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小贺受难 逐尘郎是我 ...
-
婴狐和魔人皆亡，其麾下的妖魔乱成一盘散沙。隔岸观火的仙家突然集体复活，齐心协力，打得妖魔余孽溃不成军。
不过两月，乐桦洲安定下来。随后，乐仙宗和凝华谷搬回乐桦洲原驻地，担起战后重振的责任——凝华谷照料伤患，乐仙宗安顿无家可归之人，两派各司其职。
与此同时，逐尘郎斩杀婴狐的事迹传遍乐桦，很快名扬天下。不过，人尽皆知的仅是逐尘郎这个虚名，鲜少有人知晓宁心派和云鹤宗的付出。
宁心派死守乐桦五十余年门徒近亡，云鹤宗支援队因斩杀婴狐而元气大伤，二者在除妖的最后关头出力甚微。
因此，在难得的平安岁月里，那群缩头缩脑的仙门获得了荣誉与声望，而近乎灭门的宁心派则彻底没落沦为散修之流，云鹤宗幸而有逐尘郎，捞了点蝇头小利。
回程途中，云鹤宗支援队草药告罄，队伍内仍有重伤未愈之人，于是半程掉头，奔去凝华谷。
途经乐仙宗，陆师伯顺势把队伍里无家可归之人交给了他们，其中就包括贺云也。
自大战那日后，贺云也再没见过阮斩玉，他只能从云鹤弟子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人的状况。
斩妖的光荣事迹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他本人却重伤卧床未醒，最严重的时候血流不止，药汤都灌不进去。
那段时间，贺云也急得团团转，然而急也没用，他只是一个小孩，连提出想见那人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后，他再也不急了，反正有得是人围着那人着急，不缺他一个。
与其为那人瞎着急，不如急一下自己的未来——他该何去何从？
苦恼思考良久，他茫然地想，无处容身亦无处是家。
被送去乐仙宗的那日，贺云也没哭没闹，乖乖地跟着大部队走。
反正去哪都一样，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乐仙宗将流离失所的人按男女老少分开，安排到不同的临时居所，并进行编号记录。
贺云也是童六十九号，和十五个年龄各异的男孩住在一处。最大的有十六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
年龄差距大，性格又各异，还经历了家破人亡，他们在同病相怜的同时，亦有扭曲黑暗心理在暗处滋长。
待在这里不过五日，贺云也就见证了一场小摩擦。
起因是年纪最小的男孩多得了仙家给的糖和照顾，两个年纪大的男孩心里不爽去找茬。偏偏这小男孩不懂人情世故，愣是没把糖给他们，就挨了顿揍。最后不仅糖被抢走了，衣裳还被撕破了，只能滚在地上撒泼地哭，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袖手旁观看完全程，贺云也转身离去。他可怜自己都来不及，哪来多余的同理心给陌生人。更何况那两个找茬的男孩比他大太多了，他去拉架只有吃拳头的份。
他们无依无靠，没有人为他们撑腰兜底，惹了事要自己承担。因此，贺云也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在心里过上无数遍，确保不会惹到任何人。
幸亏他的安分守己，后面这群人的摩擦愈演愈烈，变为不同群体之间的斗殴，都没有波及他。
仙家不管他们之间的打斗，对他们的鼻青脸肿、肢体骨折通通视而不见，除非自己要求就医，才会带去治疗。
贺云也缩在角落，安静地旁观这一切，日复一日，一颗完整的心都快蛀出密密麻麻的眼子。
半月过去，他们从打斗变成了争食。三个不同的团体对仙家送来的食物进行争夺，胜利的团体将饱餐一顿，其他人将会饿上一顿。
这可波及到了贺云也的利益，他也是人，也要吃饭。再怎么不想惹事，也在饿了三顿后彻底爆发。
他游说其他两个团体暂时结盟，齐心协力争抢饭食，打败大孩子组成的团体。意料之中的成功了，他们人多力量大，可算夺得了饭食，吃上了一顿饱饭。
大孩子恨得牙痒痒，得知是谁在背后出谋划策后，当天晚上就去找贺云也茬。
