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熟05 就算没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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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灰蒙蒙地铺满整片天，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像是随时要落雨。
节目组的保姆车早上九点准时停在秦相宜公寓楼下。周圆圆拖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她后面，箱子里塞了整整八套搭配好的私服、三双鞋、两套睡衣，以及秦相宜点名要带的真丝枕套和眼罩。
周圆圆一边把箱子往车上搬一边嘀咕：“姐，这又不是时装周，你带这么多……”
秦相宜靠在车门边，低头翻着手机没理她。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方领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下面配了条黑色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细带凉鞋。
这个颜色衬得她整个人又艳又锋利，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谁碰割谁。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出了市区，拐进一片郊野公园旁的别墅区。秦相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行道树从梧桐换成了银杏，又换成了大片大片的竹林，最后车拐进一条窄道，在一扇灰白色的电动大门前停下来。
门开了，车缓缓驶入。
秦相宜隔着车窗看见一栋两层的现代风格别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前院铺着碎石子路，四周立着几棵笔挺的水杉，枝叶细密地垂下来，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泛着幽深的绿。
别墅周围架了不少摄像机位，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见她来了，纷纷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忙自己的事。
一个戴着耳返的年轻女孩跑过来，帮她拉开车门，笑容热络：“秦老师好，我是您这边的跟拍导演小杨。您先跟我进来，我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秦相宜下了车，周圆圆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小杨一边走一边介绍：“别墅一共两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公用卫生间，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是单人房，一间是双人房。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公共区域，卧室和卫生间内部没有机位，但门口走廊会有固定的跟拍机位。”
秦相宜听着，脚步没停，推开了别墅的入户门。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盏极简的白色吊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靠墙的置物架上摆着几件陶瓷摆件和几摞书，茶几上搁着节目组准备的任务卡和一部公用手机。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后花园，种着几棵山茶，叶子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发亮。
秦相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通向二楼的楼梯，然后问小杨：“另外两组嘉宾呢？”
“宋砚老师和林小鹿老师住在B栋，祝余老师和陆听澜老师在C栋，三栋别墅隔得不远，走路五分钟。”小杨说，“每组嘉宾的拍摄周期是二十五天，中间会有合体的集体录制。”
秦相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扇门，靠左的一间门上贴着“双人房”的标签，靠右的一间写着“单人房”。她站在走廊里，目光在两扇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单人房的门口摆着一瓶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缀着细密的水珠。
秦相宜推开单人房的门看了一眼，房间不大，床品是浅蓝色的棉麻质地，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她退出来，把门带上了。
小杨跟在后面，试探着问了一句：“秦老师，您选单人房吗？那许老师那边……”
“她后到。”秦相宜的语气很随意，“按照规则，后到的人先选。我先来的，占了单人的，她来了要是没选双人房，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小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拿着对讲机小声说了句什么。
秦相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节目组定的规矩：两人默契度如果为零，就触发惩罚机制，惩罚内容之一是必须同住双人房。
她先到、先选单人房，把许庭知架在一个两难的境地里：要么主动选双人房，显得她上赶着想跟秦相宜住一起；要么也选单人房，但只有一间单人房被秦相宜占了，节目组大概率会让她们通过某种方式决出谁住哪间，而那个过程本身就会被剪成冲突点。
不管许庭知怎么选，她都得先跟秦相宜产生互动。
秦相宜想看看，许庭知这次要怎么接招。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节目组递来的任务卡看了一眼。第一天的任务很简单：【请两位嘉宾在中午十二点前共同完成一顿午餐，菜品不限，要求合作完成，不可一人独立操作。】
秦相宜把任务卡翻了个面，背面还印着一行小字：【如果双方未能达成合作，则触发惩罚：今晚同住双人房，且明早需为对方做早餐。】
她把任务卡搁在茶几上，嘴角弯了一下。
节目组是会搞事情的。
十点四十分，门开了。
秦相宜正靠着沙发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许庭知站在玄关处换鞋，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带着些设计感的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条深灰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
她没化妆，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刚从哪个学术会议的现场走出来。
秦相宜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滑过那截被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细白手腕，腕表还在，银灰色的表盘在暖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她收回了视线，重新盯着手机屏幕。
许庭知换好拖鞋走进客厅，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助理，一个看起来比周圆圆沉稳不少的短发女人，拖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
许庭知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秦相宜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许老师好，”小杨迎上去，“我先带您上楼看看房间。”
许庭知点了点头，跟着小杨上了二楼。
秦相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耳朵却竖着，听着二楼传来的动静。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住了，然后是许庭知的声音，很轻，她没听清说了什么，接着是小杨的回答，声音压得很低，也听不清。
