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中》月光玉

7、第 7 章 我就想看见

　　玄光回到无忧阁时，青羽正独坐案前，对着一卷古籍发呆。

　　玄光心中存着几分歉意，轻声问道：“有孜华的消息了吗？”

　　青羽没有理她，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玄光不便多问，转身去沐浴。等她回来时，刚进门就听见屋内争吵声激烈，青羽与文一正吵得面红耳赤。

　　青羽哭道：“我把你当成亲姐姐，你却做出这么无耻的事！”

　　文一满脸不屑，啐了一口：“呸！什么叫无耻？你说话放干净点！我不过是请他帮忙译几篇古医书，哪条规矩规定他不能帮我做事？”

　　“你整整一晚缠着他，害得他连一个消息都不肯给我，让我白白苦等一夜，还不算无耻？”

　　文一冷笑：“我又没拦着他不给你回信，是他自己不想回，关我什么事？”

　　青羽气得发抖：“你就是天生没有真心姐妹！就因为你总抢别人的心仪之人！
　　”
　　文一扬眉一笑：“我可从没抢过谁的心上人。能被抢走的，也算真心相待吗？”

　　“我警告你，不准再接近他！”

　　文一故意扭了扭身子，语气带着示威：“真不巧，我已经和他约好明晚继续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说罢，文一甩袖扬长而去，全然不顾青羽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玄光站在门口，瞬间明白了一切。

　　文一身上总有一种不经意间便能引动男仙的魅力，从前她只当是天性烂漫，未曾想这一次，竟直接落在青羽与孜华身上。

　　青羽眼泪止不住地落。玄光连忙上前安慰：“小羽，别气，文一只是请他帮忙，不会真抢他的。你看她这么多年，何曾有过真正在意的人？”

　　青羽哽咽道：“可他跟文一在一起，连一句消息都不肯给我…… 我的传讯，他看都不看。”

　　玄光轻轻替她擦泪：“这是孜华的问题，你明日当面问清楚就好。”

　　“她不会放过他的，她早就预谋好了！”

　　玄光心中笃定，青羽一定误会了文一。文一虽然随性张扬，却从不会刻意破坏别人的情意。她只当这是一场闹剧，并未放在心上。

　　可事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孜华一连数日音讯全无，仿佛这一年的相伴，从来没有发生过。

　　玄光依旧按部就班去练剑，青羽却再也不肯踏入比剑馆一步。

　　原本的四人剑盟，渐渐变成了她与无缺两人的约定。虽在公开场合，虽无过分亲近，可准时相见、专心相伴，早已像一场安静的约会。

　　距离阴阳合璧剑阵赛只剩两个月，玄光兴致勃勃，早早为仙居联盟报了名，还特意邀令眉与伊人前来观战助威。

　　而孜华，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青羽的世界里消失了。

　　青羽没有去找他质问，也没有再歇斯底里地痛哭。

　　她只是变得沉默、冰冷，把所有委屈与不甘，都变成了对旁人快乐的敌视。

　　每当玄光高高兴兴提着剑、背着水囊去练剑时，青羽便冷着眼看她，牙关紧咬。

　　每当令眉开心地说起与子佩的趣事，青羽便冷冷呵斥，让她小声一点，别影响自己读书。

　　对文一，她更是彻底视而不见，当作阁中从无这个人。

　　文一也不甘示弱，直接把青羽当成空气，互不干涉。

　　这日，玄光与无缺正在练剑，孜华忽然出现在比剑馆。

　　他提着几袋水饮，随意放在场边，引来一片骚动。

　　前不久天族与木洲剑法比试，孜华大胜，无喜盟君亲赐他 “清风剑神” 称号，一时风光无两。

　　他一出现，四周弟子纷纷停下练剑，围上前称赞讨好，争相请他指点。

　　玄光心中很想上前质问他为何如此对青羽，可回想前几次被他嘲弄的经历，终究忍住，只专心练自己的剑。

　　中场休息时，无缺暂时离开，玄光独自坐在一旁歇息。

　　孜华却径直走到她身边，递来一袋水饮，笑意随意：“你的剑法进步很快，已经有模有样了。”

　　玄光不愿理他，偏过头去。

　　孜华把水放在她身旁，继续道：“我看见你为仙居联盟报了剑阵赛，准备和无缺一组？”

　　提到比赛，玄光终究有了兴致，淡淡点了下头：“是。”

　　孜华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比他强。和我一组，我们一定能拿第一。”

