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死皮赖脸 于我而言, ...

  •   阮斩玉赶在陆师伯开口前,拒绝道:“我不收徒。”

      贺云也失落地垂眸,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羽睫扑腾几下,将将榨出泪花,委屈又真诚地说:“可我不知该何去何从。家破人亡,我已无容身之所,亦没谁可以依赖了。那日若非急中生智报了您的名字,至今我仍在那鬼地方受苦。于我而言,您就是恩人,我只想留在您的身边。”

      孩子是挺可怜……不,是很可怜。阮斩玉坐床上都比他高,而且年纪小小,又瘦弱得很,更何况人家都这么说了……反正一堆理由在阮斩玉脑中疾驰而过,最终留下一个定论——他不能放任不管。

      阮斩玉刚要脑门发热,认下这个徒弟,陆师伯冷不丁地出声了——

      “他不适合修剑。”

      酝酿正好的气氛猛地破碎,阮斩玉当即正色,利害关系迅速在心中过上一遍,回归初心:“我不能收你为徒。”

      “我可以学的,真的,”贺云也作势要跪,被陆师伯托住手臂拉起,他不依不饶地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陆师伯:“这不是你学不学的问题,是你没这天赋,学了也没多大用处。”

      这句话像是尖刺,狠狠捅穿贺云也的心,他当下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弱小。他之所以执着于阮斩玉,是对力量渴望的移情,也是对强大的盲目追逐。

      倘若不能靠近这人,贺云也觉得他的人生失去了最后的意义。

      大抵是他的失落太明显,阮斩玉绞尽脑汁地为师兄的话找补道:“理是这个理,但不是否认你没有走这条路的资格。你只是不擅长剑,或许你有其他擅长修炼的,比如炼丹、御兽、锻器、法术。”

      “学会这些你能收我为徒吗?”贺云也可怜兮兮地看阮斩玉,眼中满是期盼。

      阮斩玉沉默片刻,最终实话实说:“不能,因为我是剑修,教不了你太多其他的。俗话说拜师学艺,不能教艺,师父的作用何在呢?”

      贺云也真的没招了,泪水卡在眼眶欲流不流。他只是想待在那人身边,怎么会这么难呢?

      难道是他不够好?可是他可以学啊,缺点他也可以改。反正怎么样都行,只要能待在阮斩玉身边。

      正欲开口,脑中响起莫名的声音:“嘴上说得好听,你又做到了几点呢?”

      “关你什么事。”贺云也怪嗔。

      莫名的声音冷哼两声,没再作声。

      回过神来,贺云也已经双脚离地,正被人拎着走。他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空气中隐含血味。

      一阵心恸,他想回头,却被陆师伯按住了脑袋。

      “别添乱,他要静养。”

      想起来了!

      当时,他还没开口,阮斩玉毫无征兆地七窍流血,旋即偏过头咳血。一时间,他惊惶无措。陆师伯倒是见怪不怪,异常冷静地把他拎起往外走。

      出了屋子,陆师伯吩咐弟子去煎药,半点放下贺云也的意思也没有。

      屋里的咳嗽声渐弱,两声干呕后,彻底安静。

      疑心里面的人是死了,贺云也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放我下来!”

      “安静点。”

      一股力量穿透贺云也头皮,飞速淌向四肢。随即,他的喉咙再难发出声音,身子也跟上了锁链一样,动弹不得。

      他不满地怒目圆瞪陆师伯,奈何对方压根不拿他当回事,显得他的行为很是可笑。

      陆师伯把他拎出小院,走出挺远,才大发慈悲将他放下。

      “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有条件。”陆师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要妄想太多,云鹤宗不收闲人。第二,时间有限,待他情况好点,我们就会回宗门,你是进不去的。所以,你最好在这段时间想好自己的去处,不然我会把你送回乐仙宗。第三,他不宜思虑过多亦不能情绪激动,你最好安静老实点。懂了吗?”

      贺云也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以示知晓。

      陆师伯森然一笑:“做不到也没事,我现在把你送回去。”

      看似给了他选择权,实则没有。

      他只有答应的份。

      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能待在这里都是奢望,遑论其他。

      法术解开,贺云也忙不迭点头:“我能做到,保证!”

