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或许，我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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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不是偷溜下凡，而是为了一个男人，徒手爬上了轩辕壁。
这轩辕壁高耸入云，云雾缭绕，据说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壁顶上那位，更是清风境里比“高岭之花”还难摘的存在。
此人名叫孜华，木洲出身。
四万年前入清风境，修行一路青云直上，数千年前便已修成上仙。更重要的是，他生得一副绝世容姿，是近百年男神榜榜首，温润俊雅，才情卓绝，几乎是所有女仙心中最完美的意中人。
玄光本来对这种“男神”是不屑一顾的。
直到青羽哭成了泪人。
“所以，他是因为被我拒绝，才故意和瑶琴在一起的？”青羽一边擦眼泪，一边分析，“他一定是在等我回头。”
玄光看着青羽那副“全世界都负了我，只有他深情款款”的表情，心里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姐妹哭得肝肠寸断，她还是咬了咬牙。
“行，我去问。”
为了帮青羽问清心意，玄光花了好几日打听孜华的行踪。
女仙们见她相貌平平，竟敢打听仙界第一男神，无不暗自嘲笑；男仙们则多是惋惜摇头，却还是告诉了她——孜华飞升上仙、晋为三等弟子后，大半时间都在轩辕壁顶闭关修炼。
轩辕壁从未有低阶弟子敢擅自攀爬。可青羽整日以泪洗面，玄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无论多高多难，她都要上去一问究竟。
前后试了十几日，屡爬屡坠，屡坠屡爬。
第十二次坠落，玄光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她靠在壁根下喘气，仰头望着那片云雾里隐约可见的壁顶，忽然有点想哭。
可青羽还在阁里哭。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小时候玄玉摔破膝盖，她背着妹妹跑了十里地去找阿娘；阿娘说“玄光最会哄人”，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全家的万能胶。
她把缠在肩上的纱布又勒紧了一圈，攥住清风剑，开始第十三次攀爬。
这一次她没有再中途犹豫。剑尖凿进石壁的每一声“叮”都像催命符，碎石不停地砸在她额头上，有一块划破了眉角，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她没松手。
等她终于翻上壁顶的时候，整个人瘫在青苔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她的十根手指全在流血，左臂僵得动不了，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躺在那里，望着头顶近得仿佛伸手可触的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青羽，我到了。我这就去帮你问清楚。
壁顶却是仙境一隅：仙气袅袅，青苔如茵，几株古木斜生。
孜华正倚在树上小憩，一袭白衫垂落，随风轻扬，容貌清绝，光彩照人。
玄光无心观景，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快步走到树下，张口便问。“你是孜华君吗？”
孜华被惊醒，书卷从手中滑落。他睁眼看见一个形容狼狈、神色焦灼的小女仙，眼底先掠过一丝不耐。
这般主动的女仙，他见得太多，早已腻烦。他懒懒坐起，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正是本君。你爬上这轩辕壁，就是为了来找我？”
玄光眉头微蹙。
她称他“孜华君”只是尊称，可他不过三等弟子，竟开口闭口“本君”，未免太过狂妄。
可她无暇计较这些，直截了当道：“我只想问你，你既然喜欢青羽，为何不亲自同她说？为何转眼又与瑶琴在一起？青羽是喜欢你的，上次梦梦传话时候，她不知是你，才会拒绝，如今伤心后悔不已。你能不能去找她？”
孜华先是一怔，随即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女仙冲到他面前，不是倾心告白，而是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他心头掠过一丝玩味，从树上跃下，拾起书卷，轻拂尘土，笑意狡黠地盯住她的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该立刻去找青羽？”
玄光连忙点头：“对！”
“那瑶琴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
玄光一下哑口无言。
她满心都是青羽的眼泪，竟从未想过这一层。
孜华看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越发有趣，故意慢悠悠笑道：“或许，我该选你。这样你就不会再管别人的伤心事了，你说好不好？”
玄光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随即攥紧了拳头。——她活了七万年，从没见过这样自以为是的人。
一股被肆意嘲弄的羞愤涌上心头，鼻尖微酸。她原是为姐妹出头，却不料撞进一个风月高手的戏谑里，自取其辱。
她用力咬着唇，压下委屈与怒火，低声道：“打扰了，就当我没来过。”