　　玄光心中鄙夷，这个人伤了人，竟毫无愧色。她转过身直视他，冷冷问：“你为什么不找青羽一起参赛？”

　　“青羽对剑法根本没有真心，我见过这么多女仙，只有你一个是真喜欢剑法。” 孜华说得坦然。

　　玄光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孜华又道：“如何？和我一起组队吧。”

　　他说的是实话。若只为取胜，选最强的搭档理所当然。

　　可玄光心绪一定，轻轻摇头：“不必了，我和无缺有约在先，我们会尽力。”

　　孜华有些失望，看了她片刻，才道：“好吧。比赛那天我会在场，你若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起身要走。

　　玄光终究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孜华！你和青羽…… 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明知道她会伤心。”

　　孜华一怔，随即又露出那抹让她厌恶的玩世不恭：“你为了她的事，已经第二次质问我了。你就不怕，我会伤心吗？”

　　玄光愣住，皱眉看他，不明白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孜华依旧笑着，语气却冷了几分：“是她自己要靠近我，我不曾勉强过谁。你要弄清楚，我没有义务，让你所有姐妹都满意。”

　　他说完，深深盯了玄光一眼，转身离去。

　　那眼神让玄光脊背发寒。

　　她忽然觉得，这个风光无限的风流浪子，骨子里藏着冷漠与狠戾，令人不寒而栗。

　　当晚玄光回到无忧阁，正想着如何婉转把孜华的态度告诉青羽，屋内又爆发了一场更凶的争吵。

　　依旧是为了孜华。

　　青羽哭道：“我亲眼看见你和他一起吃晚饭，你还说不是抢别人的心仪之人？”

　　文一嗤笑：“他是你的谁？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心上人。”

　　“可你明知道他是我在意的人！当初我还求你帮我！”

　　“你别傻了。你真以为结成仙居联盟，他就是你的人了？他跟瑶琴分手，可不是为了你。”

　　青羽眼泪汹涌：“你当初还叫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都忘了吗？”

　　文一笑出声：“谁叫你自己失败了？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是你自作多情。”

　　“你明明一开始就反对联盟，现在却趁机抢人！”

　　“我乐意。清风境这么多男仙，你管不着我找谁。”

　　青羽哭道：“天下男仙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他！”

　　文一理直气壮：“因为只有他能帮我翻译古医书！我晋升医仙全靠他，也只有他能做到。我多跟他待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你有本事，你也去缠着他，没人拦你！”

　　“我才不会那么不知廉耻，主动去贴男仙！”

　　“那你就安安静静在屋里当你的大小姐，少来管我。”

　　青羽哭得浑身颤抖：“我从没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文一哼了一声，淡淡道：“也许，就因为你不肯把玄光的算法笔记借我抄。”

　　青羽更是委屈，哭得不能自已。

　　玄光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肩：“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不配你这样难过。”

　　她又看向文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请他帮忙便罢了，何必故意气青羽。”

　　文一笑嘻嘻地摊手：“我可没气她，是她自己想太多，自己气自己。”

　　她顿了顿，又添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觉得孜华这人挺有意思，不排除别的可能。反正他们俩早断了，又不是我的错。”

　　玄光心头一紧，猛地想起孜华那句 “我没有义务让你所有姐妹都满意”。

　　这话里的 “姐妹”，究竟包不包括文一？

　　文一现在觉得他有趣，而他本就是凉薄之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文一。

　　等到热情散尽，文一将会是下一个青羽。

　　玄光连忙劝道：“你最好别多想，他不会对你认真的。”

　　文一却毫不在意，笑得俏皮：“你这么了解他？莫非，你对他有意思？”

　　说完，她笑着跑开了。

　　玄光站在原地，满心无奈。

　　文一现在这般心思，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

　　就像当初的青羽，一心扑在计划里，完全看不见眼前的危险。

　　她只能回过头，继续安慰泪流不止的青羽：“别哭了，专心学习吧。这一年你的成绩掉了这么多，太不值得。”

　　一提学习，青羽立刻停住眼泪，擦干面颊，默默整理书本。

　　她没有和玄光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那神情，那种疏远与冷漠，像一层冰，隔在两人之间。

　　玄光心中一片涩然。

　　原来所谓的好姐妹，在一个男子的薄情面前，竟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知道，无忧阁里曾经无话不谈的姐妹时光，快要彻底结束了。

　　还好，她还有无缺。

　　这一点点安稳，成了她在姐妹情谊破碎之后，唯一的安慰。

　　白日里，玄光与青羽依旧同进同出，一同早饭、上课、午饭、晚饭。

　　可形影不离，不过是表面模样。青羽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玄光常常想起那个词 ——冷暴力。

