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中》月光玉

10、第 10 章 我的坏心全

　　第二天一早，玄光就拉着伊人去申请飞升课程。

　　师仙听说玄光凭四等弟子身份徒手爬上过轩辕壁，爽快地批了。伊人却被拒了——七等弟子，没有特长，没有根基。

　　伊人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玄光陪她求了半晌，师仙只是摇头。玄光攥紧了指尖，心里翻上来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把清风境这些破规矩全改了。

　　出来的时候，她按住伊人的肩：“别哭。白日我学了，晚上偷偷教你。飞升靠的是苦修，不是等级。咱们一起练，说不定你比我先飞升。”

　　伊人含泪点头。

　　事情还算顺利。玄光白日学飞升术，晚上回来传给伊人。伊人攀爬不行，静修倒不慢，几个月下来进步可观。玄光隔日去练剑，其余时间都跟伊人待在一起。

　　日子平平静静地流过去。

　　那天晚上是练剑的日子，玄光回来得晚了些。推门看见无忧阁门上贴着一张字条：
　　“来找我，伊人。”

　　她转身去了紫馨苑。伊人坐在桌前发呆，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你回来晚了。”

　　“怎么了？”

　　伊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我阿爹阿娘给我订了婚事，要我回去结婚。”

　　玄光皱眉：“没有飞升上仙，根本离不开清风境。怎么回去结婚？”

　　“他们下个月要来，替我请婚假。带我回去完婚，婚后再送我回来。”

　　“那不是挺好的？婚假至少有一个月吧？”

　　伊人忽然落了泪，声音却压得更低了："他们要把我嫁给族长。他六十几万岁了，比我爹娘还老。全族都知道他妻妾成群……"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纸页都皱了，像是被反复攥过又展开的。

　　"这是我阿姐的信。"伊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比我大三岁，五年前嫁给了族长的侄子。信里说……说族长去年又娶了第十九房，那个姑娘才五万岁，不到半年就……就没了。族里说是病死的，但我阿姐说，她亲眼看见那姑娘被抬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全是淤青。"

　　玄光握着信纸的手指收了紧。纸上的字迹确实很新，墨色还没褪尽。

　　"阿姐说……"伊人把脸埋进手心里，"她说如果我也嫁过去，可能也活不过半年。"

　　玄光愣住，把信纸叠好，还给她。

　　“我家在族里最弱，”伊人惨然一笑，“现在族长身体不行了，他们逼我尽快结婚占位。下个月，就是来逼婚的。”

　　玄光从不知道，这个安静胆小的姑娘，背后压着这么重的东西。

　　“你别急，”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伊人抬头看她，眼里有光了：“玄光姐姐，只有你能救我了。”

　　“你说。”

　　“我骗爹娘说我在清风境有了男友——是最优秀的男神，将来必成一代君主，会陪我一起飞升，再也不回族里。他们不信，下个月要亲眼见他。见不到真人，他们不会罢休。”

　　玄光看着她：“那我怎么帮你？变成个男仙？”

　　伊人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像怕被第三人听见：“我知道你和孜华很熟……你能不能请他帮我这个忙？”

　　玄光沉默了。

　　这事听着古怪，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只要能帮伊人。

　　“我去求他，”她说，“但我不保证他一定答应。”

　　伊人的眼睛亮了，又怯怯地补了一句：“他不会是你男友吧？”

　　“不是。”玄光摇头，“他女友很多，你别当真。他有魅力，但接近他的女仙，最后大多伤心。”

　　“我知道，骗过我爹娘就好。”

　　“那说定了。”

　　两个女仙拉了钩。假男友计划，就此落定。

　　可真要开口，玄光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说。

　　她和孜华约法三章一年多，他只谈练剑，不谈其他——除了轩辕壁那次渡血后手心的吻，他确实守着边界。

　　第二天练剑时，玄光心不在焉。孜华看了她几眼就喊停，递过水袋，语气温和：“你今天不在状态。”

　　玄光攥了攥水袋，心一横：“我想求你一件事。”

　　孜华眼底亮了一下：“你求我的事，我一定答应。说吧。”

　　“我想请你……假装我姐妹的男友，骗她下个月要来的爹娘。”

　　孜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还有这种事？”

　　玄光脸颊发烫：“你刚才说一定会答应的。”

　　他收住笑，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忽然认真了：“可我只想做你的男友，怎么办？”

　　玄光想指责他破坏约定，可明明是自己先开口的。她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她真的很需要你帮忙。请你考虑一下。”

　　孜华沉默片刻。他追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低头求他。

　　“好，我帮她。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帮完她，你做我的假女友。”

　　玄光呆住：“这算什么条件？”

　　“我追你这么久，你就不能假装满足我一次？”