大约过了三分钟，许庭知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客厅，没有在沙发上坐，而是绕到厨房的岛台边，拿起了那部公用手机，翻看了一下节目组留的说明。然后她偏过头来，第一次正眼看向秦相宜。
“任务卡你看了？”
秦相宜抬起头，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看了。”
“你想吃什么？”许庭知问。
秦相宜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好几套话术，准备在许庭知提出合作时冷嘲热讽几句，再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许庭知没给她这个机会，上来就问她想吃什么，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好像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三年。
秦相宜心里那股被压着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许老师这么配合？”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厨房岛台边，胳膊撑在台面上，偏着头看许庭知，距离拉得很近，近到能闻见许庭知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我还以为你会跟节目组抗议呢。”
许庭知正在看冰箱里的食材，闻言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个距离太近了，秦相宜的脸就在她肩膀旁边，酒红色的针织衫在厨房的白光下衬得她肤色极白，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唇釉，亮晶晶的，像刚抿过一口水。
许庭知的视线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心头有个念头浮起被她压下，然后偏开了。
“抗议有用的话，我就不来了。”她说，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鸡蛋和几颗番茄，搁在台面上，“番茄炒蛋，会做吗？”
秦相宜哼了一声：“不会。”
“那你打鸡蛋。”许庭知把鸡蛋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拿起番茄去水池边洗，袖子往上又卷了一道，露出小臂到手腕那一截流畅的线条。
秦相宜看着那盒鸡蛋，又看了看许庭知背对着她洗番茄的背影，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拿起一颗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蛋壳碎成好几片，碎渣混着蛋液掉进碗里。
她皱着眉用筷子去挑蛋壳，越挑越碎，越碎越烦，最后把筷子往台面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许庭知回过头来。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秦相宜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番茄，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走过来。她没有接秦相宜手里的碗，而是从盒子里另拿了一颗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单手捏开，蛋液滑进碗里，蛋壳完整地分作两半。
然后她把那颗鸡蛋递给秦相宜。
“再来。”
秦相宜盯着她递过来的鸡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许庭知的手指捏着蛋壳的边缘，指节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沾了一点蛋清，在厨房的白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
沉默了一会，秦相宜伸手接过了那颗鸡蛋。
指尖擦过许庭知的指腹，触感温热而湿滑，缩回手的动作很快，快到有些刻意。她把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动作比方才利落了不少，蛋壳裂成两半，她学许庭知的样子单手捏开，蛋液滑落，蛋壳分作两瓣。
许庭知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还行。”她说，转身回去继续切番茄。
秦相宜盯着她的后脑勺，低马尾的碎发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后颈，皮肤白净，上面有一颗极淡的痣。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蛋液搅开，筷子在碗壁上碰出当当的响。
摄像机在头顶无声地转动着镜头。
十二点差十分，番茄炒蛋和一道青菜端上了桌。卖相算不上好，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有点老，青菜的叶子蔫了一半。
但节目组的规定是必须两人合作完成，只要做出来了就算过关。
秦相宜坐在餐桌一侧，许庭知坐在另一侧。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筷子在盘子里无声地夹菜，偶尔碰在一起，又各自缩回去。
吃到一半，秦相宜搁下筷子，偏头看向窗外。后花园那几棵山茶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天色依然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了。
“许庭知。”她开口。
许庭知抬起眼看她。
“你为什么来这个节目？”
这句话问得很轻，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问出口的瞬间秦相宜就后悔了，她不应该问这个。
许庭知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秦相宜脸上，像是要把她的表情拆开看一遍。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
“陈漾找我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她顿了顿，“但后来我想了想，就算她不找我，大概也会有别的人找上我。”
秦相宜皱起眉：“什么意思？”
许庭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阴沉的天色上。
“意思就是，”她说得很慢，“就算没有这个节目，我也打算找你，只是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秦相宜手里的筷子攥紧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摄像机的红点无声地亮着，天花板上的灯投下均匀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不大的餐桌上，把她们之间的空隙照得清清楚楚。
秦相宜忽然觉得呼吸有点重。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我吃饱了。”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轻快，像方才那句问话从未发生过。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房间的事，你选吧。单人的双人的都行，我无所谓。”
说完她上了楼，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质台阶上，越来越远。
许庭知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没吃完的米饭和筷子搁下的角度，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秦相宜碗里剩的那点米饭拨到自己碗里，一口一口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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