　　此刻青羽对她，便是彻头彻尾的冷暴力。

　　每晚饭后，青羽便独自去书斋苦读，正好给了玄光自由。

　　隔日与无缺练剑，剩下的时日便与同门闲谈游玩，日子也算轻松自在。

　　玄光常常觉得，伊人或许是最合适的好姐妹，只是她太过悲观，总把世事看得伤感沉重，仿佛仙界随时都会落幕。

　　她渐渐明白，或许女仙到了一定年纪，便不再适合拥有毫无保留的绝密姐妹情。

　　大家终究要走向各自的情意归宿。

　　现实里，没有永远的姐妹，只有各自的悲欢。

　　还好，她还有无缺。

　　阴阳合璧剑阵赛之日终于到来。

　　玄光满心激动，晚膳后与青羽一同返回无忧阁，准备赴赛。

　　刚推门而入，便见文一捂着脸，肩头不住抽动。

　　玄光愕然。青羽爱哭不足为奇，可素来洒脱不羁的文一，怎会落泪？

　　“文一，你…… 在哭？”

　　文一却抬起头，放声大笑：“谁哭了？我的医仙申请成了！下半年，我便能入医仙馆修行！”

　　玄光又惊又喜，连忙拍手：“太好了，恭喜你！”

　　青羽却冷冷一哼，握着传信镜转身离去。

　　她刚走，文一肩膀就塌了下来，她手指攥着书袋的带子，骨节发白，小声说："玄光姐，我好像……做了件很蠢的事。"

　　玄光诧异：“你这是大喜事啊！”

　　文一的眼泪却突然决堤，扑进玄光怀里哽咽：“可他说，我既已成功了，便不必再去找他了……”

　　玄光一怔：“他是谁？”

　　“还能有谁…… 孜华。” 文一声音破碎，“我以为我是不同的。我是美仙榜第一，他是男神榜首，他待我温柔尽心，助我圆梦…… 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

　　玄光心口一紧，轻轻拍着她的背，无言以对。

　　再聪明骄傲的女仙，陷入情网，也会与青羽一般盲目。

　　青羽去而复返。

　　文一立刻敛去泪痕，强装笑颜：“你说得对，我该感激他。我终于得偿所愿。今日便不去看你比赛了，祝你夺魁。”

　　她背起沉重的医书袋，转身离去。

　　玄光望着她的背影，满心怅然。

　　谁能想到，从不动心的第一女神，终究也栽在了那个浪子手里。

　　可她没料到，接下来的话，会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

　　青羽淡淡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玄光，你今日不必去了。无缺不会与你参赛。”

　　玄光懵然：“你说什么？我们早已约好。”

　　“约好？” 青羽嗤笑，“你以为无缺接近你，是喜欢你？他的目标自始至终是我。你，不过是他靠近我的工具。”

　　玄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还记得你书袋里的情书吗？是无缺写的。我改换饭堂，就是为了躲他。” 青羽声音冰冷刺骨，“我早就警告过你，离他远一点。你不听。”

　　零碎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 无缺腼腆的笑、紧张的脸红、练剑时的沉默…… 原来全是假的。

　　他所有的温柔耐心，不过是为了借她接近青羽。

　　玄光声音发颤：“可这与比赛何干？”

　　青羽忽然笑得残忍又得意：“我刚刚传信给他，叫他别来。他答应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光不敢置信。

　　“为什么？” 青羽猛地提高声音，眼中翻涌着压抑万年的嫉妒与怨恨，“你从来不用功，上课打瞌睡，可每科都是第一；你轻轻松松直升四等，赏金无数；我们朝夕相伴，你日日开心顺遂，而我拼尽全力，却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

　　她盯着玄光，一字一顿：

　　“我恨你。我就想看见你伤心，看见你痛苦。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能伤害你的办法。”

　　青羽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玄光发现自己手指在抖，嗓子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音。

　　玄光只觉窒息。

　　她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你哭的时候是谁陪你”、“你被孜华丢下的时候是谁替你爬的轩辕壁”——但所有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出不来。

　　因为青羽说的那些话，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做的所有事，在青羽眼里，都是炫耀。

　　她最后看了一眼青羽那张扭曲而快意的脸，拎起清风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青羽的嘲讽：“还去做什么？你的搭档不会来了！”

　　玄光充耳不闻，只想逃离这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