　　她沉默着，飞快地想。他为了“征服”她已经花了一年多，不达成目的不会罢休。做假女友……似乎不会有实质损害。

　　“假女友……要做什么？”她试探着问。

　　孜华露出她最怕的那种笑：“女友该做的，都要做。”

　　玄光知道不能再问了。伊人是第一位，假女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她刚打定主意，耳边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到时你不满意，随便打我咬我，我绝不还手。”

　　她差点跳起来。第一反应是逃——可逃了，伊人就彻底没救了。

　　她僵在原地，紧紧咬着嘴唇。

　　孜华悠然坐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第一次为青羽求我，这次为伊人求我。你总是为姐妹。所以，你一定会答应，对不对？”

　　玄光深吸一口气：“好。”

　　他眼里骤然亮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矮下身对上她的眼睛：“我帮她几次，你就做我几次假女友。公平合理。”

　　“好。”

　　这个约定就这样落定了。

　　玄光万万没想到，这一场“交易”，会延续那么久——因为伊人的爹娘来到清风境后，竟然住下不走了。

　　一个月后半月假，孜华按计划陪同伊人迎接爹娘、入住客居、共进晚膳，再将伊人送回女仙苑。随后他在苑外掏出传声小镜——那是他送的，理由是“方便联系假男友事宜”。

　　彼时玄光正在苦读飞升捷径，小镜忽然震动，她手忙脚乱从书堆底下翻出来。

　　孜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阿光，出了点意外。”

　　玄光心头一紧：“被识破了？”

　　“不是，伊人的爹娘说，要在清风境住一阵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这个假男友要当很久。意思就是——我要涨价了。”

　　玄光又气又急：“你想干嘛？”

　　“一个月一换一，两个月一换二，三个月一换三，四个月……”

　　“你太过分了！”

　　“你可以辞退我。”孜华笑得无赖，“不过我已经答应他们，明天一起去洗仙池，还要赴宴。”

　　“你——”玄光咬着牙，“孜华！”

　　“我在。”

　　“不管住多久，一律一换一！”

　　孜华想象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情大好，对着小镜轻轻吻了一声。玄光脸颊滚烫，立刻掐断了传音。

　　一抬头，伊人正怯怯站在门口。

　　“进来吧。”

　　伊人关好门，满脸歉意：“你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住这么久。”

　　玄光压下火气：“孜华明天会来。你只管修炼，别分心。”

　　伊人点点头，又小声说：“我阿娘还说，想常做饭请我们过去。”

　　“就说修炼繁忙，不便打扰。我们要抓紧飞升。”

　　“好。”伊人应了，又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你还会陪我一起练吗？”

　　玄光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书：“当然。我正要研究捷径，咱们很快就能飞升。”

　　伊人眼眶发热：“谢谢你……你天赋好，一定能早早飞升。我比较笨，会很慢。”

　　“所以更要抓紧。”玄光话锋一转，“你爹娘对孜华满意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他很好，爹娘很喜欢他。”伊人脸颊微红，低头犹豫了一下，“玄光姐姐……他真的不是你男友吗？”

　　“不是。早说过了。”

　　伊人声音更小了：“那……我真的喜欢上他，你不会生气吧？”

　　玄光一怔：“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你不会介意吧？”

　　玄光心头一沉，想起青羽当年一模一样的语气。她直接开口：“他不会喜欢你的。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真心。”

　　“我知道。”

　　玄光愣住了——这回答，也和当年的青羽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伊人抬起头，眼神干净得不像是陷在情爱里的人：“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就像喜欢天上的星星、天边的落日，我只想看着，不想拥有。他就是我的太阳。”

　　玄光摇头：“你这是单恋。”

　　“嗯。你别告诉他。”

　　“我不会说。但你终究会受伤。”

　　“不会的。我没有要求，就不会失望。”伊人满足地笑了笑。

　　玄光不再劝了：“准备一下，修炼吧。”

　　伊人却站着没动：“玄光姐姐，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

　　“我想……经常见到他。你能帮我吗？”

　　玄光差点跳起来：“你刚才还说没有要求！”

　　伊人被吓住了，低头小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他，像看太阳一样……”

　　玄光哭笑不得：“我给你画一张他的像，挂你床头，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伊人的脸涨红了，小声嗫嚅：“不行就算了……”转身匆匆走了。

　　玄光望着关上的门，沉思片刻，拿起传声小镜：“孜华，你听着，不许对伊人动坏心，不许伤害她。”

　　孜华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的坏心全在你身上，怎么会分给她？”

　　玄光一怔，又问：“那你会喜欢上她吗？”

　　小镜那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沉下来，像一颗石头落进深水：“阿光，我只喜欢你。”

