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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村逢世态
庙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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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散去,河滩戏台不能久留,班主打听着几十里外的荒村有祭土地公的法事,托人递了话,请戏班前去唱两日酬神戏。
一行人收拾行头,推着堆满戏箱的木车往村落赶。沿途田土干裂,大片田地荒置,路上少见耕种农户,只偶尔撞见拖家带口逃难的人,步履匆匆,脸上蒙着一层麻木的灰。
抵达村落时已近黄昏,村子人烟稀薄,院墙大半坍塌,村口一棵老槐树孤零零立着,临时搭起的土戏台简陋得只铺了几块木板,连像样的幕布都凑不齐。
管事是村里仅剩的里正,初见戏班时满脸客气,又是倒水又是寒暄,一口一个劳烦各位伶人。可谈及戏酬银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支支吾吾推说村中收成惨淡,只能凑出微薄粮食抵账,言语间处处算计,半点方才的和善都无。
班主与之周旋,面上陪着笑应下,转身回后台便低声叹气,盘算着如何省口粮撑过这两日。
第二日开戏,台下观者稀稀拉拉,多是留守的老弱妇孺。今日唱《清官册》,台上官员秉公断案,不徇私情,句句为民做主,引得台下老人连连点头,口中不停称颂清官难得。
中场歇息,沈砚去井边取水,撞见两个村民争执。先前看戏时一同感慨世道不公、盼清官做主的两人,此刻正为半袋杂粮拉扯不休,恶语相向,全然忘了方才一同唏嘘的模样。
一旁蹲着的孩童看得懵懂,拉着沈砚的衣角发问:“台上官老爷一心待人,怎么村里人转头就吵架?”
沈砚蹲下身,擦去孩童脸上尘土,轻声道:“台上有戏本定好是非,台下人的心思,没有条文管束。”
午后突生变故,几个外乡收税差役进村,手持簿册挨家索要粮税。方才还在台下痛斥苛政的村民,此刻尽数换了模样,有人谄媚上前递出自家仅剩的杂粮,有人躲在家中闭门不出,被差役拍门时,开门也是低眉顺眼,不敢有半句顶撞。
差役站在戏台边歇脚,随口点了一出喜庆折子戏,班主不敢怠慢,立刻招呼众人换装开唱。差役坐在前排,听着吉利唱词哈哈大笑,全然无视身旁农户愁苦的神色。
沈砚立于幕侧,静静看着这一幕。
台上清官刚正不阿是演给众人看的戏,百姓人前诉苦、人前顺从,是活下去不得不演的戏。戏台方寸,演的是书中理想;荒村一隅,藏的是人间无奈。
入夜收戏,村里只送来半袋糙米。众人分粮时各有心思,年轻武生嫌分得太少,私下抱怨里正小气,嘴上却不敢当着班主表露,只闷头收拾道具,摆出安分模样。
沈砚独自走上简陋土台,脚下木板吱呀作响。远处村落灯火零星,风声穿过破败院墙,像无人伴奏的荒腔。
戏可以停锣落幕,散了妆便能放下悲欢。可生活压在每个人肩头,一日不歇,一日就要戴着不同面孔周旋,这场大戏,没有中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