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中》月光玉

8、第 8 章 初恋，竟是

　　玄光刚出无忧阁，便撞见伊人。

　　她是特意赶来为玄光助威的。“阿光，比赛要开始啦，我陪你去！”

　　玄光没有反应。

　　伊人见她神色不对，一路轻声安慰，将她拉到比剑馆。

　　馆内人声鼎沸，各仙居盟队伍齐聚。

　　执事弟子看向玄光：“你的搭档呢？”

　　玄光僵立原地，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等着无缺出现，可直到上场在即，那道腼腆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初恋，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姐妹，早已变成恨她入骨的仇人。

　　她万念俱灰。

　　就在此时，一道轻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玄光，可是决定让我做你的搭档了？”

　　玄光循声回头，竟看见孜华含笑而立。

　　孜华含笑而立，一身剑气清朗。

　　她从未觉得，往日里让她厌恶的笑意，此刻竟像一道微光，落在她漆黑的世界里。

　　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哑：“是。”

　　那场比赛，玄光记忆模糊。

　　只记得孜华全程沉稳安排，指点走位、剖析对手，她只需要机械跟随、信任依靠。

　　那份安定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孜华的登场引爆全场。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连战十八场，愈战愈默契，最终真如他所言 ——夺得了第一。

　　令眉兴奋地冲过来拉着她欢呼，玄光却神情木然，毫无喜色。

　　热闹是他们的，她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孜华将锦缎奖状递到她手中，笑意温柔：“奖赏归你。”

　　玄光接过，却只觉得沉重无比。

　　比赛压下的心痛汹涌回流，她再也撑不住，低头钻出人群，独自走向僻静树林。

　　身后有人追来，唤她：“阿光，等一等。”

　　这称呼，只有木洲家人会叫。

　　玄光回身，看见孜华快步走近。

　　“我们夺冠了，该庆祝。我请你吃东西。”

　　玄光摇头：“不必，多谢。”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走吧。”

　　孜华却不肯离去，跟在她身侧：“以后我陪你练剑，你会更强。我们还能拿更多第一。”

　　玄光沉默前行，脑海里反复回响青羽的嘶吼：“我恨你 —— 我要你痛苦 ——”

　　孜华忽然上前，拦住她去路，语气温暖而认真：“阿光，做我的女友。我…… 我喜欢你。”

　　玄光垂着头，泪水早已模糊双眼，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孜华上前，轻轻握住她的双肩，再次轻声告白。

　　月光下，她满脸泪痕，绝望无助的模样，狠狠撞进他心底。

　　孜华心头一热，俯身吻上她的唇。

　　电流炸开，玄光猛地惊醒。

　　屈辱、愤怒、疲惫、痛苦一同冲上头顶，她用力挣扎，却被紧紧抱住。

　　情急之下，她狠狠咬了下去。

　　“啊 ——！”

　　孜华吃痛松手，唇间渗出血丝。

　　玄光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你！” 孜华又惊又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打我？”

　　“为见我爬轩辕壁，设计仙居盟，找无缺打听我——你折腾了这么久，我配合得不好么？你现在打我？”

　　玄光浑身发抖，拔剑直指他咽喉，又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沾了污秽。

　　“滚开。”

　　她一字一顿，眼底是彻骨的冰冷与厌恶。

　　孜华这才看清她眼底的厌恶——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彻骨的、恨不得他消失的厌恶。

　　他忽然闭了嘴。

　　玄光收剑，转身决然而去，再不回头。

　　孜华摸着流血的唇，望着她的背影，震惊中凌乱，久久伫立。

　　玄光失魂落魄停在无忧阁门前，脚步沉重如铅。

　　曾经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变成最伤人的牢笼。

　　可她无处可去。

　　推开门，屋内一片死寂。

　　那一晚，玄光蒙在被子里，无声哭了整夜。

　　第二日，玄光开始了没有好姐妹的日子。

　　一个人吃饭，不用等人；一个人上课，不怕迟到；一个人散步，还能顺便研究一下文一削果子的独家手法。

　　一个人在清风境里散步，最后又跑到伊人的紫馨苑去聊天。

　　伊人是个懂事又安静的女仙，也是那个居室里每日都独自留守的人。她没什么朋友，天黑不敢一个人出去，所以每晚随时都能在居室里找到她。玄光就在她这里度过晚上时光。

　　伊人对那日的比赛还很兴奋，她想询问关于孜华的话题，却不好意思开口。默了良久，终于忍不住试探：“玄光，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剑术的搭档是孜华？”