　　这句话太恳切了，恳切得不像一个浪子说得出口的。玄光握着镜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可她眼前立刻闪过瑶琴、青羽、文一的脸——那些伤过心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过去。

　　她刚想开口，小镜暗了。孜华挂断了。

　　玄光握着那面漆黑的小镜，出了一会儿神。

　　如果他是真心的……自己会喜欢他吗？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上来的：不会。

　　第二天，半月假最后一日。

　　孜华如约陪伊人和她父母游园、用膳，入夜才送回女仙苑。他在苑外徘徊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小镜。

　　玄光的声音满是警惕：“你又想敲诈？”

　　“今天去练剑了吗？”孜华的语气温和得不正常。

　　“去了。”

　　“我两天没见你了。本来今晚可以一起练剑的。”声音里掺了一丝委屈。

　　玄光更警惕了：“没练上也要我赔？”

　　“你该履行约定，做我的假女友了。”孜华语气忽然一沉，“我现在要见你。”

　　玄光心脏猛地一撞：“现在？这么晚了！”

　　“就见一面。我在门口等你。”不容拒绝。

　　她在屋里转了三个圈，咬了咬牙，推门走出去。

　　月光下，孜华站在苑门口。玄光脸上是藏不住的慌张，看得他心头一软。

　　“你站远点！”她立刻停步，竖起一只手掌，“我来了。你想怎样？”

　　“我就想看看你。”孜华定定地望着她。

　　“看完了。我走了。”她转身就逃。

　　“别走——”孜华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别碰我！”她用力挣扎。

　　他却没有松开，而是将她的手捧起来，低头轻轻吻在掌心。滚烫的触感印上来，玄光浑身一僵，想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他终于松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后面两天，都是我的。”

　　玄光把手抱在胸前，又气又慌：“我明日要上课！”

　　“我知道。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是我的。”孜华笑意深邃，“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吃早饭。”

　　玄光红着脸警告：“你不许再像刚才那样！”

　　“我这个假男友，一向不打折扣。”

　　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不打折扣？你对伊人也动手动脚了？”

　　孜华笑得愈发坏了：“你吃醋了？她做了我两天假女友，很享受。别急，明天轮到你了。”

　　“你不许欺负她！”玄光急了。

　　“她和你不一样。她很乐意。”

　　玄光心头一堵。伊人把他当太阳，可他终究是浪子。但伊人不同于青羽，她无欲无求，也许真的不会受伤。

　　她平复了呼吸，淡淡道：“我和伊人约好苦修飞升，课余时间都要修炼。练剑可能得减少。”

　　“我知道。”孜华笑道，“她邀请我一起修炼，我已经答应了。”

　　玄光彻底愣住了。

　　两人修炼，变成了三人同行。

　　她看着孜华那副理所当然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必须找伊人好好谈一次。

　　孜华望着她失神的模样，心底涌起强烈的触碰欲。她安静思考的时候，对他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他强行压住自己：“明天见，我来叫你吃早饭。”

　　玄光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孜华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明天，她就是他的女友了。虽然，是假的。

　　玄光没有回无忧阁，直接拐进了紫馨苑。

　　伊人还坐在桌前发呆，见她进来，慌忙站起来：“对不起，玄光，我没经过你同意，就邀请孜华一起修炼……”

　　“没关系。”玄光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但你要记住，他不会喜欢你。假的随时会结束。别让自己受伤。”

　　“我知道。”伊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满足得像已经得到了全世界，“就算只是假男友，能陪在他身边，我已经很幸福了。”

　　“假的不会长久。”玄光警告。

　　“所以我要珍惜每一刻。”

　　玄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青羽式的占有，没有焦灼，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安静的、不要求回报的欢喜。她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修炼。”

　　玄光回到无忧阁，令眉正坐在镜前梳头。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怎么了？脸这么红。”

　　玄光没说话。

　　令眉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挑眉一笑：“我刚才可都看见了。有人在门口，被亲了手心哦。”

　　玄光脸颊瞬间烧起来：“你又躲在暗处偷看！”

　　“我可都看在眼里。”令眉收敛了笑，认真道，“孜华对你是真不一样。快两年了，他再也没跟别的女仙传过绯闻。眼里只有你。这么有耐心的浪子，你见过第二个吗？”

　　“根本什么都没有。”玄光嘴硬。

　　“都亲到手了，还说没有？”令眉笑她，“他对你，是真的上心了。”

　　“我才不会做他的玩物。”

　　令眉耸耸肩：“很多女仙巴不得玩这场游戏。你呀，太古板了。”

　　玄光沉默了。她确实不懂情爱游戏，也不想懂。

　　可明天，她就是他的假女友了。

　　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她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