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 [娱乐圈]》野渡秋

12、不熟12 我还是比较

　　秦相宜早上在走廊里碰见许庭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秦相宜偏过头，许庭知垂下眼，谁都没有开口，各自下楼，各自坐在餐桌的两端，吃了顿沉默的早餐。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见这些。镜头拍到的画面里，秦相宜坐在餐桌一侧，嘴角挂着浅笑，慢条斯理地剥水煮蛋，许庭知坐在另一侧，低头看手机上的日程安排，偶尔抬头喝一口咖啡。

　　画面安静又平常，但弹幕里已经有人在刷“是不是我错觉，今天气氛不太对”“前几天不是还……怎么今天就这样了”“她们之间那个距离感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秦相宜看见了那些弹幕。她休息的时候刷手机，刷到一条“秦相宜全程没看许庭知一眼”，手指顿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笑了一声。

　　她确实没看许庭知，但她能感觉到许庭知在看她。那种目光很轻，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像蜻蜓点水，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秦相宜太熟悉那种目光了，熟悉到即使不回头，也知道许庭知此刻在看她的哪个部位、看了多久。

　　第三天，节目组安排了新的任务。

　　小杨拿着任务卡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抹有点欠揍的的笑。任务内容很简单：【请两位嘉宾交换一件私人物品，佩戴一整天，中途不可取下。】

　　秦相宜把任务卡看了两遍，搁在桌上，没说话。

　　许庭知拿起来看了一眼，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半张餐桌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弹幕里已经开始狂欢了。

　　【交换私人物品？？？节目组你们是会搞事情的】

　　【许庭知那块表终于要离身了吗？？？全网都知道那块表她从不离身的！！！】

　　【我赌五毛秦相宜不会要那块表】

　　【我赌一块她要，不然她怎么借题发挥】

　　秦相宜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许庭知，笑了一下：“许老师那块表挺好看的，要不就换那个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那个不行。”许庭知说。

　　秦相宜挑了挑眉：“为什么？许老师舍不得？一块表而已。”

　　许庭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从手腕上把那块表解下来，放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指腹在那道浅浅的划痕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表搁在了桌上，推到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可以。”她说。

　　秦相宜看着那块表，银灰色的表盘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哑光鳄鱼皮的表带有一截被磨得微微发亮，那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表扣旁边那道划痕很细，像一道很浅的疤，只有凑近了才看得清。

　　她把表拿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感觉到表盘上还残留着许庭知体温的余温。她把表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不是常见的品牌logo，是一个手写体的“Y”，刻得很浅，她差点没认出来。

　　秦相宜的拇指在那道划痕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把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转了转手腕，抬眼看许庭知，等着她开口。

　　许庭知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块表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平：“你的呢？”

　　秦相宜没急着动。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声音清脆又散漫。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撩了撩垂在额前的碎发，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去，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磨谁的耐性。

　　她偏了偏头，那张张扬明艳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客厅里的光从她侧面打过来，把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脖颈和下颌线条衬得干干净净。

　　“许老师，”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你这个语气未免少了点诚意。”

　　她把手放下来，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搭着那块表的表带，姿态放松又慵懒。

　　“我不太喜欢这种硬邦邦的口吻。”秦相宜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亲口邀请我。”

　　弹幕在那一秒彻底炸了。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秦相宜你在说什么啊！！！！！】

　　【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亲口邀请我……然后配上这样一张脸……我靠……这谁能顶住？？】

　　【这个女人真的太会了太会了太会了】

　　【许庭知的表情！！！！你们看许庭知的表情！！！】

　　【她耳尖红了！！！！许庭知耳尖红了！！！！】

　　许庭知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摄像机红灯亮着，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弹幕疯狂滚动着，但秦相宜什么都不管。

　　她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偏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庭知，等她的回答。

　　许庭知垂下了眼。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在桌下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她抬起眼来，重新看向秦相宜，声音依然很平。

　　“秦相宜，”她说，“我想跟你交换一件私人物品。可以吗？”

　　秦相宜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方才真实了许多，她伸手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子，坠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吊坠，吊坠正面刻着繁体的“宜”字。她把项链搁在桌上推过去，动作很随意。

　　“喏，这个。”

　　许庭知伸手把项链拿起来，链子在她指间垂下去，坠子在灯光下转了一圈，那个“宜”字一闪而过。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吊坠，拇指轻轻抚过上面凹陷的刻痕，然后她把项链绕了两圈，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秦相宜看着她系项链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下。

　　那条项链是她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买给自己的。那时候她刚被陈漾签进星耀，第一次拿到预付的片酬，去商场里逛了一圈，在一家小银饰店里看见了这条链子，一眼便很相中，吊坠上的“宜”字是她自己找人刻的。

　　她把这条项链贴身戴了五年，连洗澡都没摘过。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她从脖子上解下来揣在口袋里，本来没想好要不要拿出来。但刚才许庭知把表推过来的那一瞬，她忽然就决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知道现在许庭知手腕上挂着那条链子，细链子在她腕骨上缠了两圈才勉强固定住，那个小小的“宜”字垂在她的脉搏上方，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荡。

　　这个画面让秦相宜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偏开眼，不再看了。

　　当天的拍摄照常进行，上午的任务是整理后花园，两个人拿着剪刀和手套去修剪山茶树的枯枝。秦相宜蹲在花坛边剪枝条，许庭知站在另一侧把剪下来的枯枝拢成一堆。两个人隔着半排山茶花，谁也没说话，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弹幕里有人刷“好安静的两个人”“这个气氛微妙到我不敢呼吸”“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我觉得好紧张”。

　　秦相宜剪下一截枯枝的时候，手一歪，剪刀的刃口擦过左手食指的指腹，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不大，红得扎眼。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许庭知已经走过来了。

　　许庭知蹲在她面前，伸手拉过她的左手，低头看那道口子。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指腹按在秦相宜的指尖上，轻轻挤了一下伤口边缘，确认没有碎枝扎进去。

　　“去屋里处理一下。”许庭知说。

　　秦相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腕上那块银灰色的表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之间泛着冷光。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许庭知。”她开口。

　　许庭知抬起眼看她。

　　“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秦相宜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还是只对我这样？”

　　许庭知的手指在她的指尖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垂下眼，把秦相宜的手指轻轻放开了，站起来，退回了半排山茶花之外的位置。

　　秦相宜看着她退开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那道细小的口子，血已经止住了，再多说两句话伤口可能就愈合了。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秦相宜回了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表盘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她翻过手腕，把表翻到背面，看着那个刻上去的“Y”字。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块表她从来没有在许庭知身上之外的地方见过。它总是贴着许庭知的脉搏，跟着她出席每一场活动，每一部戏，每一次公开露面。

　　那块表陪着许庭知的时间，比她这个人在许庭知身边的时间都长。

　　秦相宜的拇指在那个“Y”字上停住了。

　　她把表凑近了一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那个刻痕。刻得很浅，但能看出来是手工刻的，笔画略有歪斜，不像是官方刻印。

　　那个“Y”字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刻字的人当时手不太稳。

　　秦相宜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表翻回来，重新戴好，躺上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腕上那块表的金属壳贴着她的皮肤，凉意一点一点被体温焐热了。

　　秦相宜可能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当年在片场，她闲聊的时候说过一句——“我名字里那个宜字，跟别的字搭在一起都不好看，但要是刻成单字，就挺好看的。”

　　身旁有人问她：“哪个宜？”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秦相宜，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