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小阮成长4 亡羊补牢, ...

  •   大师姐和二师兄半月后回来,留给陆恒昭的时间不多了。赶忙处理完上月的花销单子,再粗略安排好这个月的各类事宜,他才有空去看阮斩玉。

      由于没锁门,陆恒昭前脚刚走,阮斩玉后脚就溜了出去。这小子脱缰的野马似的,大晚上还没回屋。

      陆恒昭拖着疲惫的身体,翻遍后山,才在断崖边找到人。

      看着阮斩玉呆愣的模样,陆恒昭就来气,他抬起手,阮斩玉躲也不躲,愣愣地盯着他看。恼火顷刻熄灭,巴掌落在头上,变成抚摸。

      陆恒昭叹气又叹气,他垂下眉眼,拉过阮斩玉轻轻抱了一下。

      “回去了。”

      阮斩玉摇头:“不要。”

      这还是陆恒昭头一次听阮斩玉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是抗议。

      陆恒昭:“为什么?”

      阮斩玉挥挥剑,空气掠过木剑身,化作细微劲风。

      “你大晚上也要练?有这功夫你不如多写几篇字。”说完,陆恒昭又反悔了,他能管阮斩玉的时日已经屈指可数,何必说那么多扫兴话。他搓了把脸,挥挥手,示意阮斩玉去练。

      他外出历练至少两年,到时候阮斩玉都十二三岁了,要是再不会说话不识字,这辈子就定型了。

      一辈子练剑么?

      盯着阮斩玉肆意挥剑的模样,以及不再痴愣的神色,陆恒昭内心很是复杂。

      或许……剑对于阮斩玉来说,算是一种救赎和寄托呢?

      不行。

      还没到山穷水尽。

      陆恒昭深吸口气,对着阮斩玉道:“半月后我要走了,你一个人能管好自己吗?”

      阮斩玉停下动作,歪头看来。

      “你再学不会说话写字,理解我说的话,我真的没办法了。”陆恒昭闭上眼睛,实在是精疲力尽,“你要是觉得一辈子这样也好,我……”

      他做不到放弃。

      唯独认输的话,他说不出口。

      陆恒昭咽下不应当的话,改口道:“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罢。我会尽我所能,在外面找办法,帮你补上魂魄缺口。麻烦你也争点气,别一天都是这副蠢样子,偶尔也聪明一点,好吗?”

      阮斩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能点头已经很棒了,陆恒昭不敢多求。

      等阮斩玉一身力气消耗完,陆恒昭背着这个不省心的师弟回屋。

      阮斩玉睡得死沉,陆恒昭却睡不着,一堆事在他脑子里转圈圈,不解决就不得心安。

      因此,安顿好阮斩玉,陆恒昭披着夜色爬上高峰挥剑泄愤。

      水色华光接连浮现,照亮半片黑天,肃杀的剑气肆意迸发,乱石飞溅,瀑布止水一瞬,又哗哗流淌。

      插在岩石裂缝中的长剑骤然断裂,剑柄砸在地上清亮响,陆恒昭握住扭伤的手腕,仰头望天上残缺的月。皎洁的月光轻揉白净的脸,陆恒昭的眼下多出一抹淡青色,他轻轻叹息,郁闷未消减半分。

      “何必这么生气。”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是梅玄师。

      陆恒昭没转身,他按压着酸疼的右手腕,手指抽搐不止。

      “鹤弈,你懂事早,很多事情同你说过就能懂。有的时候,能力不及就难得全美,放手才是常态。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那小子不值得。他不过天赋上乘,云鹤不缺天才,就算单个比不过他,数量多了也比他一人强。魂魄受损不是小事,补全魂魄需消耗药石不数,这不仅是付出与回报不对等,还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不要怪我们心狠,云鹤是所有云鹤弟子的家,不可能围着一人转。”

      “我知道。”陆恒昭发力扭动左手腕,咔擦一声响,他疼得喘出口气。死死按住抽搐的手指,他叹息般说道,“我知道。”

      “回去吧,好生修养一段时日,我代你处理事务。”梅玄师将拂尘一甩,一朵白云飘到陆恒昭身旁。

      “我再待一会。”

      “我陪你。”

      两人坐在山崖边,看山下云雾翻滚,吹高天之风。

      梅玄师忽然抬手,指向仅露尖尖的山峰:“涑砚姐以前在那里断过剑,也是和你一样发泄心中愤懑。你现在去找,还能看到岩壁上的剑痕。”

      陆恒昭半垂眼眸,半张脸埋进手臂筑起的小墙里,母亲的早逝和父亲的衰老让他逼迫自己快速成长,双亲疼爱的缺失与无情道的修行,让他很难理解梅玄师语气里的悲伤。

      “你若是生的再像涑砚姐一点就好了,想她了,你还可以照照镜子。”

