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熟04 告诉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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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宜回到家之后在玄关站了很久。
鞋没换，包没放，就那么站在门口那块方垫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防盗门，仰着头看天花板。
客厅的灯没开，玄关的感应灯在她站定的十五秒后自动熄灭了，暗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长的浅金色。
她闭上眼又睁开，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划开屏幕，通讯录往下翻了几个，停在“陈扒皮”那一栏。
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胸腔里那股烦闷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三天。
陈漾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但秦相宜心里清楚，从她走出许庭知家门那一刻，这个决定就已经做完了。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顺着陈漾铺好的路走，不甘心被人当成棋盘上的一颗子摆来摆去，更不甘心……在许庭知面前输了阵仗。
许庭知坐在沙发上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她浑身不舒服，好像许庭知什么都看透了，好像她秦相宜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永远透明得像一张纸，被日光从背后照着，纸上的字迹清清楚楚地透过来。
秦相宜把水杯搁下，又拿起了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陈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哟，比我想的早。怎么，想通了？”
“合同发过来。”秦相宜说。
陈漾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你该不会反悔吧。”
“少废话。合同发过来，我看完就签。”
“好。”陈漾应得干脆，“明天上午我让人送到你工作室。另外，综艺那边的制作方明天下午会有人跟你对接流程，你先看看。”
秦相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沙发垫子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的缝隙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综艺制作方的负责人就来了。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着利落的西装外套，递上来的名片上印着“周棠”两个字，职务是《三十天生活实验》的总制片。
秦相宜在工作室的小会议室里接待了她，周圆圆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搁在桌上，又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周棠说话很直接，翻开文件夹就开始讲节目设定。
“《三十天生活实验》，S级项目，平台全链路宣发，12期，24小时多机位直播加后期精编版，节目主题是‘假如爱有天意’。”
秦相宜嘴角微微抽了下，不明显，心里腹议着这什么青春咯噔文学的主题……
“我们邀请有过‘特殊关系’的艺人，在镜头下重现同居生活。’
她把“特殊关系”四个字咬得很轻，目光从镜片后面抬起来看了秦相宜一眼。
秦相宜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一支笔，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继续。”
周棠翻了一页：“目前确定的三组嘉宾：第一组是你和许老师。第二组是宋砚和林小鹿——”
秦相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宋砚和林小鹿，前年合作过一部偶像剧的男女主角，当时CP炒得铺天盖地，剧播完之后两人被拍到同进同出公寓楼，发过两次朋友声明，但热度从未消减。
圈里人都知道他们是在营业，宋砚那边经纪公司手段厉害，把这段“恋情”捂得严严实实当招牌打，林小鹿这几年靠着这块招牌接了不少戏。
“第三组，”周棠翻到最后一页，“祝余和陆听澜。”
秦相宜这回彻底停住了笔。
祝余和陆听澜，两个人都是圈里的独立音乐人，没什么大公司背景，但口碑极好。
祝余唱民谣，陆听澜做电子乐，风格南辕北辙，但三年前有人扒出她们早年合作过一首未发表的单曲，词曲署名挨在一起，后来两人的社交账号突然同时清空，再没公开同框过。
坊间传言她们曾经在一起过，但谁也没有实锤。
秦相宜把笔搁下，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祝余和陆听澜？她们同意了？”
周棠笑了一下，合上文件夹：“陆听澜那边签了，祝余还在考虑。但我们预估问题不大。”
秦相宜靠回椅背，看着周棠镜片后面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节目还真是有点意思了。
三组“有过特殊关系”的艺人，一组BG营业CP，一组传闻中的同性前任，加上她和许庭知这档全网公敌。制作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话题度和戏剧冲突都拉满了，明摆着要做一档话题综艺。
但秦相宜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我跟许庭知同组，”她开口，“具体的拍摄形式是什么样的？”
“24小时同居。”周棠说得干脆，“三组嘉宾分别住在三套独立的房子里，房子内部和公共区域会布置机位，卧室和卫生间除外。每天有一个主题任务，完成不了有惩罚。”
“什么惩罚？“”
“比如共享卧室、做双人早餐、互写情书之类的……都是节目效果，不会太过分。”
秦相宜在心里骂了一声。
陈漾那个老狐狸，给她的合同里这些细节一概没提，现在签都签了，她才从周棠嘴里知道，所谓的“搭档”意味着二十四小时都跟许庭知待在一个屋檐下，连卧室都有可能被迫共享。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什么时候开拍？”
“下周一进组，录制周期二十五天。录完之后后期精剪一个月，上线时间是明年春季档。”
秦相宜算了算日子，还剩五天。
五天之后，她就要跟许庭知住进同一套房子，二十四小时被十几台摄像机盯着，演一出“破镜重圆”给全网看。
秦相宜冷笑，合同签了，她进组了，也答应跟许庭知搭档了，至于这个综艺她要怎么拍就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了。
破镜重圆？不如说是相看两厌。
她不知道许庭知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那么淡然，像在讨论一个跟她无关的人。
她送走周棠之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笔在指间翻了几个来回。
最后她拿起了手机。
通讯录里“许庭知”三个字安静地躺在字母X的位置，备注被她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留了名字。
