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101、第一百零一章 江南药商

　　午后的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周绍康面前那张摊开的江南药材商分布图上。

　　地图是绢帛质地，摸上去光滑细腻，上面标注着江南各个府县的药材商号、规模、主营品种、信誉评级。

　　有些名字用墨笔写着，有些用朱笔圈了又圈，圈痕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

　　蓝沁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用红笔圈了十几个名字，都是这些年跟周家有过合作的大小药商。

　　她的目光从地图上扫过，落在那些朱红色的圈上，问道：“你在做什么？”

　　周绍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说：“江南药材市场太乱了。同样的黄芪，有人卖上等货，有人掺沙子，还有人拿陈年旧货冒充新货。老百姓分不清好坏，只看价格。价格低的卖得好，价格高的反而没人买。长此以往，好药材卖不出去，劣质药材充斥市场，整个行业的声誉都会毁掉。”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牵头成立一个联盟，统一药材品质标准。这是江南药材商户分布图。标注商号：三十二家。与周家有合作关系的：十九家。潜在可争取的：八家。顽固派（万家系）：五家。”

　　蓝沁在他对面坐下，“那些药商会听你的？万家做了几十年，根基比你深。那些小药商看万家脸色行事，你让他们跟你走，他们未必敢。”

　　“他们不听我的，但他们会听钱的。”周绍康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统一标准之后，贴上‘联盟认证’的药材能卖高价，不贴的卖不出去。老百姓认认证不认人，谁的货好就买谁的。他们不傻，不会跟银子过不去。而且联盟统一采购、统一物流，成本能降下来，利润能提上去。加入联盟的好处肉眼可见，他们为什么要拒绝？万家的面子再大，也大不过银子。”

　　蓝沁想了想，说：“那谁来当这个盟主？谁来制定标准？谁来认证？谁来执行？谁来判断谁的标准更科学？”

　　周绍康说：“这就是我要请客的原因。”

　　蓝沁一笑：“我拭目以待。”

　　三日后，望江楼三楼再次被周家包了下来。

　　三楼大厅里摆了三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青瓷餐具，筷子是银头的，酒杯是白玉的。

　　菜还没上，茶已经沏好了。龙井，明前茶，叶片在杯中舒展，像一朵朵绿色的花，清香四溢。

　　应邀的二十三家药商陆续到齐。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打量着在场的其他人，像在估量对手的成色。

　　万长庚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了一件酱色的万字纹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一匹值上百两银子。

　　腰间系着白玉带钩，钩头雕成螭虎形，嘴里衔着一颗红宝石。手里盘着一对核桃，核桃被他盘了几十年，表面包浆厚得像上了一层釉，红得发亮。

　　他的儿子万青云跟在他身后，穿着石青色长衫，表情比父亲更内敛，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鹰，像蛇，像在看猎物。

　　万长庚在主桌坐下来，笑眯眯地跟左右打招呼。他的笑容很标准，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他的目光扫过周绍康时，停了一瞬。周绍康端起茶杯，朝万长庚微微举了举，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周绍康站起来，大声道：“诸位，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件事与各位商量。江南药材市场这些年鱼龙混杂，品质参差不齐。老百姓买药靠运气，大夫看病靠药材，药材不行，再好的方子也白搭。太医院每年因为药材品质不达标退回的订单，占了总订单的一成以上。这一成不是银子的事，是命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牵头成立一个联盟：江南药商联盟。统一药材品质标准，由联盟统一检测、统一认证、统一标识。认证通过的药材，可以卖高价；认证不过的，不能进入主流市场。老百姓买药，看认证就行，不用再靠运气。”

　　药商们交头接耳。

　　不一会儿，万长庚第一个站起来，拍手说：“周公子这个提议好！老夫赞成！江南药材市场确实该整顿了。老夫做了四十年药材生意，见过太多以次充好的事。什么掺沙子的黄芪、硫磺熏的当归、发霉的党参，老夫都见过。成立联盟，统一标准，是大好事！老夫举双手赞成！”

　　他话锋一转，“不过，联盟盟主理应由实力最强、资历最深的商家担任。老夫不才，在江南做了四十年，手底下八百亩药田，三十间铺面，上千号工人。不是老夫自夸，江南药材行里，论资历、论实力、论人脉，能跟万家比的，没有几家。”

　　他看了周绍康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周绍康头顶量到脚底，“老夫愿意挑这个担子！”

　　万长庚说完，坐下了。

　　药商们面面相觑。

　　周绍康不慌不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他放下茶杯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把所有的嗡嗡声都压了下去。

　　他道：“万老板说得对。盟主确实应由实力最强、信誉最好的商家担任。但实力和信誉，不是靠嘴说的，也不是靠资历堆的，而是靠标准。谁能制定出最科学、最公正、最可操作的药材品质标准，谁就有资格当盟主。标准不是谁资历深谁说了算，是数据说了算，是药效说了算，是老百姓的口碑说了算。万老板做了四十年药材生意，经验丰富，晚辈佩服。但经验是主观的，标准是客观的。经验不能量化，标准可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万长庚的笑容僵了一下。

　　蓝沁注意到，万长庚的笑脸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黯淡了。

　　万长庚道：“周公子说得有理。那请问，周家有什么‘科学的标准’？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周绍康沉稳地说：“万老板别急！标准的事，不是今天定。过几天，周家会举办一场公开检测演示，到时候欢迎各位来参观。亲眼看看，什么样的标准才算‘科学’，什么样的标准，能让人心服口服。”

　　宴席散了。

　　药商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周绍康隐约听到有人说：“周家这一招高”，“万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注意到有人在跟万家的伙计套近乎，打听万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万长庚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绍康。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

　　一个做了四十年药材生意的老江湖，被一个做了不到十年的后生将了一军，滋味不好受——至少在周绍康看来，万长庚此刻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脚下不稳，但硬撑着没有摔倒。

　　他站了几息，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木楼梯上，笃笃笃的，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发泄什么。万青云跟在他身后，步子比他快，像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望江楼，上了马车。马车帘子放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

　　周绍康站在望江楼门口，负手而立。蓝沁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说：“万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万长庚这个人，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他可能会自己出标准，也可能会拉拢其他药商孤立周家。”

　　周绍康轻叹一声，道：“无论如何，联盟必须建立。江南药材市场的乱象，也该结束了。老百姓买药不应该靠运气，大夫看病不应该被药材拖累。”

　　蓝沁靠在他肩上，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检测？”

　　周绍康道：“三天后在工坊，你来演示。”

　　蓝沁点头：“好！我把灵泉水试剂准备好，比色卡也画好，万长庚要是来，让他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