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中》月光玉

11、第 11 章 假女友

　　第二天一早，孜华就守在了女仙居苑门口。

　　玄光正在收拾书袋，小镜就响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不会还在睡懒觉吧？”

　　“马上下来。”她飞快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袋子里，拎起来往外走。

　　走出苑门的时候，她看到孜华背着书袋靠在墙边。晨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来。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张开左臂。

　　“来，挎着我。”

　　玄光站着没动：“不是所有女友都这样。”

　　“我的女友都这样。”他笑着，手臂没收回去。

　　“我是假的。”

　　“假的也是我的。”

　　她还想说什么，孜华已经走近了一步，低声说：“那不然……我搭你的腰？”

　　玄光退后半步，咬牙妥协了，上前挎住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令眉从苑门里冲出来，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头都没回，声音却高高扬起来：“玄光——我看见啦！”

　　玄光脸颊一热，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她抬起头，才发现来往的女仙都在看她和孜华，目光里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她忽然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是他下一个女友了。

　　孜华心情显然很好。他特意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落座，买了满满一桌吃食，甚至夹了菜放到她碟子里。玄光全程低着头，只想赶快吃完这顿饭。

　　但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送她去上课，中午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午饭后两人坐在洗仙池边的长椅上，他说话她听，她偶尔应一声，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时间过得比平时慢。下午又是送课、晚上一起吃饭、再一起去练剑。最后送她回女仙苑门口，他停下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手心。

　　分寸恰好，没有越界。

　　整整两日，他都像一个称职的恋人，温柔、殷勤、不过分。玄光心底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怪不得那么多女仙心甘情愿陷进他的温柔里。

　　第二日晚，两人沿着洗仙池走了一段。路上孜华走得很慢，玄光也跟着他慢下来。

　　明天这场假游戏就结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明晚去练剑吗？”

　　“不了。以后隔几日去一次。要专心修炼飞升。”

　　“好，我陪你们一起。”

　　“你早就飞升了，还需要修炼？”玄光看了他一眼。

　　“修炼无止境。”他说，“更重要的是，我想每天见到你。”

　　玄光没有接话。她低头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前几日我见到亦寒了。瘦了好多，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像个野人。”

　　“他在备考医仙馆，追你们那位文一仙子呢。”孜华笑了笑，“从胖子瘦成那样，够痴情。”

　　“希望他能成。”玄光由衷地说。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文一真的很好。”

　　“我知道。”孜华应了一声。

　　她忽然问：“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喜欢她？”

　　孜华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们中间的那片空地上，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了那句话：“因为我早就有了想喜欢的人。”

　　玄光感觉到心跳快了一拍。她正在想怎么接这句话，孜华却忽然转了话题：“我一直把无缺当情敌，还和他打过一架。”

　　她的脚步僵住了。无缺低头脸红的样子浮上来，那段被欺骗的回忆像一根刺，不深，但一碰就隐隐作痛。

　　孜华察觉到她的沉默，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慢慢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很高兴他退出了，而我和你在一起。”

　　玄光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在想——无缺表面老实，却轻易刺伤了她；而孜华从一开始就带着侵略性，她时刻防备，反而不会受伤？

　　可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荒唐。她想起瑶琴的诅咒、青羽的疯狂、文一的眼泪——哪一个不是他留下的痕？

　　好在，这场游戏今晚就结束了。

　　她这么想着，轻轻把头靠在了他肩头。

　　孜华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她主动的靠近。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像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两人走到女仙苑门口。孜华没有松手，玄光也没急着挣脱。月光很静，静到她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就在这一瞬，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他也是这样揽着瑶琴从她面前走过，然后就在这个门口，他毫不犹豫地丢下了那个人。

　　游戏就是游戏。

　　她轻轻推开他：“我到了。谢谢你这两天的陪伴，很开心。”

　　孜华没有放手，反而收紧手臂把她拉回来，声音暗哑：“不要走。”

　　玄光下意识朝阴影里看了一眼——总觉得令眉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放开吧，我们的约定结束了。”

　　他手臂的热度一下子冷下来。原来她所有温柔的配合，都只是履约。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想松手。“没有结束，”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耳畔，“我要一个真正的吻。”

　　玄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让他吻。吻完了，这场交易就彻底结束了。

　　她没有迎，也没有躲。

　　孜华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知道这不是默许，这分明是她把一切都当作交易。可月光下的她近在咫尺，他没能忍住。

　　他低头吻了上去。

　　玄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安静得像一尊玉像。孜华的心底慢慢被愤怒和痛意淹没——他加深了这个吻，想逼出她哪怕一丝真正的反应。

　　她终于偏开头：“够了，放开我。”

　　“你对我，从来都只是游戏，对吗？”

　　玄光冷笑一声：“你对谁不是游戏？”

　　孜华整个人僵住了。她想甩开他的手离开，他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她轻轻笑了，眼睛里没有温度。

　　“要怎样你才肯相信？”

　　“你自己会信吗？”

　　她抽回手，没有回头地走了。

　　孜华站在原地，手腕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掌心却空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怕”——从前那些女仙走了也就走了，可若是玄光走了……他就算再撩一百个人，也再也开心不起来。

