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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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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正式成了古默座下的弟子,但这兵策楼,她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楼里黑压压坐了一百多号男弟子,全是清一色的糙老爷们。玄光作为唯一的女性,被古默特意安排在第一排,正对着讲台,连个遮挡视线的同窗都没有。
“玄光,看书!”古默的戒尺敲得震天响。
玄光吓得一激灵,赶紧把飘向窗外的魂儿拽回来。这兵法课晦涩难懂,什么“奇正相生”、“虚实结合”,听得她脑仁疼。为了不被赶出去,她只能死记硬背,下课就往藏书楼钻,连做梦都在排兵布阵。
这一熬,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间,兵策楼里的男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资质不够的被逐出师门,受不了苦的主动退学。唯独玄光,像个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第一排,不仅没被赶走,反而越学越顺,最后竟把这门课啃了下来。
她每隔一千年,就会去洗仙池边坐一坐,把令眉给她编的那只草环拆开重编一次。草早就枯了又换、换了又枯,如今手腕上这只,已经是第十七代了。
第十七次拆编的时候,她在草环里编进了一根从木洲寄来的桃枝——大哥玄玄在信里夹带的,说是老宅后山那棵她小时候和玄玉一起爬过的桃树,去年被雷劈了,只剩半截。
她把那根枯枝编进草环,轻轻摩挲。三万年的时光,就这么一圈一圈地,缠在了手腕上。
除了兵法,清风境的日子倒也充实。
礼仪课修了两万年,把玄光那点野路子规矩全磨没了;剑法课修了一万年。期满时,几乎人人都握着一把属于自己的清风剑。
闲暇时,无忧阁的四姐妹也没闲着。令眉会一门时间穿梭的秘术,常带着玄光偷溜下凡。凡间几十年,仙界一盏茶,两人看遍了凡尘的洪荒烟火、四季更迭,玩得不亦乐乎。
文一忙着谈恋爱收礼物,青羽忙着死读书考第一。只有玄光和令眉,是这清风境里出了名的“闲散人员”。
玄光偶尔也会给家里写信。大哥玄玄把小妹玄玉送去了蓬莱仙岛,听说修得不错。只是玄玉大概还在怨她当年的不辞而别,几万年来,姐妹俩竟连只言片语都未曾互通。
玄光叹了口气,摸了摸手腕上令眉编的草环。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在清风境有这三个姐妹陪着,日子也不算太坏。
然而,这种“静好岁月”,在一个叫子佩的男仙出现后,彻底碎了。
那天是兵法大考,玄光被古默留堂整理卷册,出来晚了。刚出考场,就看见令眉正蹲在廊柱边,手忙脚乱地捡撒了一地的草珠——她给玄光新编的那串,还没串完。
一个男仙也蹲在旁边,正一粒一粒地把散落的珠子拢到手心。
"对不起,对不起,"男仙抬起头,额角还带着考场上蹭到的墨痕,笑得一脸歉意,"我跑太快了,撞着你了。"
令眉抬头,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张脸长得有多好,而是他手里捧着的那把草珠,每一粒都被他用袖子擦干净了,整整齐齐码在手心,一粒不少。
"你……你擦它干什么?"令眉脱口而出。
男仙挠了挠头:"呃,沾了灰嘛,不擦干净,回头编起来不好看。"
令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地上的草珠全扫进他手里:"你会编?那你帮我编完吧。"
男仙:"啊?"
令眉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脸红扑扑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我叫令眉,你叫什么?"
"子佩……金洲子家。"
"子佩,"令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明天这个时辰,这里见。编不完,不准走。"
玄光站在不远处,看着令眉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心里莫名一阵发堵。
三万年来,她只知道身后坐着一群男弟子,却从未想过,令眉会为了其中一个,把她这个“最佳玩伴”抛在脑后。
从那日起,玄光便打心底不喜欢子佩。
因为从那日起,令眉变了。
她不再给玄光编草环,不再拉着玄光下凡看戏,甚至连吃饭都心不在焉,晚上在床上还经常偷偷傻笑。
没过多久,她就光明正大地跟子佩出双入对去了。
玄光知道隔壁上仙苑的四位女仙,一万年前便各有归宿,唯有无忧阁四姐妹始终清净。
从前只当是文一与青羽容貌过盛,反倒叫男仙们望而却步。
直到令眉抛下她早出晚归约会,她才真正知晓两位绝色室友的过往。
文一早已历经数段情缘,凡有人送礼必收,有人相邀必赴。男仙们以能与她共餐为荣,争相攀比馈赠。玄光从前还傻傻以为,皆是她家人所赠。
玄光有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文一坐在窗边,把白天收的一枚玉簪子放在烛火上烤。簪子融化,流出一滴碧绿的液体,文一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玉瓶里。
“文一,你在干什么?”
文一头也不回:“那傻子送我的‘千年暖玉’,其实是假的。但假玉里掺了一点赤焰草汁——制‘续脉丹’缺的就是这个。”
玄光目瞪口呆:“所以你收那东西……”
“他们有的是真心的,有的是炫富的,有的是图我这张脸的。”文一笑了笑,把玉瓶收好,“但他们送的东西里,总有我学医需要的,嘻嘻。”
“你……可以!”玄光有点佩服她。
令眉坠入情网,玄光的生活骤然跌入形单影只的空虚。
再无人与她同赴学堂、共餐闲谈、偷溜下凡。
可玄光还未及为这份疏离伤感,另一段形影不离的相伴,便猝不及防地降临。
走近她的,是青羽。
青羽生得绝色,性子却清冷严肃。这份美貌自小带给她无尽烦扰——追求者从同伴到师长,无处不在。
可她与文一截然不同,从不理会任何示好,半分馈赠也不肯接受。
可这份追捧,并未让她骄傲,反倒令她深深自卑。
她心志极高,根本无法忍受追求者的平庸。在她眼中,那些人皆俗不可耐,连让她多看一眼都不配。
她时常在心底自问:难道在他们眼中,我与他们这般相配吗?
