仗、见过血,知道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也懂得如何排兵布阵。
那些人个个面目黧黑,手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物。
*
蓝沁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天晚上周绍康回来得特别晚。
那时已是三更天,月亮挂在树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借着月光端详她的睡颜,然后转身要走。
“绍康,你回来了?”蓝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笑着问:“你没睡?”
蓝沁坐起来,掖了掖被角,看着他:“我睡了,但心里不踏实,睡不香甜。我闻着你身上有泥土的气息。你是去城外了?”
周绍康沉默了一瞬,走回来在她床边坐下。他没有否认:“嗯。我在城外庄园里练兵。”
蓝沁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北府王王统要动周家。”周绍康忧心忡忡,声音低低的,“我不能坐着等他来。得做准备。周家在江南几代人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蓝沁沉思了一会儿,目光平静而清明:“咱们有多少人?”
“五千。”周绍康揉了揉肩膀,连日来奔波操劳,肩背酸痛得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五千人,我现在正在分批训练,先练枪阵,再练弓弩,最后练巷战和夜袭。”
蓝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察觉出周绍康不想让她多操心。
蓝沁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沉默了几息。她意识到那五千人的兵器、粮草、饷银,不是小数目。
正思忖间,识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丫头,你夫君在城外庄园训练私兵,人数众多。超过朝廷许可上限。若他被弹劾,可定性为“蓄意谋逆”。丫头,你需提醒他控制规模,或准备合法合规名义。”
蓝沁心里盘算着:练兵之事一旦泄露,便以商队护卫武装的名义应对。江南水路匪患猖獗,商队雇佣护卫、配备兵器,本就是朝廷默许的。只要不超出规制,谁也挑不出毛病。
蓝沁这时候想起她在百草境里种的灵种续骨草,“绍康,”她开口:“我种的续骨草快成熟了。”
周绍康微微一怔:“续骨草?那是什么?”
蓝沁缓缓地说:“续骨草对刀伤、箭伤有奇效。我打算多备一些,晒干磨粉,再配以三七、血竭、乳香、没药,制成金疮药。万一有人受伤,用得上。”
周绍康看着她,声音有些哑:“娘子,你受累了……怀着身孕,还要你为这些事操心。
蓝沁低下头,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笃定地说:“我是你妻子。周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练兵,我备药。咱们各司其职,互相配合。”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庭院里,夜风轻轻吹过,竹影摇曳,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更鼓,沉闷而悠长。
这一夜,周府的灯火熄得很晚。
小知识23:
鹿角草:【功用主治】祛风除湿,舒筋活络,消肿止痛。主治风湿痹痛,跌打损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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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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