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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你觉 ...


  •   清晨的阳光刚从东边屋檐爬上来,落在周家后院的药圃上。

      霜纹草的银白色叶片挂着露珠,一闪一闪的。

      周小康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已经松了半天土了。他挖完一垄,还用小手把土块捏碎,把石子拣出来扔到一边。

      蓝沁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小康今年七岁,眉心那粒金色的芽点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眉眼像周绍康,但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她小时候。

      他铲完最后一铲,把铲子插在土里,抬起头,说:“娘,你什么时候教我种灵植?”

      蓝沁走下台阶,在他旁边站定。

      她想起自己三岁时,也是这样在蓝家后院的药圃边上,问蓝母:“娘,什么时候教我种枸杞?”

      她拉着小康的手站起来,道:“我们今天就开始,娘教你。”

      工坊的种子柜靠墙立着,一排排小抽屉整整齐齐,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

      小康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最上面那排,蓝沁把他抱起来。

      他小手晃了晃,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去够抽屉的把手。

      手指在最上面那个抽屉停住了,标签上写着“霜纹草”三个字。

      小康说:“娘,我要种这个会发光的。”

      蓝沁拉开抽屉,取出小瓷瓶,倒出几粒种子在掌心里。她捏起一粒,放在小康的掌心里。

      小康把小小的手掌合拢,攥着那粒种子,不敢太用力的样子,像怕捏碎。

      蓝沁说:“小康,你闭上眼睛,感觉一下。”

      小康很听话,乖乖地闭上眼,睫毛微微颤着,眉心那粒金色的芽点亮了一下。

      工坊里安静下来,远处灵田的风铃声叮叮当当的,像在为这个时刻伴奏。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兴奋道:“娘,它像我养的那只小兔子,我把它捧在手里,它的心跳就是这样。”

      蓝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摸了摸小康的头,道:“小康,你说得对,它想活。”

      她带小康走到药圃边上。小铲子、水壶、一小罐灵泉水拌的泥浆,银白色的,装在陶罐里。

      她示范挖了一个坑,不深不浅。

      小康接过种子,手抖了一下,种子从指间滑落,滚到坑外。

      他愣了一下,捡起来重新放。这次手稳了,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坑底。覆土,压实。

      小康把花盆搬到药圃最中间的位置。

      不晒不阴,早上有太阳,下午有桂花树遮阴。阳光从桂花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眉心的金色芽点上。

      小康问:“娘,它什么时候发芽?”

      “七天左右。”蓝沁笑了,“你每天来看它,跟它说说话。灵植不会说话,但它们听得见。”

      小康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着那花盆小声说了一句:“你快出来,我等你。”

      五天后的清晨。

      蓝沁还没醒,就听见小康在院子里喊:“娘!它发芽了!”

      她披了件外衣跑出去,赤脚踩在青砖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小康站在花盆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

      泥土裂了一条缝,一株嫩芽探出头来,只有米粒大,颤巍巍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绒毛。

      两片子叶紧紧地合着,像一双攥着的小拳头。

      蓝沁仔细端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嫩芽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霜纹草嫩芽是嫩绿色带银白,透着光能看见叶脉里的液体在流动。

      但这株嫩芽是黄绿色的,发暗,边缘的绒毛稀稀拉拉,茎秆细得像一根棉线。

      小康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嘴角翘得老高,对着嫩芽念叨:“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蓝沁没有说话。

      她看见小康伸出手想摸叶片,轻轻拦住了,轻声说:“它还小,先不要碰,等它再长大一点。”

      小康把手缩回去,继续蹲在旁边看。

      又过了三天。

      嫩芽没有长大,反而更黄了,叶片边缘开始卷曲,像被太阳晒蔫了的菜叶。茎秆弯向一侧,几乎贴到了土面上。

      小康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话也一天比一天少。

      第四天早上,他沉默地蹲在花盆前面。不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蓝沁:“娘,它是不是生病了?它的颜色不太对劲,它不好看。”

      蓝沁蹲在他旁边,引导说:“你觉得它哪里像生病了?”