她转身便要走，可一走到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是爬上来的，可怎么下去？
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跳下去必是粉身碎骨。
她只得回身，想向孜华请教下山之法，可一转头，树下早已没了人影。
玄光无奈，只得沿着壁顶摸索前行。穿过一片古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清风境中院，亭台楼阁、书院花苑错落有致，仙气缭绕，华美异常。
玄光来到一座名为“仙上苑”的楼前，东张西望间，忽见古默师仙迎面走来，他正低头翻阅卷宗。
直到近前，玄光才轻声唤道：“古默师仙，玄光有礼。”
古默吓了一跳，卷宗险些落地，惊愕道：“你怎么在这里？”
玄光满面难堪，小声道：“弟子……从轩辕壁爬上来，迷路了……”
古默满眼难以置信。
玄光讪讪垂眼，目光无意间落在他手中的卷宗上——最上面一份，正是自己写的兵法策论。
她心头一紧，难道是上次考核出了问题，要当众责罚？
古默只淡淡道：“在此候着，听候发落。”说完便步入殿中。
玄光心中七上八下。
听说轩辕壁飞升术是三等弟子的必修课业，自己无师自通擅自攀爬，多半是坏了规矩，少不得要受罚。
受罚倒是小事，只是没能帮到青羽，反而被孜华羞辱，实在憋屈。
不多时，一名师仙出来唤道：“玄光，进来。”
玄光应声入内，只见殿中坐着十几位师仙，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连忙行礼：“玄光见过诸位师仙。”
眼角余光一瞥，竟看见孜华也立在一旁。玄光心头一堵——刚刚受辱的画面还在眼前，如今受罚还要被他看笑话，难堪到了极点。
为首的师仙缓缓开口：“玄光，今日我等商议弟子升位之事。古默师仙举荐，称你是十几万年来古兵法策论最优异的弟子，本欲升你为六等弟子。”
“但你未经修习，便登上轩辕壁，闯入中院，可见仙力不俗。只是三等弟子需飞升上仙，你尚未历劫。经我等商议，晋你为四等弟子，待历劫之后，再升三等。你可愿意？”
玄光听得发懵。
原以为是责罚，不料竟是升位。她对等级高低本就不甚在意，只知道这下子离“早日学成回家”更近了一步，当即躬身道：“弟子愿意，听从师仙安排。”
“下去吧。”
玄光应声退出，才想起自己还没问怎么下山。
片刻之后，孜华走出。
玄光一见他，羞恼再度涌上心头。
清风境礼教森严，她修了两万年礼仪，却从未见过如此轻狂无礼之人。青羽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她本打算视而不见，孜华却主动走近，挑眉问道：“你就是玄光？”
玄光勉强抬眼，依礼一揖：“正是，孜华君有何赐教？”
“你就是古默师仙口中，兵法策论唯一胜过我的人？”孜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爬上轩辕壁，是下不去了吧？”
玄光被说中心事，脸瞬间涨得通红，无言以对。
孜华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几乎跳起来：“为了见我，不惜豁出命爬壁，你倒是特别。只是拿别人当借口，我不喜欢。”
玄光又气又恼，狠狠瞪着他——这人竟自恋到如此地步，真以为全天下女仙都要倾心于他？
孜华却微微一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好意：“来吧。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上，我带你下去。”
玄光犹豫再三。
跟着他走，等于默认了他的荒唐话；可不跟他走，自己永远困在壁顶。
孜华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不耐烦地回头：“已经被戳破了，还扭捏什么？快走，我还有事。”
玄光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咬牙一横心，上前一揖：“有劳孜华君带路，多谢。”
孜华皱眉，转身前行，低声咕哝了一句：“作！“
玄光顾不得计较，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壁边，玄光还来不及做好准备，孜华忽然回身，一把揽住她的腰，纵身跃下。
玄光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只觉身形陡坠，腾云驾雾一般。不过一瞬，两人已稳稳落在地面。
她吓得面色惨白，魂不附体，耳边却传来孜华嫌弃的声音：“怎么这么重。”
话音一落，他便松手扬长而去。
玄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半天回不过神。
一整天的羞辱与惊险，几乎将她击溃。她垂头丧气，一路跌跌撞撞返回无忧阁。
她以为自己办了件天大的傻事，却不知，无忧阁里，还有一场更大的“闹剧”在等着她。
青羽的哭声，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她把每一个夜晚，都用来流泪。
玄光过得压抑至极。
她怀念从前埋头苦学的日子，如今却只能每晚握着绢帕，陪着哭泣的青羽，心里一遍遍咒骂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青羽从恨中间人梦梦误事，哭到恨自己错失良缘；从第一次动心便惨败，哭到课业停滞不前；从怨老天不公，哭到叹命运无情。
玄光劝到词穷。
从“他不值得”，到“你值得更好的”；从“他注定薄幸”，到“你终将幸福”；从“成绩不算什么”，到“你的勤奋终有回报”，能说的话，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
她懂青羽。