见五个大孩子拦住自己去路，贺云也心下了然，当即停步，双手背身后。
这种事迟早会发生，躲不过的。他下定决心要参与纷争的时候，就想好了后果。当然，也想好了后路。
最大的男孩出声：“不怎么见过你啊，小兄弟，以前默默无闻，今个怎么想要出头当狗头军师了？”
“当军师管饭吃。”贺云也摩挲着掌中之物，冷静地回答。
最壮实的男孩：“我们也可以管你饭吃，只要你加入我们。”
贺云也嫌弃地扫了眼他们，他不愿意同流合污，纡尊降贵给那帮小屁孩出招是被逼无奈。若不是涉及自己利益，他才不想掺合这破事。而且就算贺云也想加入他们，按照他们当时目中无人我行我素的鸟样，肯定不会同意。
没有共同利益，或者说不能给团体带来利益的人，是不被团体所接纳的。
是当被小屁孩需要的军师，还是当大孩子团体中的异类，贺云也心里门儿清。
“多谢好意。”贺云也拒绝道。
细长条的男孩呵了一声，指着贺云也鼻子骂：“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揍得你哭爹喊娘信不信！”
“哈哈哈，”他的同伴大笑，“哭爹喊娘也没用，他爹娘都死了！哈哈哈——”
贺云也双手握紧，咬牙切齿：“你们也是没爹没娘的丧家犬！”
“敢骂我！要你好看。”
说着，大高个男孩转着拳头跑来。
怎料贺云也不躲不闪，背着的手猛地转出，带出一个青色物体往身前一挥。
尖竹子划开皮肉，大高个男孩拳头一软，惊声尖叫起来。
见有利器，其余四人一扫吊儿郎当的作态，有默契地跑开，将贺云也包围。
多次实操打斗和光看不动的人是有差距的，后者肯定打不过前者。
当尖竹棍被夺走，贺云也立即挨了一拳，打的太阳穴，疼得他两眼一抹黑，摇摇欲坠。他身子偏倒，右侧又挨了拳，他的右臂骨头咔嚓声响，大抵是断了。
两耳嗡鸣不断，他急喘气。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下，贺云也丢弃所有伪装，泪水直流。
再怎么装，他也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挨了这顿毒打，贺云也算是爬不起来了。不止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他一点也不想活了。
奄奄一息地躺在回屋的必经之路上，有人路过，却没人管他。那些早上接受了他智谋的人，全部跟瞎了一样，心安理得地绕开他，回屋睡觉。
挺到第二天仙家送饭，他主动要求就医，暂时离开了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但这个离开太短暂了，仙家的灵丹妙药效果实在是太好，抹上皮外伤，不出一时半会就痊愈了。
下午他就被送回了这个炼狱一样的地方。
趁着五个大孩子没发现他回来了，他撒腿就跑，尝试逃离这个鬼地方。
摆在他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死，要么逃。
根据记忆，他快速跑出这片划分给孩子们的区域，然而才跑出没几米，一名修士飞身而下，拦住了他。
“你上哪去？”
贺云也置若罔闻，埋头就溜。
可是，小孩哪能跑得过修士呢？
下一刻，他就被拎住领子，提了起来。修士垂眸看了眼他左胸口的编号，转身就要把他送回去。
“我不要回去，求求你，放我走吧。”贺云也哀求道。
修士大为不解：“你不回去，那你去哪？你有去处吗。”
他当然没有去处，但是流浪总比呆在这好，不用看那群人脸色还自由自在。
“没有去处就老实呆着，等外面再休养生息几年，就会有人来领养你，到时候你就有去处了。”
还要等几年？
一想到和那群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几年，贺云也就感觉喘不上气，他两眼一翻险些告别人世。
眼看离鬼地方越来越近，贺云也病急乱投医地喊道：“我有去处，我要去找云鹤宗第六十七代弟子阮斩玉。”
修士动作一顿，将贺云也轻轻放下，旋即蹲下问：“你认识他？你们什么关系？”
贺云也心知有戏，当即胡编乱造：“我同他认识，他替我葬了爹娘，说要收我当干儿子。”
“干儿子？我怎么不知晓！”修士表情先是震惊，又转为怀疑。
