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这叫“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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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第二次站在孜华面前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是上辈子毁灭了仙界，这辈子才要来还这笔孽债。
一路飞奔让她发髻微松、鼻尖沁出薄汗，脸颊泛着浅红。望见孜华的刹那，屈辱感翻涌而上，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就地兵解，重新投胎。
孜华依旧用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她，只觉她比初见时顺眼了几分，偏偏态度又冷又戒备，反倒勾得他更有兴致。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意：“我们…… 以前见过？”
玄光脸颊发烫，强稳住气息，淡淡一笑，故意把 “再次” 二字咬得极重：“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说罢，便再也不看他。
今日是仙居联盟第一次相聚，八人同往清风境以北的天幕山看日落。
这去处是玄光提议的，她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让孜华看上青羽一眼，任务就算完成。谁知经令眉一番宣扬，竟搞得像仙界联谊大会，阵仗大得让她头皮发麻。
半月假期的正午，众人在清风境山门集合。
青羽为这场聚会特意换上最美的衣裙，玄光一见便眼前发亮：“小羽，你今日太美了。”
文一则不知忙些什么，前晚深夜才归，第二日又赖床不起。玄光与青羽轮番去叫，她硬是赖到两人答应替她带回午饭，才慢吞吞起身。
令眉格外热情地张罗这一切，真正目的却是想把火洲来的无缺介绍给玄光。她总觉得自己先得了良缘，亏欠了玄光这个好姐妹，一心要为她寻个稳妥仙友。
她的过分热情，让玄光哭笑不得 —— 她赞成联盟，本是为了青羽，从没想过要为自己寻什么伴。可闹到如今，整段活动仿佛都成了为她择友。
文一终于梳洗用饭完毕，青羽实在等不及，拉着令眉先行出发。
玄光只得耐着性子等文一，最后硬是拉着她飞奔赶队。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众人面前时，文一弯着腰喘个不停：“一吃完就跑…… 累死我了…… 玄光，我、我快要死了……”
没有一人理会她的抱怨。
令眉笑眯眯地将玄光拉到一位火洲男仙面前，热情无比地介绍：“这是我最好的姐妹玄光，是我认识最聪明的女仙！这位是无缺，子佩最信任的兄弟，诚实可靠，温和有礼，你们好好聊聊。”
玄光一见无缺，便知他是腼腆老实的性子。
无缺温温点头，略带羞涩：“你好，我在兵法课上见过你。”
玄光也礼貌一笑，却压根不记得他，只能轻声应道：“你好。”
另一边，一个微胖的土洲男仙跑到文一身旁，殷勤道：“文一女神，我帮你背书袋吧！”
文一在清风境虽未封神，可 “女神” 之名早已叫遍全境。她毫不客气地把大书袋丢给他，直起腰喘气：“这还差不多，总算有人懂得心疼人。多谢你，亦寒君。”
亦寒激动得满脸通红 —— 能给仙界第一美人背书袋，乃是无上荣光。可一背起袋子，他便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这么重啊……”
一句话逗得文一放声大笑。
青羽自始至终站在孜华身侧，俨然已将他视作心上人，眉眼含笑：“我们出发吧？”
子佩与令眉相拥先行，八人一路说笑，出了清风境大门，向北往天幕山而行。
初夏时节，峡谷中草木葱郁，有些路段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队伍自然分成几段：令眉、子佩、玄光、无缺在前；孜华与青羽居中；文一和亦寒落在最后。
这是仙居联盟最愉快、最完整的一次活动，也是唯一一次八人全员到齐的相聚。
前路光景，玄光记忆已有些模糊，只记得与许久未曾深聊的令眉一路谈笑，偶尔与腼腆的无缺搭几句话，气氛平和安宁。
两三时辰后，玄光四人先行登顶，在山上等了近半个时辰，孜华与青羽才姗姗来迟。
孜华与青羽近距离相处，依旧优雅有礼，谈笑温和。他原以为被拒绝过会尴尬，可此刻青羽温柔浅笑，明艳动人，与梦梦口中决绝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心中暗叹，只觉像个过来人，再无当初悸动。
又过许久，夕阳即将坠山，文一与亦寒才最后出现。
亦寒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玄光看得不忍，开口道：“累坏了吧，文一的书袋实在太重了。”
亦寒憨厚一笑：“是有点重。”
他本是不起眼的微胖仙童，从无女仙愿意理会他。
今日能与第一女神单独同行一路，心中早已甜透，纵是背着沉重大书袋，也心甘情愿。
玄光一直想不明白，不过是爬山观景，文一为何总要背着那只硕大书袋。
后来她才懂得，医仙修行最苦，古医经文翻译记忆，皆要耗费无数工夫。文一从小立志成为医神，一刻不曾松懈。
只是她向来独来独往，众人只看见她赖床贪玩，从未看见她彻夜苦读的拼命。
而亦寒心中，反倒万分感激那只书袋 —— 若不是它，他怎能有机会与文一独处几个时辰？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位仙界第一美人，竟与他大聊土洲街巷美食，说得头头是道。两人一路相谈甚欢，甚至约好下一次半月假同去土洲城逛吃。
对亦寒而言，这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
天幕山顶，玄光看过无数次日落。
自从令眉与子佩相识，她每个半月假都会陪同族女仙伊人来此。伊人最是多愁善感，痴爱日落，每逢晴天便拉着玄光前来，念些悲美诗句。她常说自己是黑暗，玄光是太阳，而她，便是那道绝美的影子。
此刻坐在山顶，玄光不自觉想起了伊人。
天色渐暗，众人带的零食已吃得差不多。令眉一声招呼，大家起身拍落尘土，准备下山。
归程选了平坦宽敞的月光大道，好走许多。
虽是夏夜，山中入夜却寒气逼人。
往日玄光与伊人都会趁天色未黑从小路下山，一盏茶工夫便能抵达山脚。今日按原路返回，山深天黑，冷风一阵阵刮来。
玄光走在最前面，听见身后脚步声，以为是令眉，头也不回：“我们比赛跑回去吧？”
令眉天生善跑，每日坚持绕洗仙池慢跑，玄光修炼三万年，才勉强能赢她一两回。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的却是孜华的声音，笑意轻佻：“好啊，比。”
玄光惊得回头，只见孜华紧随其后，其他人都落在远处。他正活动手脚，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玄光心中暗叫不妙，可话已出口，推辞不得，只能抿紧唇，硬着头皮做起准备。