青羽一向好强自卑，用严肃冷漠裹住一颗柔软的心。这是她第一次动心，却因自己一时失措而错失，等于击碎了她仅存的骄傲与期待。
所以玄光才会不顾一切爬上轩辕壁，以为孜华也同青羽一般，困在误会里备受折磨。
可孜华的态度，给了她当头一棒。
那人根本不是深情之人，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他的移情别恋，不过是家常便饭。
青羽却彻底陷在了里面。
那个素来要强、用坚硬外壳武装自己的姑娘，外壳碎了，露出里面不堪一击的软弱。
文一每晚背着大书袋外出，看似外出苦修，实则是在躲避这无休止的哭声。她从前偶尔会留在阁中写字奏乐，如今却一刻也待不下去。
这晚，她终于忍无可忍，去而复返，将大书袋“咚”地砸在青羽面前的桌上，厉声喝道：“大小姐，拜托你不要再哭了！”
玄光心中瞬间涌出感激——这句话，她憋了太久太久，只是不忍心说出口。
可青羽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文一，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微弱的笑，轻声说出一句让文一也愣住的话：
“所以，你会帮我把他找回来，对吗？”
不等两人反应，青羽已经继续轻声道：“文一姐姐，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女神，所有男仙在你面前都服服帖帖。你是仙界第一美人，战无不胜的爱神。你一定能让他乖乖回到我身边，对不对？”
文一彻底懵了：“啊？”
青羽站起身，扑进文一怀里，软语哀求：“我是无忧阁最笨、最傻的一个，学艺要靠玄光姐姐帮，喜欢的人要靠文一姐姐救。这是我第一次动心，对你真的很重要。你一定会帮我，对不对？”
文一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青羽却不依不饶：“我们都是天族女仙，我却处处不如你，给天族丢脸了。玄光姐姐都为我去找他，还被他羞辱，害得无忧阁都蒙羞。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玄光姐姐……”
文一又惊又气，转头瞪向玄光：“你真的去找过他？你们怎么能干这种蠢事！”
玄光脸颊通红，低下头小声道：“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青羽……”
“你们两个真是气死我了！”文一用力推开青羽，恨铁不成钢，“孜华是什么人？他外号叫每月一曲，一个月换一位女伴，几万年就没重过样！整个清风境谁不知道？你还去找他，青羽还想把他追回来！我真要被你们气晕！”
这些事，玄光从来不知道。
她一心扑在课业与姐妹身上，从不关注仙界八卦，更不懂这些风月情事。
她只知道令眉与子佩是一对佳话，文一是美仙榜第一，其余一概不知。
此刻听来，她只觉心头发凉。原来自己被羞辱，本就是理所当然。
她连忙拉住青羽：“你看，我就说他不好吧？你当初拒绝他，是对的！”
青羽却异常坚定，擦干眼泪，平静道：“这些我都知道。”
“哪怕他从前风流，也只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青羽眼神执着，“我相信，我就是他的终点。文一姐姐，你见过他主动追求过哪个女仙吗？他只主动找过我。他那么骄傲，被我拒绝，怎么可能不气？”
文一被问得一怔。
孜华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像对待珍宝一样被女仙们追逐，像太阳一样耀眼。能被他主动看中，对青羽而言，是生平仅有的殊荣。
而她文一，是美仙榜第一，与孜华并称仙界双璧，自然懂得这份被仰望的滋味。
她不自觉挠了挠头——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玄光一直觉得可爱至极。
青羽见她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这都是我的错，把好好一段缘分弄砸了。我一定要补救。文一姐姐，我们来搞仙居盟，好不好？”
仙居盟，是清风境风靡一时的活动——一间女仙居室与一间男仙居室结盟，四男四女组成团体，定期一同出游、论道、修行。
文一却立刻摇头：“我不去！我是第一女神，主动去找第一男神结盟，像什么样子？好像我上赶着求他，呸！”
“文一姐姐，求求你了……”青羽眼圈一红，眼泪又要掉下来。
正好此时，令眉回来了。她是无忧阁大姐，说话最有分量。
青羽立刻扑过去，可怜巴巴道：“令眉姐姐，你最幸福，早就和心上人成双成对。我们都还没着落呢。我想和孜华的居室结盟，你说好不好？”
令眉哈哈大笑：“原来你们在密谋这个！我完全赞成！子佩和孜华住在一起，他们居室叫君上洞，里面还有一位火洲男仙很不错，我正想介绍给玄光呢！”
玄光瞬间脸红到耳根——这事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我就知道令眉姐姐最好！”青羽喜出望外，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冲文一眨巴眼睛，“文一姐姐，大姐都答应了！”
文一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妥协：“随便你们吧。可我先说清楚，结盟了，也不保证他会回头。”
青羽信心满满：“只要能结盟，有机会多几次相处，我一定可以成功！”
令眉笑眯眯拉住玄光的手：“玄光，姐姐一直惦记着你，一定给你找个靠谱稳妥的好仙友，保证你满意。”
玄光傻笑。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家之路，看来又要延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