她上一次给许庭知发消息还是三年前，对话记录早已被清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串号码和那个名字。
她打了五个字，发了过去。
【节目，你接了？】
对面回得比她想象中快，大概许庭知也在看手机。
许庭知：【嗯。】
秦相宜盯着那个单薄的“嗯”字看了五秒，又打了四个字。
【你早知道了？】
这次隔了大概半分钟，许庭知才回。
许庭知：【你喝醉的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秦相宜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那你那天在书房怎么不告诉我？】
许庭知这次回得很快，像她一直在等着秦相宜问这句话。
许庭知：【告诉你，你就不签了吗？】
秦相宜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口堵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再回。
三天后，官宣来了。
《三十天生活实验》的官微发了一条长图微博，封面是三组嘉宾的剪影海报，配文只有一行字——【假如爱有天意，重逢可否破镜】。
下面艾特了六个人，秦相宜和许庭知的名字并排排在一起，中间没有标点符号，被强行绑在了一起。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炸了。
热搜榜前十被屠了五个，#三十天生活实验官宣# #秦相宜许庭知同居综艺# #秦许CP是真的# #宋砚林小鹿官宣# #祝余陆听澜复合# 五个话题齐刷刷往上冲，后面全都缀着鲜红的“爆”字。
秦相宜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刷手机，微博的评论刷新速度快到她根本看不过来，每隔一秒翻出一整页，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秦相宜许庭知同居？我没看错吧？】
【我看是炒作吧，还真让资本抓到流量了……】
【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她们不是对家吗？？？上周还在撕啊！】
【所以那条热搜是真的对吧对吧对吧！！！】
【楼上清醒一点，那是节目效果你懂不懂？节目组蹭热度呢。】
【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个许庭知拉窗帘的热搜也是故意炒作的，就为了这个综艺做预热呢，都是节目效果。】
【什么节目效果能请到秦相宜和许庭知同台啊你想过没有？这两个人三年没有任何交集你告诉我节目组用什么剧本打动她们的？】
【无论真假……单推无法接受……一定要为了流量卖CP吗？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
【楼上的，我并不明白这位同担您是怎么了，姐姐越飞越高怎么就忘记初心了？谁都不能阻碍我女越来越火！宝宝加油飞！】
然后，许庭知的粉丝后援会和秦相宜的粉丝后援会同时发了声明，评论区再次炸锅。
【许庭知粉丝后援会刚才发声明了，秦相宜后援会也发了，两个后援会同时发声明？这是同步操作？？】
【“不参与任何相关话题讨论，请尊重艺人个人选择”……我靠她们后援会这次居然没撕？上次秦相宜和许庭知同个红毯后援会都能打三百条评论，这次同居居然只发个“尊重个人选择”？？】
【她们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了……】
【有没有可能……她们真的在谈？？？】
【这是真没可能啊，俩人关系那么僵，只能说是为了流量豁出去了。】
秦相宜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周圆圆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攥着她的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惊恐表情。秦相宜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慢悠悠地说：“怎么了。”
“相宜姐……”周圆圆把手机递过来，“陈总的电话，她让您接一下。”
秦相宜接过来贴到耳边，没说喂。
陈漾在那头笑得愉悦极了：“相宜，你看，我说的吧，双赢。”
秦相宜翻了个白眼，声音却懒洋洋的：“陈总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陈漾的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但依然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调笑，“综艺下周一开机，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许庭知那边不用你操心，她会准时到的。我打电话是想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一下，秦相宜听见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签这个节目不是心甘情愿的，但既然签了，就好好拍。我这个人呢，做生意的时候从来不会亏待合作伙伴，但被合作伙伴亏待的时候，我也从来不手软。”
秦相宜没有接话。
陈漾接着说：“你记住，这个节目拍完，你欠我的就一笔勾销。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在这二十五天里……”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凑近了听筒，隔着一线电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秦相宜耳朵里。
“你得把你那点脾气收一收，不然的话，许庭知那边我也不会让她好过，毕竟你知道的，我跟她父母怪熟的，你说是不是？”
秦相宜的指甲掐进了手机壳的边缘。
她笑了一下，声音听着很轻松：“陈总放心，节目效果不会差。您等着看收视率就行。”
放心个毛，等着看她俩在综艺里怎么势同水火吧。
“那就好。”陈漾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好好休息，下周见。”
电话挂了。
秦相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翻了个面，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页面。她又看了一眼那条官宣微博下面铺天盖地的评论，然后退出了应用，锁了屏。
周圆圆还站在门口，缩着脖子，看她脸色不太对，小声问了句：“相宜姐……你没事吧？”
秦相宜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冲她笑了一下，明媚张扬，眼角眉梢都带着锐利的光。
“没事，”她说，“给我收拾行李。下周进组，给我带好看的，每一件都得让我站在许庭知面前绝对不能输给她。”
周圆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秦相宜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日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二十五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又酸又涩的东西压下去，换上了一副从容的姿态。
秦相宜对着落地窗的反光理了理衣领，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轮廓，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来就来吧。
谁怕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