      陆师伯没什么表示,转身返回。

      贺云也亦步亦趋跟着,边走边问:“那我可以见他吗?可以待在他身边吗?可以……”

      话还没说完,蓦地,他撞上陆师伯的大腿,旋即被钳着双肩,被迫掉了个头。

      “记得第一点是什么吗?”说完,陆师伯招呼一个弟子过来,把贺云也交给弟子,“给他安排间房,你负责他一日三餐,有事过来禀报我,去哪也要跟我说。”

      弟子:“是。”

      夜深,沐浴完,贺云也食不知味地嚼放冷的晚饭,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什么都不知道,满脑子只有阮斩玉和他的宗门,好像全天下只有这个人和这个地方。

      他的家乡在阮斩玉震天撼地的一剑后,陷入无休止的暴风雪中,方圆十里皆为素白。寒风霜雪好比那人的剑息,剜肉刮骨,冻得血液难以流动。

      因此,他想在家的附近谋生计都不行。

      不想离家太远,又只有阮斩玉这么个人给过他短暂的温暖。左思右想,去处都只有一个——阮斩玉在的地方。

      可惜,别人师兄明显不喜欢他,坏他事就算了,还把他锁在这里!

      越想,贺云也越愤愤不平,他愈发用力地嚼冷米,后槽牙磨得咔嚓响。

      这分明是他和阮斩玉之间的事,陆师伯老爱横插一脚干什么……管天管地。

      正腹诽着,房门被敲了两下。

      贺云也惊恐地回神,他撂下碗筷,着急忙慌地将冷饭菜端起,东张西望找地方藏。

      动静整得挺大声,外面的人直接推开了房门,吓得贺云也躲到屏风后,顺手把饭菜送到梳妆台下。

      “还以为你睡了。”

      是阮斩玉的声音。

      贺云也很是惊喜,他从屏风后探出头:“你怎么来了?”

      “为白天的事,”阮斩玉径直了走进来,顺手阖上房门,“师兄说得太绝对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拜我为师,是想要陪伴和去处,对吗?”

      贺云也迟疑了下,点点头。

      “我可以给你陪伴,也可以给你一个,嗯……”阮斩玉卡壳了片刻,“容身之所。大概和这个屋子一般,若你希望再大些,也是可以的。”

      “那你会在那个屋子里吗?”

      “我会来,会来找你。”

      贺云也心里有点失落,他闷闷答:“好。”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比四处流浪和回到乐仙宗好。

      阮斩玉走到面前,他身上血气未散,蹲下身带起的风,卷着血味飘进贺云也鼻子里。

      “我明天会喊你来见我,到时候你和师兄说,你想去溪山镇,若问起为什么,你就说有个远房亲戚在。”阮斩玉掏出一个乾坤袋,上面写着个锐利的墨字——绝,“拿着,里面有钱还有防身符咒。你待在镇子里等我,我找到机会下山就带你寻房子住,然后有空就来陪你。”

      见贺云也捏着乾坤袋,久久不做声,阮斩玉临了又补上一句:“好吗?”

      贺云也避而不答,反问:“你怎么出来的?”

      按理说,病人是不能乱跑的。

      阮斩玉眼神开始飘忽,哈哈两声想转移话题,正巧看到了梳妆台下的饭食,神色立马严肃:“你没吃饭?饭菜不合你胃口?”

      其实挨过饿,贺云也已经没有那么挑食了。而且他只是一个没权没势、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选择权。

      有吃有喝都不错了。

      之所以放在现在才吃,是和那群人一起吃饭养成的习惯。白天吃饭,很容易被没吃饱的人抢食,避免不了打斗一番。他又不喜惹事,就总一个人暗地里吃,生怕被别人发现。

      光是回想,贺云也就觉得委屈。之前有爹娘爱着,生怕他没吃好穿不暖,现在又有谁在意他的死活呢?