“这你怎能知晓。自那日斩了婴狐，我干爹身负重伤，昏迷未醒，尚未告知其他人这个消息，”贺云也说得头头是道，差点骗过自己，“他师兄不知道干爹认了我，当日送人来，就也把我送来了。本想等干爹转醒来接我，但我这几日总梦见干爹，想他得紧，就打算跑出去寻干爹。”
修士若有所思，这小子口齿清晰不像是骗人，而且那么小一个，应当也不会说谎。
“那好，我禀报一声，喊云鹤宗那边派人来接你。”
贺云也欣喜若狂，差点蹦了起来。发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又乖巧地垂下头，故作内敛。
所幸这个修士没多想，只当是孩子要见到“干爹”的兴奋。
收到讯息，云鹤宗立马派人赶来，势必要见见小师叔的干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本以为是个追名逐利、想傍逐尘郎大腿的家伙，没想到这小孩居然是一个脸熟的，好像和小师叔是挺亲近……认作干儿子，大概也许有可能？
云鹤弟子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只好将人带去凝华谷，给陆师伯瞧瞧。
脱离苦海之后，贺云也本打算将真相告知这名弟子，但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自作主张地喊了那人“干爹”，他心里还真认下了这“干爹”。这种感觉就像是迷茫的鸟儿遇到一棵大树，它可以在遮风避雨的环境下，搭巢歇息，自此安定。
但这都是大树不会说话的前提，阮斩玉会说话，他撒的谎迟早会被拆穿。
即便如此，贺云也还是很贪心地想，万一呢，万一阮斩玉不忍心拆穿他，将错就错认下他，给他一个家呢？
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压根不用找阮斩玉核实，在陆师伯那关他就被一棒子打死了。
在大堂里睨了贺云也眼，陆师伯当即冷笑一声：“胆大包天，撒谎也不打腹稿，这算哪门子干儿子？”
贺云也羞赧不已，只得老老实实交代前因后果。
听罢，接他那名弟子又怒又惊：“这乐仙宗办的什么破事！”
陆师伯瞥了一眼，那名弟子立马闭嘴垂首。他起身离去，路过贺云也时，想起了什么，将人从地上拉起。
“去你干爹床前尽孝。”
贺云也眼睛骤然亮起，他这是被认可了？
还没高兴多久，一桶冷水就泼了下来。
阮斩玉人已经清醒，坐在床上听陆师伯简要复诉完大致故事，他偏头看向扭捏尴尬的贺云也，哭笑不得：“你扯谎也不扯个像样的，仙家不似凡间，鲜少认干儿干女，多是收了当徒弟。也就是你说的详细，那弟子才信了罢。而且我并没有这些的打算，师兄是知道的。”
“那……那为何还派人来？”贺云也小声嘀咕，简直是无地自容。
陆师伯：“是想看看什么东西敢乱攀亲，我交代了弟子要揍你一顿的。”
贺云也大惊失色，怎么还有这一环？！
阮斩玉被他的反应逗笑，一边笑，一边招手示意他过去。
贺云也犹豫片刻，顶着陆师伯的审视，来到了床前。
打量一会，阮斩玉皱着眉问：“怎么脸色差成这样，没吃好饭吗？”
贺云也满脸羞红，却能被那人看出脸色差，而且还被问吃没吃好饭。他差点没忍住把心中苦水全倒出来，但碍于羞愧，愣是嗫嚅半晌没给出答复。
最终是省去贺云也受难经历的陆师伯主动开口，把故事里缺的部分补全了。
听完遭遇，阮斩玉神色不忍：“乐仙宗真是……算了，苦了那些受欺的孩子。师兄，要不……”
“就知你要多管闲事，”陆师伯打断道，“如今寄人篱下，哪有能力去管别人宗门做什么，而且大战之后，门派需要重振，无暇顾及这些事，待缓过气就好了。你有这闲功夫想这些，不如好好养伤，我们好早日回宗门。”
“这不躺着无趣么，”阮斩玉贫嘴了一句，然后光速道歉，“错了师兄。”
陆师伯火上一半卡住，他沉着脸色看向贺云也：“你打算怎么办？”
贺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脑子空荡荡，内心茫然。双目空洞地同阮斩玉大眼瞪小眼许久，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想当你徒弟。”
“啊？”
，还差 