　　那天夜里，他独自喝了很多酒。

　　醉意昏沉里，从前那些女仙的脸一个接一个浮上来，他从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她们主动，他接受，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其实他从未对任何人"认真"过，可现在他说了"我是认真的"，却没有说服力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玄光看见了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她永远、永远不会相信他是认真的。

　　他靠住桌沿，指尖抵着眉心，慢慢滑下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过去太轻浮了，轻浮到，如今连真心话，听起来都像谎言。

　　他趴在桌上，酒瓶倒了也没扶，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第一男神的名头是个巨大的讽刺。

　　第二日，玄光的飞升计划正式启动。

　　三人同行，各有各的心思。伊人能日日见到孜华，孜华能日日见到玄光，而玄光——她只想着陪伊人尽快飞升。

　　他们夜晚齐聚轩辕壁下修炼。玄光隔几日与孜华练一次剑，孜华则偶尔陪同伊人去见爹娘，继续假扮那个男友。他默默记着玄光欠下的“女友天数”，等着雪球越滚越大。

　　那个冬天格外冷。大部分课程都停了，只有修炼飞升的人还在坚持。

　　玄光翻阅了许多典籍，琢磨出一套蒙眼穿越迷踪步道的修炼法，能大幅提升心神与灵力。孜华已是上仙，蒙不蒙眼对他没有区别；玄光和伊人却跌跌撞撞，模样狼狈可笑。孜华总是忍俊不禁，但他没笑出声。

　　整整一个冬天过去，玄光已能凭听觉在迷踪步道中穿行自如，伊人的进步更是远超她自己预期。

　　玄光不知道的是，为了让伊人跟上进度，孜华悄悄为她渡了不少不死之血。

　　最终，两人一同渡劫飞升。九道天雷落下后，三个人结结实实狂欢了一场。

　　那天夜里他们都喝了酒。漫长的压力释放之后，每个人都显得真实又脆弱。伊人时哭时笑，玄光眼睛发亮、话比平时多了一倍，而孜华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玄光身上，温柔得像一池化不开的水。

　　就是那个夜晚，玄光第一次觉得——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送两个女仙回苑时，孜华单独留下了玄光。

　　“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吗？”

　　玄光笑着看他：“练剑的时候？”

　　“不对。”孜华摇头，“那是喜欢上你的时候。注意你，是你第一次爬轩辕壁那天。”

　　“那时候我肯定很狼狈。”

　　“嗯。”他笑了，“我还以为你在耍什么花招勾引我。”

　　玄光笑着推了他一把：“真自恋。你以为所有女仙都喜欢你。”

　　“以前是。”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直到遇见你。”

　　玄光心里泛上一丝甜意：“可惜到现在我还没喜欢上你，离你的预期差远了。”

　　“那我更要加油。”孜华低头看她，“你欠我多少天假女友了？”

　　“大概三十天？”

　　“错。九十天。过几日再陪伊人爹娘一趟，就是九十一天。”他笑得像只狐狸。

　　“你算错了！”玄光也笑了起来。

　　孜华忽然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阿光，我不要假的。做我真女友，好不好？”

　　玄光心跳如鼓，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靠进他怀里。他收紧手臂，等着那个答案。

　　过了很久，她忽然小声说：“你怀里是不是藏了本书？”

　　孜华一愣：“嗯，有一本。”

　　“不会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看的那本《君主之术》吧？”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几年了还没看完，你可真行。”

　　孜华哭笑不得：“你这是……答应做我女友了？”

　　玄光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孜华失望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回去。”

　　那段日子，在所有人眼里，玄光已是孜华形影不离的女友。

　　只有孜华自己清楚——他还没有真正走进她心里。

　　飞升第二日，玄光就拉着伊人一同飞上轩辕壁。她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踏入清风境中院，俯瞰整片景色。玄光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打听上仙之后如何能早日回家。

　　两人在壁顶歇息，伊人学着孜华的模样倚树看书，惬意得很。

　　玄光躺在树下，无意中想起蟠桃境，眼前忽然凭空浮现一片无边桃林。

　　蟠桃境，随心而开。

　　“走，带你去吃桃子！”她一把拉起伊人，踏入仙境。

　　伊人望着满园仙桃，惊喜得说不出话：“玄光姐姐，你竟然修炼了整个蟠桃境！你要成入室弟子了！”

　　玄光已经爬上树，摘了最大的一颗丢下去：“快来，帮我一起吃！”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玄光常带伊人来蟠桃境。

　　伊人吃了桃子，在花间轻歌曼舞，衣袂飘飘，美得让玄光一时忘了呼吸。她从不精通舞乐，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歌舞竟能如此动人。

　　一曲舞罢，伊人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如花瓣铺展。她停下来，站在一棵桃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朝玄光笑了一下。

　　"玄光姐，"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一吹就会散，"你以后每次来这里，会不会都想起我今天的舞？"

　　玄光正在啃桃子，头也没抬："会啊。以后吃桃就想起你跳舞。"

　　伊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去，把脸埋进桃花的影子里。

　　玄光没看见她那一刻的表情，也没注意到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以为是跳舞累了在喘气。

　　从此，桃林独舞的画面，成了她心底最温柔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