　　“他不是我的搭档。”玄光笑了笑。

　　“可他那日和你一起比赛了呀？怎么不是你的搭档？”伊人很奇怪。

　　“那只是比赛。”玄光淡淡地说。

　　“那你平常和谁一起练剑？”伊人又问。

　　玄光脑中闪过无缺的面庞，心头一痛，呼吸也沉重起来。她没有回答。

　　“那你以后还会和孜华练剑吗？”伊人再问。

　　玄光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伊人看出她脸色不好，把好奇心收了起来，不再追问。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炸开令眉的喊声：“玄光！你在哪里？快回来！青羽疯掉了，在撕你的书，我拦不住她！”

　　玄光猛地跳起来，跑回无忧阁。

　　推开门，满地碎屑。青羽站在屋子中央，正在疯狂地撕着一本书——那是玄光的兵法图册。

　　“你回来太好了，你看看，青羽疯掉了。”令眉看见玄光，如获救星。

　　“青羽，你在干什么！”玄光大喝。

　　青羽回头，眼中露出无比仇恨的光芒。她一言不发，疯狂地冲向玄光挂在床头的锦缎奖书。

　　玄光立刻明白她要干什么，也飞快跑过去想抢。

　　可青羽已经拿在手上。她一面躲开玄光，一面打开锦缎奖书，用力撕扯。

　　令眉跑过来，一把抓住青羽的手。玄光趁机去抓奖书——还没抓到，青羽突然松手，奖书掉在地上，她一脚狠狠踩了上去。

　　玄光推开青羽，正弯腰去捡，忽然看见青羽又抓起玄光的清风剑，狠狠往桌角砸去！

　　“住手！”

　　玄光立即冲上去抓住她的手，令眉也飞快地拉住清风剑往外拔。三个人扭在一起。青羽夺不过两人，清风剑被令眉拉走了。

　　玄光紧紧抓住青羽的双手，大声喊道：“青羽，你冷静一下！”

　　青羽使劲挣扎，想甩开玄光。可她力气远不如玄光，甩了几下都没成功，也大声叫：“你放开我！”

　　“你听着！你保证不再毁我的东西，我就放开。不然，我会用绳子把你捆起来！”

　　玄光的声音是命令的、坚定的、充满力量的、不容商量的。

　　令眉超级配合，立刻摸出一根绳子站在玄光旁边，看样子就等一声令下，准备捆人。

　　伊人听到无忧阁好大动静，跑过来看，见到这个情景吓得脸色发绿，说不出话来。

　　玄光转向她：“伊人，把门关了！”

　　伊人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撞见了神仙打架，忍不住浑身发抖。她赶紧关上门，把自己关在门外，然后悄悄跑回了紫馨苑。

　　青羽显然也被玄光吓住了，眼中疯狂的火焰逐渐消失，身体慢慢软下来，放弃了挣扎，恢复了往日柔弱的样子。

　　玄光慢慢松开手，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伤害我还不够吗？还要毁掉我的东西？”

　　青羽冷笑起来：“真是笑话。我伤害你？明明是你摆下了龙门阵，设计了我们所有人，还说我伤害你？”

　　玄光皱眉：“你在说什么？我设计了谁？”

　　“那个奖书不就是证据吗？”青羽冷笑着，“我今日听说你那夜比赛得了第一，还以为听错了呢。纯洁高尚的玄光，怎么会勾引男仙去为她争这个奖书？”