两人即刻开跑。
后来玄光才知道，孜华是竞技全能，赛跑更是他的强项。
与他赛跑，根本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孜华始终跑在她前面一步，不远不近，偏偏就是那一步，玄光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同冲至山脚下。玄光累得气喘吁吁，汗透衣背，坦然认输：“你赢了。”
孜华气息平稳，面不改色，笑意带着几分嘲弄：“下次再比，我让着你。”
玄光知他在讥讽，只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心里只盼着令眉等人快点下山。
孜华拿出一面小镜子 —— 那是清风境盛行的传声法器，靠境中地气可远距离传信传音，文一与青羽皆有一只。他指尖在镜上写了亦寒的名字，随口道：“胖仔，你们到哪了？我已经下山了，你们跑下来更快…… 不能跑？那慢慢走吧。”
玄光想起青羽今日那双精致的鞋，本就不适宜疾跑，再加文一那只重书袋，确实只能慢行。
冷风再吹，玄光打了个寒颤，缩起肩膀微微发抖。
孜华则在一旁对着镜子低声说话，语气温柔，显然是在与瑶琴交谈。
瑶琴已跟在他身边近三月，是他相伴最久的女仙。
玄光心头猛地一刺。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 她们为了帮青羽，正在硬生生毁掉另一个女仙的幸福。
为了姐妹，便可以这样伤害旁人吗？
心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淡淡仙气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
玄光愕然回头，只见孜华一边继续对着镜子与瑶琴说话，一边随手将外衣披给了她。
玄光又气又恼。
就是这个男人，伤了一个又一个女仙，却依旧四处留情，轻薄无状。
她猛地一抖肩，将外衣甩落在地。
孜华抬眼看她，又是那副意味不明的笑，对着镜子轻声道：“先这样，回去再说。”
他收起法器，弯腰拾起衣服，拍了拍尘土，语气轻佻：“冷得发抖，不要衣服，难道要我抱着你取暖？”
玄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一个仙童可以如此轻薄。
原来这就是 “每月一曲”，原来这就是他的本性。
她想怒，想斥，可从小到大从未与人争执过这般言语，话到嘴边，却羞于出口。
最终，她只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怒火与鄙夷，转身拔腿就跑。
她要一口气跑回清风境，再也不要和这个登徒子独处。
“喂，你去哪？”
孜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光不理不睬，一头冲进幽暗的峡谷。山影遮月，四下漆黑，仅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很快，她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 孜华竟追了上来。
玄光恼怒至极，却依旧不想与他说话，仿佛一开口，便是认了他的轻薄。
她深吸一口气，跑得更快。
孜华便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言不发。
空旷漆黑的峡谷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玄光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回身，厉声质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孜华跑到她面前，依旧笑得邪气：“你的意思是，你想跟着我？”
“你！”
玄光一噎，气得说不出话。
孜华笑意更浓，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向来都是女仙追我，你也想追？那我跑前面了。”
他死死盯着玄光的眼睛，作势要跑。
玄光瞬间清醒 —— 与这种人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力气。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见她怔住，孜华反倒收了姿势，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轻佻：“要不，还是我追你吧。”
玄光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几乎要原地炸开。
在这荒寂峡谷之中，她无处可躲，无路可逃，除了咬牙奔跑，再无别的选择。
她咬了咬牙，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说话。
一口气冲出峡谷，奔至清风境北门。此门专为半月假外出弟子开放，离女仙居最近。玄光推门而入，终于松了口气 —— 熟悉的境景，让她瞬间摆脱了那份窒息的压迫感。
快要抵达女仙居时，她放慢脚步，疲惫涌上来。
突然，孜华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你在等我？”
玄光又惊又气，猛地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仙居明明在另一个方向，他为何还不离去？
孜华只是笑看着她，不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甜软的女声从旁传来，温柔得能化开春水：“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还没吃东西吧，一定饿坏了。”
玄光转头望去，只见瑶琴笑盈盈走来，径直走到孜华身边，柔柔弱弱依在他怀中。
孜华抬手揽住她的肩，语气宠溺：“那你陪我去吃东西。”
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玄光身上。
两人相拥着，从玄光面前缓步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孜华忽然停下，故作疑惑地看向她：“你刚才说什么？”
玄光僵在原地，无地自容。
原来，他一路跟来，是为了在这里等瑶琴。
原来，他刚才的话，全是逗弄戏耍。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把她当傻子耍弄。
孜华看着她窘迫难堪的模样，心满意足，揽着瑶琴缓缓离去。
玄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夜风中彻底凌乱。
她终于为今天的“仙居盟”之行，找到了一个最精准的注脚。
这不叫联谊，这叫“渡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