而更令她自卑的,是她自认愚笨。
她从小听话规矩,出身天族名门,自幼便有师仙亲自教导。每一句话都认真聆听,每一道题都竭力完成,凡事都以最高标准苛求自己,也常常拿到满分点评。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成绩,全是靠比别人多出数倍的心血与时间硬熬出来的。
她从不敢放纵自己,一刻也不肯降低要求,从不贪玩,从不出游。她深知自己不够聪慧,便拼尽一切去弥补。
清风境的课业远比从前艰深,她学得愈发吃力,常常一堂课过半内容都无法领会。于是她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修行上,闭口不谈、不念想与课业无关的一切。
可最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即便拼尽三万年,她仍未能拿到各科第一。
有一个人,成绩远在她之上,却整日笑得轻松,时间都用来与姐妹闲谈嬉闹,从不见她挑灯苦读,从不见她用心苦修。
那个人,就是玄光。
这份落差,让青羽自卑到了极点。她空有绝世容颜,却没有一颗通透灵慧的心。清风境的每一门课,都让她精疲力竭,三万年下来,大半课业都是靠私下抄写玄光的笔记才勉强弄懂。
唯有偶尔考核侥幸超过玄光时,她才敢稍稍放松,随大家下凡一次。可这样的时刻少之又少,于是她愈发埋头苦学,不敢有半分松懈,却又次次失望。
一日清晨,玄光正对着空荡荡的床铺发呆,青羽背着沉重的书袋走了过来。她那张绝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令眉姐太不像话了,以后我陪你吧。我……我会永远做你的护花使者!”
玄光愣了一下,看着青羽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笑了:“好啊。”
她以为这只是青羽的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这段“护花”之旅,竟成了她修行的噩梦。
青羽这人,看着高冷,实则是个“苦命人”。
她是天族名门之后,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规矩多得吓人。她长得太美,美到让周围的人都自惭形秽,可她自己却自卑到了骨子里。
在她眼里,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仙全是庸脂俗粉,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她觉得自己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笨蛋”。
清风境的课业难,青羽学得吃力。每一堂课,她都要记满三本笔记,每一个知识点都要反复推敲十遍。她不敢玩,不敢歇,甚至连睡觉都在背口诀。
可即便这样拼命,她的成绩依然不是第一。
因为第一是玄光。
那个整天嘻嘻哈哈、上课敢打瞌睡、下课就想着下凡玩的玄光,随随便便考个试,就能压她一头。
这种落差,快把青羽逼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松?”青羽无数次在深夜里咬着笔杆子,看着隔壁床呼呼大睡的玄光,委屈得想哭。
她不知道的是,玄光那是天赋异禀,她是真的“学神”。
为了追赶玄光,青羽开始“绑架”玄光的学习生活。
“玄光姐,今天我们要修满八个时辰的课业。”
“玄光姐,这个算法图你帮我看看,我画了十遍都不对。”
“玄光姐,不许偷懒,起来背书!”
玄光的日子,从“无忧无虑”变成了“暗无天日”。
青羽像个严厉的监工,把玄光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吃饭要计时,走路要背书,连方便都要被催。
玄光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她答应了做人家“护花使者”呢?
作为回报,玄光的主要工作就是——挡桃花。
青羽太美了,即便她整天板着个脸,也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情书像雪花一样往她书袋里塞,礼物堆满了无忧阁的门口。
青羽烦不胜烦,把这些事全推给了玄光。
“玄光姐,帮我把这些信扔了。”
“玄光姐,那个人好烦,你帮我去骂走他。”
玄光撸起袖子,化身“护花恶犬”,把那些骚扰青羽的男仙骂得狗血淋头。一来二去,清风境都知道,青羽身边有个惹不起的“母老虎”。
日子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过着。
直到那晚,玄光在隔壁紫馨苑与一位木洲女仙伊人闲谈,回来晚了近一个时辰。
等她火急火燎跑回无忧阁,却看见青羽趴在桌上,哭得浑身颤抖,那模样,比当年第一次被师仙提问答不出时还要凄惨。
玄光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递上手帕:“小羽,别哭了,我们现在就去学习,好不好?”
青羽只是哭,伤心到了极点。
玄光在她身边坐下,心里直犯嘀咕。
她知道青羽不算聪慧,却用功到令人心疼,常常为了一个阵法推演熬到后半夜。这般绝色仙子,不能坦然享受自己的美貌,连安稳度日都做不到,把日子逼得紧绷压抑,何尝不是一种天生的无奈。
可当青羽哽咽着说出痛哭的缘由,玄光彻底愣住了。
“我再也不要理梦梦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啊……我其实一直都在等他开口……可他那么快,就找了别人……”
玄光:“……”
她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等、等等。
青羽在说什么?
一直在等?
玄光看了看眼前哭成泪人的青羽,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是不是自己对“追求者”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从青羽住进来到现在,玄光亲眼所见,被青羽冷着脸吓跑的男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同门弟子到授课师仙,哪个不是满怀憧憬地来,垂头丧气地走?
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人家“找了别人”而伤心欲绝?
玄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怔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心头、足以颠覆她认知的问题: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