　　玄光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青羽继续冷笑：“然后，我就把仙居联盟事件仔细想了一遍。我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手安排和策划的。对不对？你安排大家第一次一起去天幕山看日落，可是回来的时候，你和孜华一起不见了。“

　　“后来，你引诱着无缺，不断向他打听孜华的情况，听说他爱剑法，你就安排一起去练剑。我还傻乎乎地跟着一起去。后来怎样了？后来就是你和孜华一起拿了这个奖书。你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孜华，对不对？我、无缺、甚至文一，都是被你利用的棋子！”

　　“胡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玄光又委屈又恼火。

　　青羽冷笑：“那是怎样的呢？我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刚才我忍不住跑去找了孜华，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现在只对你感兴趣。玄光姐姐，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玄光沉默了一下。

　　孜华说了这样的话？对了，他已经把她列为下一个目标了。所以对于以前的猎物，还有什么话不能无情地说出口呢？

　　她望着青羽仇恨的眼神，忽然为自己曾经把她当作好姐妹、为她的烦恼而烦恼、为她做了那么多——感到无比可悲。

　　“这些都是你的妄自猜测，是根本不存在的事。”玄光的声音冷漠而严厉。

　　“请你记住，昨日和昨日以前的我把你当作好姐妹，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而你对我的伤害我都忍了。但是今日和今日以后的我，都不再是你的好姐妹。如果你有意伤害我，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不会对你客气。”

　　她说完，紧紧盯住青羽的眼睛，眼中露出坚定而冷酷的光芒。

　　青羽下意识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露出惧怕的目光。

　　这就是青羽。欺软，怕硬。

　　玄光弯腰捡起地上的奖书：“奖书你赔不出来，就算了。撕坏的书，明日买新的还我。”

　　她转身回了紫馨苑。

　　伊人有点害怕地悄悄看着她，不敢说话。

　　玄光对她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不用那么紧张。”

　　令眉也跟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笑嘻嘻地鼓起掌来：“玄光好帅啊！一下子就把发疯的青羽镇住了。我弄了她半天，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玄光也笑了一下：“你今日怎么不用陪你的男友，有空管青羽了？”

　　令眉叹口气："本来和子佩准备一起去吃小食的，正好在门口碰到青羽和孜华。"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青羽冲过去拉住孜华的袖子，问他'你昨天跟玄光做了什么'。我本来想赶紧走开的，但孜华那个人的嘴——"

　　令眉模仿了一下孜华的语气，懒洋洋又带着刺：

　　"'你管我跟谁做了什么，我又从来没答应你什么。'"她学完，自己都翻了个白眼，"然后青羽就炸了，抓着他的手臂又哭又叫。孜华甩开她，拍了拍袖子，补了一句——'你识趣点吧，我对你从来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对玄光，我是认真的。'"

　　玄光皱了皱眉。

　　令眉摊手："他说那句话后，青羽当场就疯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拽回来——"

　　因为孜华那句"只有对她，我是认真的"，让青羽觉得——玄光"抢"了她唯一被认真对待的机会。

　　玄光没有打断她。但她心里清楚：孜华说的"认真"，大概和以前对瑶琴、对文一的"认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青羽听不进去。所以她回来就撕书了。

　　她扁起嘴，摇了摇头：“你说我总不能就看着她在那里发疯吧？好多人都看着呢。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拽回来，谁知她一回来就拿了你的书，然后就在那里撕。我拉不住又抢不回——幸好你就在附近，不然你的书都要被撕光了。”

　　“那我还得感激你救了我的书。”玄光笑起来。

　　令眉也笑了：“不过，玄光，我也一直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就是和孜华在一起了？那可是个风流浪荡子，你要小心一点。”

　　玄光没想到令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瞬间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关心。

　　“没有的事，你不用担心。”玄光感激地笑笑。

　　令眉又叹口气：“无缺一定伤心极了。你那日比赛都没有请他做搭档。不过，为了得比赛第一，我还是支持你的。你不喜欢无缺没关系，只是不要去喜欢那个孜华才好。被他害过的女仙我可见了不少，像青羽这样气得发疯的也不是第一个了。”