      想照镜子的不是陆恒昭,而是梅玄师。

      陆恒昭懂事之后鲜少想念母亲,每天要做的事情和修行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压根没有闲心余力去怀念。

      “斯人已去,何必困于过去。”

      梅玄师当即抽了陆恒昭一巴掌,没用力。她愤怒地站起身,狂戳陆恒昭后脑勺,训斥道:“这可是你亲娘,没心没肺的家伙!你还是个团子的时候,涑砚姐对你又亲又抱的,可稀罕你了。”

      “嗯嗯,”陆恒昭敷衍道,“我娘生得顶漂亮,剑术天下第一,我这么有出息多亏有个厉害的老娘。”

      梅玄师狠狠按下陆恒昭的脑袋:“你当真是无情道修傻了,滚回去睡觉!看着你就烦。”

      陆恒昭捂着后脑勺抬起头,他转过身问梅玄师:“我的性格像我娘吗?”

      “你是你娘生的,能不像吗!”梅玄师吼完又熄火了,她无意识地捋着麈尾,目光再次望向云雾中仅露一点尖的山峰,“也不太像,涑砚姐可没你这么笨,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陆恒昭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他笨,他一脸不可思议,瞬间起了兴致,对这个淡出记忆的母亲充满好奇。

      “有多聪明?”

      “她能走一步算百步,算无遗策。”

      “具体点呢?”

      梅玄师甩动拂尘,卷起陆恒昭,将人放在白云上:“她算准了自己的死期,还算出了你小子性子犟,喊我务必看好你。”

      话音刚落,云朵托着陆恒昭一驰千里,嗖地一下,已不见人影。

      梅玄师说谎了。涑砚并非是通过推算得知自己孩子性子死犟,而是陆恒昭幼时长牙喜欢咬人,捏住鼻子也不松口,涑砚哭笑不得,随口说出的无心之言罢了。

      半月过去,陆恒昭带着新剑离开云鹤,开启他的旅途。

      大师姐留在云鹤帮忙处理事务,二师兄带着陆恒昭下山历练。

      至于阮斩玉,自然是谁良心发现,谁去管上半天。

      转眼又是冬季,云鹤宗总是早于山下入冬,一夜寒风呼啸,霜华满地。

      阮斩玉裹着单衣出门练剑。

      冬日的天亮得晚,此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他走了两式抚霜,发现怎么挥都挥不出剑气,体内原本灵力畅通的经脉总在剑走到一半僵冷住,再也调动不了。

      体内像是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

      回忆起师兄挥剑的动作,阮斩玉再一次挥剑,动作走到转身,身体再次冷僵,喉咙以下仿佛是一根冰棒子。

      阮斩玉的右手不由自主一抖,木剑顶端竟然结出寸寸冰霜,冰花迅速蔓延剑身,冻住握剑的手。

      极致冰寒自肺腑奔涌而出,冻住经脉与四肢,阮斩玉浑身僵硬,发干的喉咙猛地泛起痒意,他干咳一声,吐了一地血。

      鲜红落在银白上,颇为刺目。

      此时,寒风卷细雪呼来,扑了阮斩玉一脸霜色,他未合上的嘴里满是血红,血液嘀嗒嘀嗒往下落。

      寒气驰过口腔,经喉咙,最终落入肺腑。

      冰寒刮骨,阮斩玉脑海突然浮现师兄的身影,他回忆那双手的温暖,以及擦拭脸上薄霜的轻柔力道。

      骤然,剑光乍现,暖流自心口晕开,迅速扫清体内寒冷。

      身体回温,阮斩玉立马转身,挥出萦绕剑身的剑气,丝细轻柔抚过地面白雪,露出鹅卵石小路。

      张手又握紧,感受手心流动的滚烫力量,阮斩玉闭嘴,咽下口中半冷的血。

      他好像有点冷了。

      望着缀满冰雪的枝头,阮斩玉想起第一次见到师兄,那是一个风雪未停的清晨。

      想着想着,他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未见师兄。

      演示完一遍抚霜,师兄就再也没出现过。

      师兄去了哪?

      面前一片白茫茫,除了他,再无活物。

      阮斩玉竭尽全力瞪大眼睛,试图去寻这片雪景的尽头。面前景物愈发清晰,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掠高山,轻松踏过湿滑的下坡石路,再踩着薄冰平地直行十来里,触及结界,整个人被回弹本体,他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来不及回味奇妙的旅程,身后传来一人不悦的声音。

      “你在搞什么?”