      要怪就怪阮斩玉爱心泛滥吧。

      贺云也一股矫情劲上头,当即卖可怜:“习惯了……在那边他们要抢吃的,我只敢偷偷吃,不敢教人看见。刚刚你敲门,我还以为是他们,就把饭菜藏起来了。你不要怪我……”

      阮斩玉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先是怜惜再是内疚自责,最后五味杂陈,身上血味又重了几分。

      “我这就把饭吃了。”说着,贺云也转身去掏饭菜,却被阮斩玉扣住肩膀。

      阮斩玉大概想说“算了,都冷了”,但又觉得自己有点何不食肉糜,就改口道:“我给你热热。”

      用火烫着碗底,阮斩玉盯着火苗跳动,不经心地问:“除了师兄说的,和你刚刚讲的,还有什么?”

      “还有那边的仙家,他们不管我们的死活,所有人都很冷漠。”贺云也添油加醋道,“那日我被打得奄奄一息,躺石道上,早上和我称兄道弟的人纷纷绕路视而不见,有的见了我还要踹上两脚。可坏了!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心里总吊着一口气。”

      “想找他们算账?”阮斩玉插了嘴。

      贺云也:“不,想到你说让我别想死。”

      这句话真如猜测般,深深触动了阮斩玉。他看见那双明镜般的眼眸闪烁两下,旋即那人沉默地垂下头。

      “还好撑了下来,不然都见不到你了,”贺云也双手交叉,偏头枕在手臂上,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有时觉得自己很倒霉,有时又觉得自己算幸运。”

      阮斩玉依旧一言不发。

      贺云也继续道:“娘亲父亲在的时候,我从不知世间险恶,从不知饿肚子的感觉,从不知饭食要花费心思和力气去争抢。如今这副样子,说不定娘亲父亲见了都会嫌弃得不再看我。”

      “怎会,他们一直会看着你的。”阮斩玉总算出声。

      贺云也把脸埋进臂弯间:“不要看最好,一点都不像话。看着我不堪地活着,多扰他们的心。我不想他们操心……”

      这话虽带有博取阮斩玉怜爱目的,但又是贺云也的真情流露。他很厌弃现在的自己,失去了所有就不择手段地又争又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心中的空虚。

      他害怕阮斩玉看出他的所求,看穿他皮囊下蛀虫啃食的心,知道他不是自己口中那般可怜单纯的小孩。

      然而,阮斩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热出饭香后熄火,用自己手上寒气给瓷碗降温。

      这份沉默令贺云也惴惴不安,他不敢抬头,心中几番挣扎后,便断定阮斩玉肯定知晓全部,只是不愿拆穿他。

      噗通一声响,瓷碗落在他的前面,包括筷子。

      阮斩玉深吸口气,缓缓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这个想法肯定不对。天下父母都爱孩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会爱你。若不想他们挂心的话,就好好待自己,少想点这些,吃饱饭才是你现在的当务之急。”

      “如果你是阿爹,你真会这么想?”

      “嗯,若我是你干爹,现在就想看你吃完饭乖乖上床睡觉,已经很晚了。”

      听罢,贺云也乖乖起来,刨了半碗饭。饿太久,他的食欲已经去了大半。盯着菜里的月白薄片,他鬼使神差地夹了起来,期盼地望对面人:“你吃。”

      阮斩玉愣了下,看表情大抵是想拒绝。

      贺云也急忙补充道:“很好吃的。”

      很好吃,大概等于他喜欢。

      不好拂他心意,阮斩玉左手拢住耳发,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去,没沾筷子。

      见阮斩玉吃了,贺云也心里高兴,食欲又上来一点,动筷又多吃了几口。

      本打算消化一会全部吃完,但阮斩玉怕他积食晚上睡不好,就勒令他上床睡觉了。

      躺床上,贺云也看着阮斩玉给他不熟练地掖被角,脑中没来由地浮现母亲的身影,他无心说道:“娘亲也给我掖过,走前还会亲我额头。”

      阮斩玉动作一顿,显然听进去了。搞好后一切,他当真亲了下贺云也的额头。

      这夜之后,贺云也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一度顺风顺水。

      他无心说过好吃的菜,每顿都会有,还量大管够。

      每次想阮斩玉,晚上就会见到,而且还会哄他睡觉。

      天下再也没这么美的事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