　　提到无缺，玄光心里堵得慌。她想跟令眉说清楚这件事，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笑了笑：“无缺送了我一些书，麻烦你改日帮我还给他吧。”

　　令眉又叹气：“好失败啊。第一次做媒，最后落得给人家还书。那书还不如叫青羽撕了算了。”

　　玄光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的姐妹，才是有趣的、善良的、关心人的好姐妹。

　　令眉忽然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日晚上，你和孜华，在树林里，我看见了。"

　　玄光一下子涨红了脸。她下意识地想否认，但令眉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我看见你咬了他。"

　　令眉的语气里没有八卦，只有一种"我都懂"的认真："我看见你扇他巴掌了，我还看见你拔剑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玄光的肩："所以我放心了。你不会吃亏的。"

　　玄光眼眶忽然有点热。

　　"谢谢你，令眉姐。"玄光的声音有点哑。

　　令眉摆摆手，笑嘻嘻："谢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你打架。不过，那晚孜华早就到了比剑馆，好像一直在等着参加比赛，难道不是你们早就约好的？"

　　她转头对坐在一旁发呆的伊人摆摆手：“我走了。”

　　伊人僵硬地笑着，也跟着摆手。

　　玄光望着令眉离开，仍感觉脸在发烧。

　　第二日中午，玄光看见自己桌上放着几本崭新的书——那是青羽赔给她的。玄光写好名字，放回书架。然后把无缺送的几本书用袋子装起来，放在令眉桌上。

　　从那日起，玄光和青羽的关系就与文一和青羽的关系一样了。两人没再讲过一句话，互不理睬，全当对方是空气。

　　玄光时常想：为了一个男仙，一个居室的女仙关系都变成这样，好姐妹竟然可以决裂到这般地步——到底是谁的错呢？

　　那日晚上，是剑盟的练剑时间。

　　以往每次都是和无缺一起练剑。可现在玄光真的不想见他。但是，应该为了这个就放弃练剑吗？

　　答案是否定的。玄光仔细想过，做了决定。

　　和往常一样，她拎着清风剑，来到了比剑馆。

　　孜华已经坐在那里，好像等了很久。周围聚了很多人，但他看见玄光，立刻拨开众人向她走来，脸上有些激动的光芒。

　　“你来了。”他想帮她拿东西。

　　她躲开了。

　　玄光径直走到场边，放下剑。孜华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不安：“对不起，阿光，我误会了你——”

　　“我是来练剑的。”玄光打断他，转回身，很镇定、很自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目的。很遗憾，我不能让你满意，我不会成为你下一个女友。上次的事，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反正我也打回去了。现在我只对练剑感兴趣。如果你还有别的目的，就请你再也不要让我见到。”

　　她平静地说完，望着他。忽然注意到他唇上的伤疤——那应该是她咬的。想起那晚的事，脸上突然有点发烧。

　　孜华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他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好。我们练剑。”

　　玄光知道他还有小心思，但她不在乎。只要他不越线，她可以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但他如果再越一步，她的剑不会只是指着。

　　那日开始，玄光的练剑搭档变成了孜华。

　　孜华确实比无缺强出很多。跟他一起练剑，玄光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还很多，因而更加喜欢剑术。

　　孜华也很遵守诺言，没有再说令玄光不快的话题。

　　两人准时到场，一起练剑，有时和其他同门一起比赛，有时单纯练剑法动作。中间一起休息，随便聊几句。结束后，孜华每次都坚持把玄光送回女仙居苑，偶尔一起吃点小食。

　　过了一阵，无缺也出现在剑馆里。

　　他每次来，也只是练剑。

　　他看到玄光仍然会脸红，每次都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对于之前发生的事，他没有解释过。

　　看得出他心怀愧疚，但不祈望得到谅解——

　　也许玄光是否谅解他，他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