      小康把花盆转了个方向看了很久,才道:“它的叶子是黄的,不是我上次在灵田边上看到的霜纹草,那些是银白色的。这个……像要死了的样子。”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眶红红的。

      她试探地问:“那你觉得它生病的原因是什么?”

      小康说:“是不是我没浇够水?”他拿起水壶,又放下了,“但土下面是湿的,太湿了根会烂。”

      他又看了看花盆的位置,说:“它晒不到太阳,我把它放在墙角了,早上的太阳被墙挡住,下午的太阳太晒了。它想要光,但不想要太强的光。”

      蓝沁嘴角弯了一下,说:“小康,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小康把花盆搬起来,捧到桂花树东边的位置。早上阳光能照到,中午桂花树的影子正好遮住花盆。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寸,然后蹲下来用小铲子在花盆边缘松了松土。

      他抬起头,道:“娘,我……我给它唱首歌吧?外祖母说,你小时候种枸杞,唱了歌,枸杞就发芽了。”

      蓝沁愣了一下,讶道:“你外祖母跟你说的?”

      “她说那是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童谣,好几百年了。种子听惯了,不唱它们不醒。”

      蓝沁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耐心说:“既然这样,你可以试一试。”

      小康真的唱了。

      他的嗓子有点哑,调子也不是很准,但他坚持唱完了。

      那天晚上,周绍康从书房回来,靠在床柱上,他问:“小康那株苗怎么样了?”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说:“根系发育不良,种子胚芽活性不够,能发芽已经是运气,但撑不了多久了。”

      周绍康的眉头皱起来,说:“你如实告诉他了吗?”

      “我想让小康自己发现。就算最后救不活,他也学到了东西:知道了种子会死,知道了种子不是种下去就能活。”

      周绍康轻笑:“你比咱娘还严厉,娘当年教你种枸杞,至少告诉你‘坑挖深了’。”

      “我种死过一株,哭了很久。娘没有哄我,只说:‘下次就会种了’。后来我真的会了。因为我自己种死过一次,知道哪里错了,就再也不会犯第二次。”

      周绍康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窗外月光落在地砖上,白霜一般,远处小康的房间传来翻身的细响。

      蓝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过了三天。黄叶从边缘蔓延到整片叶子,从叶尖到茎秆。

      茎秆细得像缝衣针,歪歪扭扭地靠在花盆边上。

      小康找了一根细竹签插在土里,用红绳把茎秆和竹签轻轻绑在一起,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每天早上来看它,跟它说话,给它唱歌。

      嗓子哑了,哼出来的调子没有前几天清亮,但还是一遍一遍地哼。

      第六天早上,小康站在花盆前面,没有唱歌。他盯着那株越来越黄、越来越蔫的苗看了很久,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泥土里。

      “娘,它是不是要死了?”他哭着说。

      蓝沁看着那株苗。

      黄叶占了八成,只有最顶端那一点还是淡绿色的,茎秆上蝴蝶结还在,但茎秆已经撑不住了,歪到了花盆外面。

      蓝沁说:“它有可能活不成了。”

      小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呜呜哭道:“我天天给它浇水,给它搬地方,给它唱歌,我嗓子都哑了,它怎么还是长不好?”

      “那你就要想想看了,你还能做什么?你搬过地方,松过土,少浇过水,多唱过歌,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小康想了好久。水浇了,阳光搬到位置了,土是专用土,温度也合适,空气每天都通风,肥料没施过因为苗太小怕烧根。

      忽然,他眼睛亮了一下,道:“是灵力!娘,你说过灵植需要灵力!灵泉水里有灵力,但浇在土里,根太弱了吸不上去!它需要灵力直接送进去!我忘记了!”

      蓝沁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点头:“你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小康立即把手掌覆在泥土上,闭上眼。

      蓝沁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帮他找到灵力流动的路径。灵力从他的指缝间渗进去,引导他的灵力从丹田到手臂,从手臂到掌心。

      她轻声道:“感觉到了吗?丹田里有一团暖暖的东西。把它往上提,提到掌心,然后送出去,慢一点,不要急。”

      小康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过了一会儿,一丝灵力从他掌心里渗了出来。银白色的,很细,很弱,像春天里第一根从土里钻出来的草芽。

      然后他猛地一用力,灵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去,他太着急了。

      泥土表面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一闪,然后那株嫩芽更蔫了。

      叶片猛地卷曲起来,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小康吓得手弹开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惊叫:“娘!我,我弄死它了!”