      阮斩玉转过身,困惑地看来者。

      这个女人他记得,常抽他屁股。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功法都没学,乱动什么真气!”梅玄师气冲冲地走到阮斩玉面前,拿帕子胡乱一顿擦。她本想擦去阮斩玉脸上的血迹,不料,这小子在外待得太久,嘴皮早已干裂,用力一擦,嘴皮立即就会破开冒血。

      梅玄师皱紧眉头,又是嫌弃又是恼火,她手上轻轻点擦,嘴上可不饶人:“真是胡来!胡走真气容易遭到反噬,会走火入魔你懂不懂?”

      阮斩玉眨巴两下眼睛,长睫染霜,瞧着还算是可怜可爱。

      “啧,”梅玄师转掌生火,握住阮斩玉冰凉的小手,“你刚刚怎么跑去结界的,你修出了灵识吗?”

      阮斩玉点点头,他盯着自己渐渐泛红的左手,冷不丁地问:“师兄?”

      “什么师兄?”

      “没见到。”阮斩玉压下嘴角,看着气鼓鼓的。

      “哦,”梅玄师先是不以为然,见到阮斩玉的神情后,她坏心眼地道,“他嫌弃你笨,不要你了。”

      这句话重重创击了阮斩玉幼小的心灵,他垂下脑袋,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

      暖好手,梅玄师善心大发,她拎着呆若木鸡的阮斩玉回屋,并让对方抄一份经给她看看。

      为了证明自己,阮斩玉努力控笔,抄了一份歪一个方向的大字经。

      梅玄师瞥了一眼,不敢多看,怕那些一笔一划的老实大字把她淹没。她摆摆手,示意阮斩玉哪凉快哪待着。

      哪成想,阮斩玉拿着大字经贴上来,非要她瞧个一清二楚。

      “……”梅玄师忍痛大致一览,决定把这东西分享给在外历练的陆恒昭。

      一封千里加急信,当天传到陆恒昭手里。他当是云鹤有什么要紧事,立刻打开了,然后被丑陋又紧密的大字糊了一脸,呼吸都不通畅了。

      此字出自谁手,陆恒昭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除了他师弟,再无人能写出这么极品的字。

      这份抄写的下面还有一张纸,陆恒昭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绝不会被丑字再吓一跳。然而他多虑了,下一张是梅玄师的亲笔信——早上练剑真气走错吐血,练出灵识偷跑到结界被发现……

      看完这两行字,陆恒昭再看辣眼睛的抄写都顺眼多了。

      不过离开两个月,师弟就修出了灵识,还能从仙鹤山后探到护宗结界处。

      简直是奇迹。

      再往下看,梅玄师说阮斩玉在找他。

      陆恒昭一点都不感动,他记得自己跟阮斩玉说过要离开,这小子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不过能主动问他的去向,也说明了这师弟可算聪明了一点。

      收好信,陆恒昭写了封回信,当晚传去云鹤宗。

      收到信是第二日清晨,梅玄师正在监督阮斩玉练字。

      在阮斩玉渴望的注视下,梅玄师抖抖手里的信,故意道:“你师兄的信。”

      阮斩玉放下笔凑过去,梅玄师抬手抵住他的额头,让他原地踏步。

      “诶,想看呐?”梅玄师笑着啧啧两声,“你识得几个字?恐怕看不懂哦。”

      “学,我学。”

      “你学,你学,”梅玄师摇摇头,“现在学晚了!我不给你看,坐回去识字。”

      不知道这句话的哪个字刺激了阮斩玉的神经,这小子居然说了句远超他平时智商的话,让梅玄师大跌眼镜。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梅玄师掐了把阮斩玉的脸:“哎呀,我的天呢。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装傻啊,真是稀罕。”

      再次检查阮斩玉的魂魄,梅玄师惊奇地发现——这小子魂魄上的大裂口居然愈合了些许,简直是不可思议!

      没用任何外物滋补,魂魄的缺口居然会自己愈合?

      “怪了怪了。”梅玄师自顾自地嘟囔,顺势把阮斩玉捞到臂弯间,她打开信给阮斩玉看,自己的思绪飘向九天之外。

      想完所有知识,梅玄师发现自己解释不了这个现象。

      没有任何依据。

      难道有人的魂魄天生可以自愈?

      瞥一眼神色认真的阮斩玉,梅玄师飘忽的心念忽然坚定,她感觉自己可能要和陆恒昭一样疯狂了。

      她真的想看看,这个小子最终能长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思念兄长,阮斩玉最近特别用功地说话识字,偶尔还会提出点蠢货的问题。

      问题虽蠢,但至少是会开口问人了,梅玄师很是欣慰。在她眼里,阮斩玉正在迅速成长,魂魄也在慢慢愈合。

      冬季未,阮斩玉已经能独立写信给师兄,就是字不太好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不跑路。如若当天没更,大概是飞升享福去了,三日内必魂归。长假会挂请假条。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