      蓝沁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忍着没有伸手,说:“你刚才送了多少?”

      他神色慌张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使劲输送的。”

      蓝沁说:“试着少一点,就像你在摸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那样,怕捏疼它。”

      小康吸了吸鼻子,又把手覆上去。

      这一次,灵力细得像一根棉线,颤巍巍地渗入泥土。卷曲的叶片停住了,没有继续变黑。

      蓝沁感觉到,泥土深处仿佛有一丝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东西在摇摇欲坠。

      那是霜纹草的生命力,似乎在向小康求救。

      小康没有睁眼,但停止了哭泣。他说:“娘……它在叫我……”

      灵力源源不断地渗进去。他的灵力值从三点掉到两点,从两点掉到一点。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着,但手没有松开。

      灵力渗入的瞬间,泥土亮了一下,很小,像一只萤火虫在夜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说:“娘!它亮了!”

      蓝沁嘴角翘起来:“它知道你在救它,不要停下来,继续输送灵力。”

      小康的灵力还在往外送,那点光又亮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点。

      从那天起,小康每天早晚各输送一次灵力,每次一盏茶的功夫。

      第三天清晨,霜纹草的黄叶边缘,有一线绿色透了进来。

      鲜嫩的,透亮的,像春天刚发芽的草。那绿色从叶缘向内渗透,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黄色。

      叶片的绒毛重新竖了起来,银白色的。茎秆也直了。

      小康伸出手碰了碰叶片,叶片在他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蹭他。

      “它活了!娘,它活了!”小康抱着花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蓝沁把他搂进怀里,激动地说:“它是你救活的。”

      半个月后。

      蓝沁被院子里小康的笑声惊醒。赤脚跑出去,鞋都没穿。

      系统在识海里喜气洋洋地说:“周小康种活了第一株灵植!恭喜!”

      小康蹲在花盆前面,面前那株霜纹草,六片银白色的叶片全展开了。

      叶脉里有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动,从茎秆流到叶尖,再从叶尖流回来。

      周小康把手伸过去。光晕笼罩着他的小手,指尖、掌心、手背,都透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蓝沁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见周绍康从月洞门那边冲过来,头发散着,衣袍没系好,他很少这样。

      他站在小康身后,看着那株发光的霜纹草,又看着蓝沁满脸的泪。他走过来,把蓝沁揽进怀里。

      蓝沁的声音闷闷的:“他种活了。”

      他点头:“嗯。”

      周小帅从屋里跑出来,头发炸得像鸟窝。他叫:“哥!你的草会发光!”

      周小双抱着会发光的兔子跑出来,她嚷:“哥,你的草跟我的兔兔一样,会发光!”

      小康下巴抬得高高的,自豪道:“我的草比你兔兔亮!你看,它自己发光,不用月亮照!”

      小双不服气,把兔子举到霜纹草旁边比了比。兔子在晨光里只是白,不发光。小双瘪嘴,小康赶紧说:“你的兔兔也会动,各有各的好。”

      小双吸了吸鼻子,“那我的兔兔还是比你好看。”小康笑了笑,没有争。

      那天晚上,蓝沁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本小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周小康·灵植种植记录”。

      她轻轻翻开,里面是空白的。扉页有一行字:

      “第一株霜纹草,癸卯年九月初十,爹替你记着,等你长大了翻回来看,就知道自己从哪开始的。”

      蓝沁合上册子,走出书房。周绍康正蹲在药圃边上,手把手教小康怎么松土。

      小康说:“爹,你也会种灵植吗?”

      周绍康说:“爹不会,但你娘会。你也会,这就够了。”

      蓝沁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人。嘴角翘起来,没有走过去。她怕一走过去,眼眶又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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